【文案】

一根筋並脫離普通人類思維的文藝小說家梁澤,因為寵物龍貓“懷孕”事件認識了溫和的好好先生寵物店店主杭航。

完全南轅北轍的性格並沒有讓兩人格格不入,而是越走越近。

一個二愣子,一個老好人,一個淘寶旺旺,四隻龍貓,兩部手機,相隔幾條街的物理距離,倆人就這麼碰撞到了一起。

他說,帥哥,我龍貓懷孕了!他說,這……你這是倆母龍貓。

這是二位故事的開始^_^究竟是段怎樣的“孽緣”呢?

 

Act 01 好好先生與二愣子

我是帥哥:我龍貓懷孕了!!

愛心123:恭喜^_^

我是帥哥:咋辦啊?

愛心123:什麽顏色的?

我是帥哥:標準灰,兩隻都是!

愛心123:您幾月從我這裡買的?

我是帥哥:啊?我不是跟你買的啊!

 

杭航看著屏幕豆大的汗珠幾乎要從額頭上滾落。

對方那個我是帥哥仍舊轟炸著淘寶旺旺。

這人甚麽路子啊?不是跟我買的,要我給解決?

跟他溝通著,了解著他龍貓的情況,杭航想了想還是管吧。既然能找到他頭上也算是緣分,再說了,自己對龍貓很有愛。看這位粗枝大葉的,恐怕還真對付不了第一胎。如果不幸掛了,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指定不好受。而且,也是一位主顧自動投上門,龍貓的口糧啊、零食啊等等用品之類都很有利潤。我就不信你以後能不找我買不是?

對方詢問了地址,聽說是煙袋斜街10號連連叫好,他說他就在國子監,很近。

杭航目送這位二愣子下線出門,又在電腦前坐了一會兒,今天淘寶生意挺冷清。

門口掛著的風鈴響,杭航抬頭,果然又是朱小姐跟她的古牧‘超人’。

“HI……我來了。”

“今天也很早啊,您坐,一會兒就可以安排美容了。”杭航給朱小姐倒了一杯冰水,古牧蹲在她身邊,倍儿老實。

“嗯,我都習慣提前來了。”朱小姐拿了包兒裡的時尚雜誌,又拿了‘超人’的隨身食盆給它放了些零食。

“您好?”風鈴又響,推門進來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

“誒,你好,需要什麽?”

“哦,我看看狗糧。”

“好,要哪個牌子的?”

“寶路多少錢一斤?”

“夾心的還是普通的?”杭航面帶微笑。

“夾心的。”

“8塊。”

“呀!還挺便宜的。”

“是。來點兒?”

“呃……給我稱四斤吧,多了我也拿不動。”

“成,稍等。渴麽?飲水機有冰水,杯子在旁邊。”

“真好,我剛搬到這邊兒,有寵物店太方便了。”女孩兒拿了杯子接了水,“今天可真熱。”

“是,夏天麽。你從哪兒過來?”

“中戲那邊兒。”

“哦,那是挺近的。”

“是啊,以後得常來。”

杭航把四斤狗糧分裝了兩個袋子:“來,狗糧。”

“好,我把錢給您。”女孩兒說著湊到了收銀台前,“對了,寵物美容多少錢啊?”

“您的是?”

“雪納瑞!”

“如果只是修剪的話40,全套120。”

“也不貴唉,那洗澡呢?”

“50。”

“行。”

“這是找零,然後給你張名片,有事兒可以諮詢。”

“多謝啦!”

女孩離開的時候很開心,不但寵物店這麽近,店主又是帥哥,價格也公道!得常來……

朱小姐看完一篇專訪,海紅從準備室出來了,“朱姐,您又早了。”

“該我們‘超人’了吧?”

“可以了。來,超人,走!跟姐姐洗白白嘍……”

朱小姐看著‘超人’進去了,繼續拿起了雜誌。

杭航活動了一下肩膀又回到了電腦前。這是他平淡生活中的又一天。是的,杭航每天的生活基本都是如此,他有一家規模中等的寵物店,給寵物愛好者提供多種材料和服務,有兩個僱員,分別是林海紅和崔盈盈,兩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兒,有獸醫執照,熱愛動物。杭航的寵物店位於煙袋斜街10號,是個獨立的院子,兩層的舊式洋樓,一層和院子的部分都擴建成了寵物店,二樓是他的私人住宅。這所院子是他父親很早以前就買下的,除了這裡他們在地安門也另有住處,​​只可惜空著,因為父母都是外交官,常駐國外。

杭航每天十點起床,寵物店十點半準時開門,每天的營業時間是早十點半至晚十點半。海紅和盈盈每天四點換班。她們在這裡已經工作了兩年,跟客戶和客戶的寵物關係都非常好。

杭航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基本就是寵物和旅行。最心愛的寵物是龍貓哢哢,雄性,今年已經四歲了,他們關係非常親密。按理說,杭航的生活中該是什麽都不缺的,唯獨缺個伴兒,人類,要求也是雄性^_^

“對,就從地安門商場這裡插進去應該沒錯。”梁澤坐在出租車的後座,身邊是他的兩隻灰色龍貓,目前二位已經被隔離了──雌性懷孕期間拒絕雄性的交配要求,所以總掐不得不隔離。

梁澤看著他的兩隻心愛寶貝,特別焦急,生怕有個閃失。

出門之前他確定了自己身上還有七百多,應該夠解決問題。當然,發現錢包裡只有七百多他還是很懊惱的,昨天又喝大了,那是必然,要不錢包不會空。狐朋狗友們都喜歡跟梁澤喝酒,他喝的越高大家越開心,因為只要他一旦高了,準是那句話:誰跟我搶著結賬我跟誰急!對於梁澤來說,這在當時是一定要達成的,可每每酒醒了他就怨恨自己。梁澤覺得自己可能是著魔了,似乎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已經將他套牢:拿到稿費就請大家喝酒,並且每次喝就花光錢包裡所有的錢= =

梁澤是個自由撰稿人主要靠文字換錢每月固定的收入是為《P》雜誌撰稿有他的專欄可這項收入才僅僅1500剩下的就是投稿了也有些比較穩定另外他還寫小說去年發表在《故事》上的中篇小說《萌》榮獲了一個文學界的不小獎項目前跟某出版社簽約正賣力奮鬥他的首部長篇小說《花開不敗》選題是三個時代的三位女性她們的人生見證了社會與家族的興衰起落。是的,梁澤是個怎麽看都不像文藝小說家的文藝小說家。

為嘛說他不像呢?用他朋友的話說──梁澤的腦子僅限於他的文學作品。

嗯,這是實話。生活中的梁澤很邋遢、很愣、很2。我們一一闡述。

關於邋遢。

梁澤自己住在國子監的一套兩居室裡,因為早年父母意外身亡,再加上唯一的哥哥娶妻生子,房子就剩下他一個人。小臥室改成了書房,那是整套居室中唯一勉強整潔的地兒。大臥室常年都是亂糟糟的被子、換下來隨手扔的衣服,雜亂無章的各國小說等等等。客廳更是慘不忍睹,堆滿了各種價值不菲的廢物。真的是廢物,打個比方,有面鏡子,叫做:蘇格拉底魔鏡,梁澤以7000塊的價格入手,其實那東西什麽都不是,古董都算不上,潘家園一大爺蒙著賣給他的;還比如,陳列架上的唐三彩,據說是清代宮裡流傳出來的,梁澤9000入手,後來找人鑑定:系1999年景德鎮出品;再比如,半人高的泰迪熊,據說是世界上第一隻泰迪熊,梁澤5000入手,據考證是斯洛伐克95年仿品……

關於愣。

梁澤的愣事兒太多了,以至於稍微親密點兒的朋友都叫他二愣子。幾個例子。一,關於龍貓。梁澤第一次見到龍貓是陪嫂子去寵物店,當時嫂子帶她那小京巴剪毛,梁澤在無數動物中瞅見了龍貓。那時候梁澤不知道究竟什麽是龍貓,他只看見一個圓滾滾胖墩墩的類似於兔子的東西背對著他蹲著。梁澤手欠,伸手進籠子,二話不說就被啃了一口。梁澤大叫:這是什麽東西!店主說:龍貓。梁澤問:它為什麽咬我?店主說:因為它在進食。梁澤問:它什麽時候不進食。店主說:時時刻刻它都吃。龍貓這個時候轉過了身子,梁澤一看就喜歡上了。最後雙方以5000元成交龍貓兩隻。嫂子跟京巴出來恨不得用視線殺了店主。真的,那兩隻也就值個2000,這還是高的。二,關於獲獎。梁澤的中篇小說《萌》獲獎之後,《故事》雜誌的編輯第一時間通知他,那時候梁澤還沒睡醒,接電話得知這一消息,他說:啊,獲獎啦?真棒,我就說我是天才!半點兒不知道謙虛,老編輯握著電話恨不得給他脖頸子一下。三,關於女朋友。梁澤只有一個親人了,那就是他哥哥,哥哥對弟弟疼愛有加,但弟弟愣是逼著哥哥說出:老弟啊,你別交女朋友了,再也別交!為什麽呢?呃,其實說是大事兒也不算大事兒,說是小事兒吧……第一個女朋友騙走了梁澤不少錢,第二個以懷孕逼著他要結婚,結果發現孩子不是他的,第三個,第三個其實還可以,唯獨不厚道的就是跟別人私奔了……

關於2。

綜合以上兩點,他的2自然不必多說。

梁澤很寂寞,只有在寫字的時候不寂寞,但他的生活終究是不寫字的時候多。梁澤的寂寞只有它們能緩解──龍貓。這也是為什麽他橫衝直撞就殺奔煙袋斜街10號的原因。它們不能掛,它們掛了,梁澤的生活也就掛了。

話說找到杭航真是​​偶然,就是昨天夜裡發生了大戰,公的那隻被咬的不善,梁澤百度,發現可能是懷孕了。天大的喜事兒啊,伴兒又多了一個!然後他急忙聯繫賣給他的寵物店,結果電話停機。早起殺奔,發現那兒已經改成一餐館。這下樑澤慌了,他哪裡會給龍貓接生啊?情急之下就想到了淘寶,點了一個寵物店就進去,就是杭航這家。

風鈴再次響起,杭航望過去,是個高個兒男孩兒,年紀看起來跟自己相仿,他抱著一龍貓的大籠子,用身體像豬一樣拱開的店門。不用說了,這肯定是那位‘我是帥哥’。杭航饒有興致的去打量,敢叫‘我是帥哥’的,一般兩類人:醜陋的胖子,或者自戀的神經病。這位面貌上好,身材不錯,顯然是後者範疇。

“我是帥哥?”杭航起身,笑。

梁澤一愣,心說這人怎麽回事兒啊,你是帥,挺帥,我是男的我都承認你帥,可你也不能追著我讓我說你帥吧?心裡這麽想,梁澤嘴上可不敢這麽說,好麽,這要一個不留神得罪了他,他的龍貓和即將出世的龍貓寶寶……忍了!

“帥,你真帥!”梁澤誠懇的點頭。

“啊?”杭航差點兒崩潰。我知道我很帥,也知道我這煙袋斜街10容易讓人誤會,可是……咳!杭航心裡一翻個兒,明白了,他是把他詢問他是不是‘我是帥哥’給誤解了。

“你倍儿帥,布萊德皮特都沒你帥,真的。你快給我看看龍貓吧,帥哥!”梁澤把籠子放到收銀台上,誠懇的誇讚杭航。

“兄弟,”杭航嘆了一口氣,“你不用誇我帥,我就是跟你確定一下,你是淘寶上那個‘我是帥哥’。”

“啊!哦!靠!!得。”這他媽隨手起的名字,沒轍啊,必須得註冊,當時都沒多想,更沒想到自己日後會成為淘寶殺手。梁澤有個切身感觸,那就是──珍愛生命,遠離淘寶= =“就是我,瞎起的!你快給我看看,這是懷孕多久了!”

“我怎麽看啊?”

“號脈?”

杭航鼻子都歪了,聽說過中醫給婦女號脈,沒聽說過獸醫給龍貓號脈。

“什麽時候感覺它懷孕的?”杭航仍舊保持職業笑容。

“昨兒晚上!”

“……”杭航徹底無語。

“它們交配你看見了?”

“沒有!”

“那……你這結論怎麽來的?”

“誒,你這人,太不專業了,我都看出來了,你看不出來?”

“恕我愚鈍,你提示一下?”

“你沒看我兩隻都帶來嘛!我們公的這只被咬傷了。”

杭航已然不想听他鬼扯了,開了籠子,用白薯片逗過來一隻。

“那是公的!”

“恩,我看看它耳朵。”

杭航手心托著龍貓,觀察了一下傷的並不嚴重。龍貓不大認他,咬了白薯片一翻身就要回籠子,就這麽一剎那,肚皮翻過來的一剎那,杭航確認那是隻母的。

“這只是母的啊。”

“不可能!”

杭航放回了那隻,又逗出來另一隻,鑑定完畢──也是母的。

“您的龍貓絕對不會懷孕。”杭航樂著看梁澤。

“就是懷上了啊,都,都母的把公的咬了。”

“您這兩隻──都是母的。”

“啊?”

“真的。”

“不可能啊,賣給我的人說是一對兒,一公一母!”

嘿!這人真軸!

杭航沒了脾氣,翻過肚皮,指給梁澤,“看到?”

“嗯。”

又拿過另一隻,“看到?”

“嗯。”

“感覺有區別嗎?”

“這……它們就是差不多吧。”

“成!”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你跟我過來,”杭航說著往哢哢那裡去,“哢哢,來!”

梁澤看著杭航拿出了一隻別的龍貓,翻肚皮,“這回不一樣了吧。”

噗……梁澤剛喝到嘴裡的冰水全噴了,“這這這……”

“所以您放心,不會懷孕。不過建議您分開喂養,這要是兩隻公的,就掐死了。”

“呃……”

跟杭航交流了好一會兒,梁澤終於面對現實了。他提出要再買個籠子,杭航給介紹了好幾種。梁澤怎麽看怎麽杭航的籠子都比自己家的好,你說這要是給一個買了,另一個沒有……咬牙,買倆!不能差別對待。

最後成交──兩個豪華籠配內飾,贈送兩包白薯片,兩包浴沙,兩包口糧,750塊。

梁澤把錢包裡所有的錢都給了杭航= =

杭航很喜歡這個顧客,真是大手筆!

梁澤走的時候兩人交換了電話,杭航跟梁澤說有需要就打電話,不方便取可以送貨上門。正巧這時候送飯的小姑娘拎著兩人份的飯進來了,打著招呼放在了收銀台上。

“飯點兒了哈?”梁澤無害的笑。

“是啊。”

“盒飯?”

“嗯。”杭航點頭。

“看著挺香的……”

“你餓了?”

“啊,是,昨天喝酒喝大了一天光吐了。”

“那要不……你也吃些再走?這點兒可能堵車……”杭航看著梁澤那德行,感覺他要不說這話就是他刻薄了,那位明顯口水都要湧出來了= =

“行!你真好!”

“……”得,果然正中下懷,還真是一不客氣的主兒。

 

Act 02 地球上最不受歡迎的客人

我是帥哥:誒,帥哥,你在嗎?

愛心123:帥哥好,我在

我是帥哥:過獎過獎,我沒你帥!

愛心123:……

我是帥哥:問你個事兒啊

愛心123:請講

我是帥哥:上次,就上回我去

愛心123:嗯。

我是帥哥:你知道我是誰吧?

愛心123:知道,上次你過來帶了倆母龍貓^_^

我是帥哥:……對,就是我。

愛心123:你接著說,需要買龍貓用品?

我是帥哥:不是!上次你的贈品還沒吃完

愛心123:那是?

我是帥哥:你能跟我配種嗎

愛心123:……

 

要說這世界上有大腦先天缺氧的那真不是假話。杭航堅定自己從梁澤身上領教到了。其實說話是門藝術,不一定真要面對面,即便這麽打字也是門兒藝術,它能充分顯現出一個的性格。說話委婉的人一般比較圓滑世故,說話表情符號多的人一般內心空虛,說話開門見山的人一般比較豁達,說話……張嘴你就想抽他的人,那就一定是大腦迴路獨特的了。

有這麽問的嗎──你能跟我配種嗎?

是個人也該說:我的龍貓你能給介紹配種嗎。

什麽叫我能跟你配種!

我跟你要是能配上,那你那兩隻母龍貓也能配上了= =

網路那邊的梁澤還在一個勁兒的問,杭航皺了皺眉頭,拿出了顧客聯絡薄。這事兒顯然不‘說’,那就說不清楚了,那就能給他氣死了。

梁澤蹲在椅子上,手逗著龍貓,眼睛盯著屏幕,手機忽然響了。

媽媽的,這是誰啊?電話打的真不是時候!

“喂?”梁澤接起這個陌生的號碼沒一點兒好氣兒,他琢磨了一個多月了,感覺讓他的兩隻母龍貓孤老終生頗為不厚道,尋思來尋思去,他就想起了上次杭航給他展示的那隻雄性龍貓,那隻看著生龍活虎的,也挺喜興,那能不能……

“你好,是梁先生嗎?”

“對,我是,你哪位?”

“我是杭航。”

“杭航是誰?”

杭航拿著電話,忽然感覺自己被問住了,這問題真堪比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人忒不是東西,名片拿了看都不看?氣憤之下,杭航想了一下,決定讓梁澤難堪:“你不是要找我配種嗎?”

“啊!啊,啊,是你啊。對對對,是跟你配種,是!”

杭航噗嗤就樂了,這種人的嘴上豆腐真是白吃。

“你樂什麽啊,我很正經的,我就是要跟你配種!”梁澤莫名其妙。

“……”杭航笑不出來了,一點沒感覺愚弄到他,反而有種自討沒趣的感覺。

“我跟你說,”梁澤夾著電話還在逗龍貓,“上次你給我看了,雄性器官挺完整的,歲數不大吧?以前配過沒?費用怎麽算?”

“梁先生,”杭航受不了了,“我稍微糾正一下。”

“嗯?”

“你不要老你、你的,請說……”

“您?”

“……”

“那好,上次您給我看了,雄性器官挺完整的,歲數不大吧?以前配過沒?費用怎麽算?”

“是……你的龍貓,你能把龍貓倆字兒帶上嘛!”

“呃……”梁澤一愣,照著自己的腦袋就一巴掌,“咳!是是,我注意,哈哈哈……這不是你也明白嘛!”

我虧你笑得出來,杭航瞪著天花板運氣。

“我那不是倆母的嘛,我想了想,要是沒公的,她倆得多寂寞啊,我就想起來你那隻,你看……”

“這我也不知道,都是選擇性的,得看哢哢的態度。”

“哈?還得跟你女朋友商量?”

杭航想掛電話,說真的,他最後悔的就是打了這通電話,好麽,這回免費火星周遊了,地道火星人!

“喂?喂?你信號兒不好?”杭航好半天沒說話,梁澤以為斷了。

“哢哢是我的龍貓。”

“啊?哦,那還看什麽態度?關一起不行?”

“把你跟一女的關一起你發情?”杭航目光怒視筆直向前,凶神惡煞的眼神讓正前方籠子裡的小狗一陣惡寒。

“能是性感波霸嗎?”

“……”

“其實差不多就成,我也不太挑。”

“……”

“喂?喂?誒,你怎麽又不說話啦?”

梁澤又是拎著大籠子進的煙袋斜街10號,不早不晚,六點,又是杭航準備進餐的時間,他進門之前還跟送飯的小姑娘打了個照面兒。

杭航抬眼看見梁澤腦神經就跳了一下,繼而糾結。

“帥哥,你得換個手機,你那手機不著調,先是說話老聽不見,後來響鈴是不是也有問題了?”梁澤把籠子放在櫃檯上,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行了,這人儼然登門拜訪了,你還有什麽招儿?

“到發情期了?”杭航盡量笑容可掬。

“發情期是什麽?”

“……”

“這……不是隨時都行嗎?”

“那是你。”

“哦,你意思是公的隨時都成,母的不行?”

“……”

“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怎麽話這麽少?”

“還可以。”杭航喝了口水,壓驚。

“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我跟你說啊,這事兒你不用太放心上,女的好哄……”

“說你的龍貓。”杭航用力的捏著杯子。

“龍貓不急,說說你,你看你總苦著臉……雖然咱倆不熟,但是,都是男人,交流交流經驗,沒事兒。”

“我沒女朋友!”

“哎呀,你看你都多大了,還為這個事兒不好意思?又不是初中生。”

“母龍貓的發情期一般28天到35天一個週期,每次持續四天,會排出一小段白色蠟質的東西,通常都很難發覺,因為她們會吃了,所以你要細心觀察。 ”杭航決定切入正題。

“吃了?”梁澤很快就被帶跑了,“吃了多髒啊?”

“……這是生理習性。”

“哦。那……”

“你的龍貓目前有這種分泌物嗎?”

“沒注意。”

“交配的話,考慮什麽品種?”

“你那我看了,你那就挺好,哦,不對,你那龍貓,哈哈哈……”

杭航微微皺眉,“謝謝……這個不由你決定,得讓它們先彼此熟悉。”

“怎麽熟悉?弄個愛的小屋兒?”

“敢問……您的職業是?”

“哦,咳,你看我都沒自我介紹過,哈哈哈……我是寫小說的。”

杭航沒想到他真能回答,這明明是擠兌他!不過一聽說他寫小說的,就繃不住去揣測了,“武俠?”

“不是。”梁澤笑,看著杭航用白薯片逗出了龍貓‘一休’,這還是她偽裝雄性時候落下的名字,另一隻叫‘小葉子’= =

“玄幻?”

“不是。”眼看一休被放進另一隻籠子,梁澤忍不住問了,“這是?”

“讓她跟哢哢隔著籠子熟悉一下。”

“哦。”

“幻想?”

“嗯?”

“是不是寫幻想小說?”這三個是杭航勉強能跟梁澤這人搭配起來的小說類型。

“我寫文藝小說。”

杭航剛拿到小葉子,被這麽一刺激差點兒把她當沙包投擲= =

“不像是吧,哈哈哈……我朋友們也都這麽說!”

“那他們的觀點很靠得住。”

“呃。”

小葉子被放到了另一隻龍貓旁邊。

“這樣就行了,看看它們各自能不能相上。”

“哦。那得等多久啊?”

“不一定,要一點點來,現在只是初步讓它們熟悉,等過幾天如果互相有好感,可以再挪的近一些。”

“啊?那我住哪兒啊?”梁澤瞪大眼睛看著杭航。

“你說什麽?”杭航不得不重複一次,他感覺自己是幻聽。你?你該住哪兒住哪兒!

“我說它們這樣每天挪一公分的,我怎麽辦?”

“什麽叫你怎麽辦?”

“我不能離開它們啊!”

“……”

“可是我把你龍貓帶走我也不好辦,這……它們不認我,而且……”

“顯然是它們留下,你回家。”

“我……一休!小葉子!”

“什麽??”

“哦,這個叫一休,那個叫小葉子。”

“……”

“你小時候不喜歡一休哥?”

“……還好。”

梁澤愁眉苦臉,思踱半天,最後一咬牙一閉眼,“為了一休跟小葉子的幸福!我忍了,這樣吧,我每天這個時候過來看它們!”

“這個時候?”

“對,我一般下午三點起床,一直陪它們玩兒,六點吃飯,晚上才開始寫東西。”

“那就是三點過來?”

“不用,六點吧,吃好飯我再散步回去,正說應該加強鍛煉吶!”

“……”

“今天你也給我訂盒飯了?你怎麽知道我這時候來?哎呦,紅燒肉啊,我喜歡……”

“我……”杭航快哭了,上次海紅的飯就被這小子吃了,海紅無奈的笑笑說,沒事兒,我減肥。

“都快涼了,一起吃唄。”

“我……”

“哦,對了,龍貓配種多少錢?現在交錢嗎?”

“不用,也沒有額外費用,我們只收取寄養費。”

“哦,多少錢一天?”

“30。”

“行,我先給你多少天的?”

“後付費也行。”

“成!那,我飯錢……也後付?”

“……”

“別不好意思帥哥,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對了,不該吃這麽油膩的,我的肚子啊……”

“嗯?”

“你看!”梁澤說著就撩起了Tee,“你瞅瞅,腹肌都快沒了,忒缺乏鍛煉!”

門口風鈴響,老顧客李小姐抱著博美憨憨進來了,正看見梁澤露著肚子給杭航做展示。那姿態倍儿怪異= =

丟人……

 

Act 03 無可奈何的常駐客人

我是帥哥:我下午上網找資料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色情漫畫!怒!

愛心123:哈哈哈哈,好看麽

我是帥哥:很多空白處……

愛心123:=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憤恨

我是帥哥:我有啥可憤恨的,不畫我也知道什麽樣兒

愛心123:……

我是帥哥:我只是很怨念這樣的稿費太好賺了,比普通漫畫少畫多少筆呢!

愛心123:……

我是帥哥:你幹嘛呢?

愛心123:看店啊

我是帥哥:那我耽誤你嗎?

愛心123:我正跟幾個客戶做網上交易

我是帥哥:哈哈哈,那就是不耽誤嘍?都是旺旺聊天麽!

愛心123:……

我是帥哥:唉,三點了,我得健身去了,不能陪你聊天了,你不怪我吧?

愛心123:你快去吧……

 

三點半整,梁澤準時到達了健身房,還是那樣,沒幾個人,還是那樣,那健身教練又熱絡的過來了。梁澤想裝作沒看見,那人卻跟他打起了招呼。

要說這位教練吧,你說不出來什麽不好,他很熱心,也很專業,笑容隨時掛在臉上,特有耐心,特有經驗,唯獨……梁澤不大喜歡他是因為,他總會有意無意的碰觸他。一開始倒沒什麽:胳膊啊、大腿啊、腹肌啊……這都屬於正當接觸,可是越往後越不對頭,他會有意無意的往梁澤兩腿中間摸一把= =

“今天也很準時啊。”健身先生溫柔的笑。

“啊!哈哈……”

“還是按照原計劃?”

“這……呃,我今天想游泳。”

“計劃中斷可不太好,不容易達到預期效果。”

“我……”

“你得堅持啊,不能因為辛苦就逃避,不想要腹肌了?”

“……好吧。”

就這樣,梁澤只得再一次跟這位健身先生往器械處走去。

器械室今天出奇的安靜,往常還能有一兩個人,今兒愣是一個沒有。梁澤踅摸著,感覺這事兒有點兒不大……靠譜。

“還是先臂力練習吧。”

“哦,好……”梁澤點點頭。

開始的二十分鍾嘛事兒沒有,梁澤漸漸放寬了心,可接下來等他躺在器械上練習腿部肌肉,健身先生湊了過來,按著他的腿,“不能偷懶哦。”

“啊,哈哈哈……是!”

那雙手順著腿撩撥,眼看又要往倆腿中間去,梁澤騰的一下起來了。

“怎麽回事?”健身先生繃著臉。

“呃,啊,是這樣……我那個吧,忽然想起來有個電話忘了打了。”

“等我們練習結束再說。”

“不不,很重要。” 梁澤說著起身往門那兒逃竄。

“在這裡就要聽我的安排。”

“是,是,我很快,就五分鍾!”梁澤猛然拉開門就出去了。

一路小跑來到更衣間,梁澤開了櫃子,腦子一團糟。這可咋辦?這人明顯不對勁,這……忒不著調了!可他又不能得罪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更何況這張健身卡花了他將近5000塊呢!

正頭疼,手機響了兩聲,短信提示音。

梁澤拿出來一看,是杭航。

【好消息,小葉子跟準相公感情已經培養的很好了,剛剛我把它們放進了同一隻籠子,一會兒你過來就能看到!】

梁澤想也沒想就撥了杭航的電話。

杭航剛發完短信把手機撂到桌上,它就響了起來,拿過來一看,居然是梁澤。

“喂?你不是健身呢嘛?”

“靠的,帥哥你得幫幫我!”

“啊?幫什麽?”

“就是……那個吧……”

“哦,你是想問一休跟哢哢?它們還是那樣,不能著急。”

“不是,不是!媽媽的,讓我怎麽說啊!”

“你……這到底怎麽了?”

“我,我不是健身嘛……”

“是啊,我也很好奇你怎麽給我打電話。”

“是這樣……”梁澤背靠著更衣櫃,咳嗽了一下,“就我那教練吧……他……”

“消極怠工?”

“不是。”

“光顧別的客人不管你?”

“不是。”

“刻薄?”杭航把所有可能猜測了一遍。

“也不是!”

“那是?”

“他丫有事兒沒事兒老摸我!”

“哈哈哈哈……你怕癢啊?”

“靠靠靠!不是癢癢的問題,是丫老往我雞巴那兒摸!”

“……”

“呃,對不起,我又粗俗了,可是爺實在受不了了!”

“這……這是性騷擾。”

“他腦殼是不是壞了啊,我又不是大姑娘,往我兩腿中間摸個蛋啊!”

“你不如直接跟他說你沒這個興趣,讓他放尊重點兒,態度記得強硬些!”

“可……可是,關鍵吧……”

“嗯?”

“我不大敢得罪他……”

“哈?”

“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而且我也不能為了這個浪費我的健身卡不是……”

“啊……是。”

“所以我著急啊,誒,帥哥,你給我想想辦法啊!”

“這……”杭航的腦子轉著,靈機一動,“這樣,你跟他說你是top。”

“啥?top?這什麽意思?”

“你說就是了。”

“不是,你給解釋解釋,我不大明白,說這個就管用?”

“對!誒,我先不跟你說了,朱小姐帶著‘超人’來了。”

“哦,跟朱小姐問好!”

“……”杭航臉都綠了,這人……真是……

梁澤這兩個多禮拜每天六點準時報導,那泰然自若的態度啊,很多老主顧都問:生意不錯啊小杭,又雇了一夥計啊,輕鬆多了吧= =

掛斷電話的剎那,杭航突然有個邪惡的念頭──不如讓猛男調教調教他!

梁澤收好手機,鎖上更衣櫃,從更衣室出來了。

我是top。這是嘛咒語?

回到器械室,健身先生仍舊在等候,室內也仍舊一個人都沒有。

兩人繼續,當那位又開始不老實的時候,梁澤一臉認真的說:“我是top。”

健身先生愣了一下,剛毅的臉立馬換上了一副柔媚的神態,“哈尼,我早就知道的。”說著就往上撲。

“哎呦我操!”梁澤徹底崩潰= =

梁澤五點半不到就闖進了煙袋斜街10號,門口的風鈴響的倍儿劇烈,杭航抬頭,剛說這是哪一位這麽粗魯,就看見梁澤一臉怒火的闖了進來。

“呃……送飯的還沒來呢……”杭航一愣。

“帥哥!你太欺負人啦!”梁澤直奔收銀台而去,雙手‘啪’的一下拍在了杭航面前,“你這不是存心害我嘛!我差點兒被噁心死!”

“啊?什麽?”杭航目瞪口呆。

“我說了那句我是top,那雞巴人就撲了上來,一通親,一通摸,說什麽哈尼我早就知道,哈尼我會好好滿足你,哈尼……”

杭航用最快的速度摀住了梁澤的嘴,一邊死命的按著梁澤一邊點頭哈腰的衝老顧客馬奶奶笑,“奶奶您選著,選好喊一下海紅。”

“嗚嗚……杭航!你幹嘛!”

梁澤被摀著嘴一路拖出了寵物店,杭航臨出去,還跟馬奶奶寒暄,喊了一聲海紅,讓她出來照應一下。

梁澤一路被拖上了二樓,杭航用鑰匙開門,順手把梁澤推了進去。

“帥哥!你這是乾嘛!”梁澤進屋兒,瞪著杭航。

“廢話!你跟我店裡那麽大聲喊來喊去,我還做不做生意啦!”

“我靠!天地良心,帥哥你坑死我啦,你知道我多噁心嗎?他的口水什麽的沾了我一脖子!”

杭航看著梁澤,特別想繃著不笑,然後好好安慰開導一番,可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一個猛男牌兒'鮮的每日C'扭動著往梁澤身上撲,他就……那場面得多逗啊!

“帥哥你怎麽了?怎麽這副表情?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梁澤發現杭航的臉擰著,關切的問。

“哈哈哈哈哈……”杭航再也繃不住了,瘋笑起來。

“誒媽呀,你笑個什麽大勁?不是神經出了毛病吧?可別,我今兒受的刺激夠多了。”

杭航還是笑,梁澤抓著頭皮犯暈。

這是梁澤第一次上到二樓,以前他注意到有二樓,但不知道是乾嘛的,今兒算是見識了,敢情是人類居住的場所。嘖嘖,倍儿整齊,倍儿有情調,尤其從那扇微敞著的窗子望出去,整個後海盡收眼底。

這是一間很大的客廳,地毯厚厚的,沙發挺寬敞,西洋式的家具很摩登,四十多平米的空間,敞亮、寬闊。客廳往裡延伸還有另一道門,想來是通往臥室的。

“帥哥你別笑了,你是住這裡嗎?挺不錯的唉。”梁澤已經忘了那個變態的健身先生,大喇喇的走到窗口往窗外望去。

要知道他家從不曾這麽整齊過,雖然小時工隔天就去一次,可隨著他那些無用收藏的增加,基本神仙也收拾不出來了。

杭航順著氣,盡量讓自己不再爆笑,你別說,認識梁澤雖然麻煩,可他帶來的樂事兒也不少,這讓杭航平淡的生活豐富多彩起來。

“誒,跟這兒住你多愜意啊。”

“還好吧。”杭航平復了氣息,從冰箱裡拿了一聽可樂給梁澤,“壓壓驚。”

梁澤這才又想起來他風風火火殺將到這裡來的原因,“媽媽的,都賴你,你那都是什麽大魔咒!那孫子跟瘋了一樣!”

杭航又想笑,好不容易抑制住了,“我也沒想到麽。”

“你……帥哥你不能這麽不負責任啊!合著被騷擾的不是你,你讓他親的口水嘩啦的你試試!”

“我沒這興趣。”杭航攤了攤手。

“廢話!小爺我也沒有!那人真是活見鬼了,不知道腦子被什麽給踢了!”

“喝可樂,喝可樂,安靜安靜咱們下去,我還在營業中。”

“我說那‘Top’到底嘛玩意兒?”

“呃……”

“問你呢,說話啊!”

杭航心裡掂量著怎麽回答,這照實說了指定……

“喂喂,帥哥你發呆什麽呢?”

“哦,其實是意大利人的一種交流方式,”雖然騙愣子不厚道,但杭航還是決定善意欺騙,今兒二愣子受刺激不小,就別再落井下石了,回頭說了實話他跑了是小,買賣、大客戶流失是大,“說這句就表示,對不起,我不是變態,我是正常的。”

“啊?那他怎麽反而更瘋狂了?”梁澤看著杭航。

“呃……這,可能是他變態太深了。”

“嗯嗯,很可能。”梁澤點頭,“反正我放棄器械了,決定明天開始練習瑜伽,售卡小姐給我推薦的,說對腹部贅肉很有療效!”

“成吧。”杭航點點頭,看了看梁澤,忽然眼前出現一畫面:一幫嬌小的女人跟著教練學習瑜伽,中間夾雜一大男人……

詭異的很。

梁澤平靜下來跟杭航回了寵物店,一起吃了飯,又跟他的龍貓玩兒了會兒,基本恢復了常態。仲夏傍晚來購物的顧客很多,杭航有了梁澤這熱心幫手頗感輕鬆。梁澤見誰都笑嘻嘻的,倍儿熱心賣力的圍著顧客。杭航忽然想,梁澤要是每天過來當楊白勞可真不錯。但……當然那是不可能的。等他的小葉子跟一休配種完畢,他就不會常來了。稍微有些失落。

九點多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海紅進了準備室清掃,一會兒沒事兒就可以提前離開,梁澤一邊跟杭航聊天,一邊哈皮的逗龍貓,正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杭航一愣,“怎麽不說了?”

“我忽然想起來,還沒給你展示我這半個多月的成果,看,我的肚子!”

又是突如其來的猛撩起Tee,“怎麽樣?不錯吧!”

“你……”

“怎麽?看不清?你等我脫了。”梁澤說著一把拽下了Tee。杭航基本要昏厥了。說來也巧,就是三筆一個‘寸’字兒,店門口的風鈴響,杭航的發小兒齊霽牽著他的金毛‘猛男’進來了,“呃……”

齊霽呆滯了,杭航也呆滯了,“呃。”

梁澤猛地回頭,看見了進來的一人一狗,頓感失禮。

“你怎麽過來了?”杭航迎了上去。

“啊……我……正好想出去吃飯,就說把‘猛男’帶過來洗個澡,一會兒我過來接它……”

齊霽是跟杭航說話,可眼睛還是盯著梁澤,這人……

梁澤感覺大事不妙,客人一定以為自己BT了,得罪了杭航的客戶可是大事兒!他的腦飛速轉著,一邊套著Tee一邊說,“這位先生,我是top!真的,帥哥能給我作證!”

按照杭航的解釋,梁澤堅定的認為自己是時髦的在說──我不是變態……

齊霽牽著‘猛男’,徹底暈了,滿臉的五官擠在了一起,“小航……你……”

杭航的雙手都攥成了拳頭,如果它們不捲曲,杭航打賭十根手指此時一定會圈住梁澤的脖頸!

天地良心!一世英名啊,就這麽被這二愣子給毀了!我給你證明個啥?證明你是top?那我成什麽了?

小兔崽子!

  

Act 04 深井冰

我是帥哥:誒,帥哥!你在嗎! !

愛心123:……你今天起的真早

我是帥哥:被吵醒的! !

愛心123:哦?

我是帥哥:我洗衣機,新買的,就壞了!

愛心123:不能夠吧?

我是帥哥:天底下的商家都黑心啦!

愛心123:……

我是帥哥:哦,帥哥,你不算,你最厚道!

愛心123:你洗衣機怎麽壞了?聯繫廠家沒有?

我是帥哥:聯繫了,可是電話老佔線!

愛心123:具體症狀是?

我是帥哥:它響!響的聲音還特別大!

愛心123:哈?甩乾的時候嗎?

我是帥哥:不是!

愛心123:那是漂洗的時候?

我是帥哥:不是!

愛心123:難道是注水的時候?

我是帥哥:不是!這些時候都靜音!

愛心123:那到底什麽時候響?

我是帥哥:洗完了的時候!

愛心123:深井冰!

我是帥哥:嘛玩意兒?

愛心123:那是提示你洗好了= =

我是帥哥:深井冰是什麽意思?

愛心123:你輸入法找字兒累嗎?

我是帥哥:……

(十分鍾後)

我是帥哥: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是神經病!

愛心123:……

我是帥哥:誒,我以前那洗衣機不響啊!

愛心123:那是因為型號先進了,及時提示你可以晾衣服了

我是帥哥:我不想讓它響啊!

愛心123:那你退貨吧!

(五個小時後)

我是帥哥:帥哥!現身!

愛心123:回籠覺醒了?

我是帥哥:沒有,一直沒睡,我給廠家打了無數個電話,他們就以產品沒毛病不給我退貨!這些人的良心都讓狗吃啦! !

愛心123:……深井冰!

 

哈羅梁澤推開寵物店的門一臉笑容的進來了。

杭航正給客人介紹貓爬架沖他點了點頭。

梁澤見杭航很忙沒有打擾而是直接去找他的龍貓了。

一休還是跟哢哢隔著籠子互不理睬,偶爾小掐一把。母龍貓一般體型比公龍貓健壯,每次一休撲上來,哢哢都打哆嗦。

梁澤看了一會兒,發現哢哢不對勁,小腦袋上禿了一塊。就是一小塊,還圓圓的。

這是怎麽回事兒?

梁澤伸手想摸摸哢哢,哢哢一跳,躲開了。

吃了閉門羹,梁澤撇撇嘴,手往上找小葉子去了。

小葉子跟不知名龍貓X君已經住進了一間屋子,此刻因為是龍貓不愛活動的白天,不知名X君慵懶的靠在小葉子背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特別溫馨。

梁澤凝望著這對,想跟它們玩兒又怕打擾它們,正猶豫不決,小葉子睜眼了。可能是嗅到了主人的味道,它整理了一下皮毛,跳了過來。

梁澤大喜,拿了白薯片給它。

X君注視了好一會兒,扭扭捏捏的也過來了。梁澤又拿了一片白薯乾給它。 X君小心翼翼的飛速奪下,叼著零食跳上了吊床,邊吃邊看著梁澤。那片白薯消失的速度出奇的快,X君吃完,又看了看梁澤。梁澤跟小葉子玩兒,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它,但見它顫顫巍巍的過來,試探著蹭了蹭梁澤的手指,見梁澤笑,這才放心大膽的示好。

“嘿!它挺喜歡你啊。”杭航送走了客人,站在梁澤身邊,很詫異。

X君是個謎一樣的人物。嗯,是的。龍貓一生只認一個主人,所以必須在它們很小的時候脫手,最遲不能超過四個月,因為時間久了,它就會認你做主人,顧客就沒法將它帶走了。話說X君今年已經兩歲了,不知道是被詛咒還是什麽緣故,龍貓一隻只被帶走,唯獨它不被理睬。本來杭航打算把它跟哢哢都自己飼養的,可這位X君很不喜歡杭航,原因也簡單──他跟哢哢更好,它嫉妒= =就這樣,X君成為了這家寵物店裡獨特的存在:對人不理不睬,吃飽混天黑。給X君喂食的是杭航,每次他開籠子放進食物,X君都躲他遠遠的。白天一動不動,而在杭航看不見的夜裡,食物會一掃而空。杭航曾惦記讓它跟哢哢溝通一下,可僅僅一夜的嘗試,哢哢落病了──圓形脫毛症。

圓形脫毛症在各類動物身上均有體現,包括人類,當它們遭受巨大刺激緊張不安的時候,就會出現斑禿。這種疾病對龍貓來說很致命。因為龍貓是動物中毛囊最豐富的,每個毛孔含有三十到四十根軟毛,禿起來相當醜陋= =

哢哢的圓形脫毛症杭航用了很久才給它治療好,直到……一休的到來。

昨天,他發現哢哢又禿了……

“嗯,是,我也沒想到,它挺喜歡跟我玩兒的。”梁澤嘿嘿笑。

在杭航看來,梁澤具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動物魅力,這事兒從他養了兩隻母龍貓就可以得見。兩隻鮮少打架,還都跟他特別親暱。龍貓本就不像狗啊貓啊之類的尋常寵物,天性裡跟人就願意親近,很多人龍貓養了七八年彼此感情也一般。而梁澤不同,他的龍貓跟他才一年半,就親的跟什麽似的= =是因為這家夥愣到沒危險性嘛?

“唉,帥哥,我盯著小葉子跟這位這麽久了,它們怎麽不交配呢?”

“廢話!你辦事兒的時候願意讓人看著?”杭航鼻子都歪了。

“我?哈哈哈……越有人看越興奮!”

“……”杭航不知道用什麽詞兒去罵他了,用‘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

“它們一般什麽時候交配啊?”梁澤問。

“夜深人靜。”

“哦,那怎麽開始呢?”

“一般他們會先親吻,互相聞外生殖器部位,伴隨追逐。”

“哈哈哈……有前戲的哈。”

“……”

“那要交配多久啊?”

“極短,也就幾秒种,然後分開各自梳理毛髮。”

“那能爽嘛?”梁澤認真的看著杭航。

“我想把你關倉庫裡!”

“呃……”

杭航轉身往收銀台去,梁澤猛地想起哢哢的異常,“誒,帥哥!你的哢哢謝頂了!”

杭航的雙手交握​​在一起,骨節咯咯作響。

“是不是病了啊,你給它看病沒有?上藥了嗎?”

“不是病……”這幾個字兒從杭航的牙縫裡被生硬的擠出。這就叫哪壺不開提哪壺= =

“那是?”

“被一休嚇得!”

“……”

今天客人不多,十點杭航就放海紅走了,梁澤因為早清兒洗衣機那事兒不大爽,一點兒不想動筆,倒是跟杭航店裡一直待到十點半。

兩人一起打掃了店鋪,鎖門出來,杭航感覺餓了。晚上盒飯供應的紅燒排骨,梁澤飛快的吃完了自己那份,又去盯著杭航碗裡的。

杭航有個毛病,喜歡吃的東西總要留到最後,這就吃虧了。因為他也愛吃排骨,就特意留到最後,結果撞見梁澤狗一般的眼神……善人的個性爆發到極點,他慷慨的就把排骨夾給了梁澤。梁澤樂,迅速全部消滅乾淨,一點兒沒愧疚……杭航這個心疼!

“你餓嘛?”杭航收起鑰匙,看著梁澤。

“還行,你餓了?”

“嗯,有點兒。”

“誰讓你晚上不好好吃飯!”梁澤義正言辭。

杭航恨不能大耳瓜子給他貼上去──廢話,對著圓白菜跟土豆絲還有蒜薹我能有食慾嗎?

“一起吃點兒吧。”梁澤說著往院門外走。

“嗯,吃點。”杭航附和,“你想吃什麽?”

“隨你!我沒不吃的!”

“嗯,能看出來,典型的雜食性動物。”

“哈哈哈哈……”

“那就就近吧,鼓樓有家老店特地道。”

“成!”

來到那家滷煮店門前,梁澤就黑了臉,這輩子他從不挑食,唯獨不吃豬下水!

“你……滷煮愛好者?”梁澤不可思議的看著杭航。在他的印象裡,愛吃這玩意兒的一般都是胡同串子啊、粗糙大爺啊等等等,可怎麽看杭航,怎麽跟這些不搭嘎。杭航生的斯文,俊秀,談吐舉止也特別好,怎麽就愛吃這玩意兒?

“對,特喜歡吃,今兒也是想到這個就饞了。”杭航笑,推開了門,“你也愛吃吧?”

“呃。”看著杭航那張歡喜的臉,‘不’字兒生生被梁澤咽了下去。

“李大爺,滷煮兩碗!”

櫥窗裡探出一張糙老爺們儿的臉,“嘿!杭航啊!今兒關的早啊?”

“對,早。”

“成勒,等著啊!”

梁澤坐下來,光是這滷煮的味兒就讓他夠死過去一回的了。

“這家,相當地道!”杭航正準備演說,卻看見梁澤拿了煙出來,點上。

“你抽煙?”他從沒見過梁澤抽煙。

“嗯。哈哈,是。”梁澤笑。

“沒看見過你抽煙……”

“那可不,跟你店裡那麽多動物,我不好意思。”梁澤抓了抓頭,“你不介意吧?”

“哦,沒事兒,不介意。”

“你剛才要說什麽?”

“你看我這腦子,我想說,這家店啊,你別看不怎麽起眼兒,也沒什麽名氣,但!我跟你說,不比小腸兒陳差,味道一頂一。”說到最愛的滷煮,杭航眉飛色舞。

“走著您!!”店主端了兩碗滷煮過來,!啷就撂在了桌上,“特意給你多加了大腸兒!”

“謝謝大爺!”

杭航拿過碗,放了醋、辣椒,迫不及待就開動了。

梁澤看著杭航,手裡的筷子扒拉來扒拉去,就是一口都吃不下。

杭航迅速的吃完了一碗,抬頭看梁澤,他那碗還冒尖兒呢。

“你……”

“我……”

“不餓?”

“這……”

“說。”

“我不吃這東西……”梁澤愁眉苦臉還是說了實話。

“……你早說啊!李大爺,包子三兩,豆粥一碗!他家包子也棒。”

“成!……”大爺探頭,“你滷煮追加一碗嘛還?”

“不用,夠吃!”杭航說著拿過了梁澤面前那碗,“你一會兒嚐嚐他家包子,保准你下次還來。”

“對不起啊……”梁澤蹭了蹭鼻子。

“哈?”杭航叼著豬心,費解的看著梁澤。

“讓你掃興了。”

“什麽話啊,有人好這口兒,有人就不​​好,這是……選擇問題。”

梁澤愣住了,從沒人這麽遷就過他,那幫子狐朋狗友一起,從不考慮他是不是喜歡,比如那個牛蛙火鍋……梁澤一口都不吃,但還是要服從別人。

“包子,熱的。豆粥,今兒倍儿黏糊!”大爺把東西端了上來。

“吃,趕緊,特香!”杭航笑。

“嗯,好。”梁澤也笑。

梁澤不知道他跟杭航算嘛,店主與顧客?不對吧?他可有事兒沒事兒就找杭航。朋友?好像誰也沒給過彼此這個定義。那……

“包子我偷一個。”杭航的筷子夾了一隻肉包。

“吃!”

想那麽多幹嘛?

杭航那句怎麽說的來著?

──深井冰!

 

Act 05 二愣子生病了……

我是帥哥:急急急!

愛心123:……如律令?

我是帥哥:你快告訴我怎麽開罐頭行嗎!

愛心123:= =

我是帥哥:你也不知道?

愛心123:我知道!!

我是帥哥:那你快告訴我啊!

愛心123: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愚弄我?

我是帥哥:愚弄?

愛心123:你怎麽可能不會開罐頭?

我是帥哥:確實不會啊,哭,我的黃桃罐頭啊!啊啊啊啊啊!

愛心123:……有改錐嗎?

我是帥哥:有!

愛心123:撬一下罐頭邊兒,空氣出來就能擰開了

(三分鍾後)

我是帥哥:帥哥!你不僅是帥哥,你還是天才!!

愛心123:吃上了?

我是帥哥:對!可好吃了!!謝謝!!!

愛心123:我能問一下嗎?

我是帥哥:問什麽?

愛心123:你第一次吃罐頭?

我是帥哥:不是啊!

愛心123:那你以前都是怎麽吃的?

我是帥哥:以前?砸碎了就著玻璃碴子一起吃啊!當然,大的會挑出去。小的,纖維那種,我就沒辦法了。

愛心123:……

我是帥哥:多謝啦!

愛心123: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我是帥哥:真的!今兒是沒力氣砸了,我好像有點兒發燒。

愛心123:哈?

我是帥哥:你忙吧,我下了,去睡覺,88

愛心123:喂,你行不行啊?

我是帥哥:放心,沒事兒,感冒吧,下午見!

 

杭航凝視著屏幕,手指輕敲著桌面。發燒了?

這幾天是開始秋涼了,他總是從健身房過來,一件Tee一身汗,走的時候夜風起來,難免不感冒。

家裡有沒有藥?自己會照顧自己嗎?

杭航覺得自己有點兒奇怪,怎麽會這麽擔心那二愣子?

中午的光景,太陽正炙熱,陽光順著窗口灌入室內,落在杭航身上。冷氣停了,天還是有些熱,只有一台老電扇吱吱嘎嘎的得瑟。

愣神的工夫兒,門口的風鈴響,接著是大狗呼呼喘氣的聲音,繼而,“想什麽呢?”

杭航抬頭,笑,關閉了旺旺的窗口。齊霽前天就約了帶‘猛男’過來洗澡。

“沒,昨天沒休息好吧。”

“哦?”齊霽笑,還想說什麽,崔盈盈從倉庫出來了,“啊,齊霽好!”

“誒,你好,忙呢?”

“不忙不忙,”崔盈盈說著過來一通胡嚕猛男,“猛男洗白白嘍……”

“剛進貨,有點兒亂。”杭航從收銀台後面出來。

“我們進去洗。小杭,我一會兒再理貨!”盈盈拉著‘猛男’進了準備室。

“沒事兒,一會兒我就弄了,你忙吧。”

“猛男要是再咬你裙子……我打他。”齊霽加了一句。

“一起曬曬太陽?”杭航拉開了店門。

“行啊,正好能抽顆煙。”齊霽點頭。

院子裡有著清爽的風,有棵茂密的椿樹,有厚厚的如同草甸子般濃密的草地,那條從門口延伸進來的石板路蜿蜒曲折,雖然不長,但足夠形成某種情調。

杭航和齊霽在鐵藝的桌子旁坐下,齊霽點了煙,抬頭從樹影斑駁的縫隙中探尋那一絲一絲的天空。

“最近忙不忙?”杭航淺笑著。

“還好,活兒壓得稍微有些多。”

“你的稍微永遠是別人的特別。”

“哈哈哈哈……”

“悠著點兒,別又三天倒家裡沒人知道。”

“嗯,不會了,呵呵……”

“就會口頭兒上應付。”

“誒,沒必要吧,不能我媽囑咐你看著我你就照辦吧?”

“我是看管的還不夠……”

“喂!”

“真的,你得注意多休息。”

“別說我了,說說你!”齊霽在嘴上從不是任何人的對手,即便在唯一沒有交流障礙的發小兒杭航面前。他就是如此,初中的時候甚至被懷疑有自閉症。其實只是不大擅長與人交流罷了。

“我?說我什麽?”杭航不大明白。

“……我忍不住……想……”

“想幹嘛?”

“……”

“說。”

“八卦一把……”

“哈?”

“你……你那個top幹嘛的啊?”

“靠!”杭航差點兒沒倒在草地上。

“說說……介意嗎?”

“我跟他沒關係!”

“哦?怎麽我看來有?”

“真的,就是我一客人,他龍貓想配種,所以老過來。”

“不用吧?放你這兒不就行了。”齊霽瞇瞇笑。

“不成,他離不開他的龍貓!”

“可是……光我看見他就得有小一個月了吧……也該……”

“這不是還沒配上嘛!”

“得,好吧,你不承認就算了。”

“嘿!什麽叫不承認啊!”

“他是做什麽工作的?每天這麽過來不耽誤工作?”

“說是作家……”

“作家?寫什麽的?”齊霽一愣,這得算半個同行啊──他是史學類翻譯。

“據說是文藝小說。”杭航說著,還真不知道梁澤具體寫什麽。或者換句話,他一點兒沒把他當作家,怎麽看怎麽不像。

“文藝小說?叫什麽?”

“沒看過,不知道。”

“我問你他叫什麽。”

“梁澤。”

“誰?”

“梁澤。”

“不可能吧?!”齊霽的眼鏡兒差點兒掉下來。

“……這……難道你知道這位?”

“我的天兒,你信嘛,這人是個鬼才,絕對用不了多久就能上位!”

“那才是活見鬼……”杭航慶幸自己換了隱形眼鏡。

“走走,進屋兒我給你百度!”

七點半,杭航看完了梁澤的獲獎作品──《萌》。七八萬字的小說徹底讓他對他刮目相看。太難以置信了,這東西竟然會是那二愣子寫的!故事跨度很大,從文革前到改革開放,一個男人多半生的經歷,體現了人文的思考……

梁澤今天沒有來,錯過了他最心愛的晚飯時間,錯過了他最心愛的龍貓時光,錯過了他最心愛的紅燒排骨。

杭航思踱了一下,還是給梁澤掛了電話,那二愣子好像也是一個人住,別回頭跟齊霽似的,病了三天三夜快死了才被人發現……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聽,對方有氣無力的,“帥哥啊……對不起,我燒得糊里糊塗……忘了告訴你我今天不過去了……過不去了……去不過了……”

成了這位明顯燒糊塗了,“吃退燒藥了嗎?”

“沒了……家裡沒藥……”

“怎麽不去醫院?”

“麻煩,挺一下就過去了……”

“……你住哪兒?”

“嗯?”

“問你住哪兒!”

“啊!別管我,你忙吧……”

“我一會兒關了店去看看你,你得吃退燒藥,不吃會燒成傻子。”

“啊?別啊……傻子不是慘了。”

杭航很想說──你已經夠傻了,再傻就無可救藥了──可還是繃住沒說,擠兌病人忒不厚道,“對啊,不能變傻子。”

“嗯……我住國子監,甲30號院兒,3號樓,1門,301。”

杭航掛了電話就在看表,捱了半天才過去四十分鍾,他有些焦躁,說不上來的焦躁。也許是習慣了照顧人照顧動物:人就是齊霽,這是打小兒的孽緣;管動物又是他的職業,總之他就是此刻難以安靜。

“海紅,”杭航拿了薄外套起身,“我有點兒事兒處理,你看一會兒,沒人就關店。”

“哦,好。”海紅在逗貓,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忙。”

杭航沒有開車而是步行,一是藥店不好停車,二是想走路安靜一下。

藥店基本沒人,杭航買了一些藥,補了處方才出來。

國子監街兩側槐蔭夾道,大街東西兩端和國子監大門兩側牌樓彩繪,是北京僅存的建有四座牌坊的古建街。早年間,是國家管理教育的最高行政機關和國家設立的最高學府。

這地兒杭航熟悉,以前跟齊霽總來這邊玩兒,去雍和宮燒香也是必經之路。很容易,他就摸到了二愣子的老巢。你別說他住這地兒合適,文化人麽。雖然這點杭航打死不願意承認。人的大腦也許真是有分區的,不知道二愣子是不是把他所有的大腦都扔在了文藝區,結果落得這麽生活白痴加無能。

敲門,沒人應。杭航使勁敲,不知道二愣子是不是睡死了過去。

五分鍾後,門才打開。這門一開,堪比鬼門開,嚇得杭航一哆嗦。

這人甚麽打扮啊? ──一身豹紋睡衣,要多沒品有多沒品。

“帥哥你好……”梁澤有氣無力,“請進。”

進了這屋兒門才真是跨進了鬼門,這什麽見鬼的地兒? ──進門就是一面照妖鏡(蘇格拉底魔鏡),實木陳列架上有個像鹿又像馬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唐三彩),沒有靠背的沙發上是個毛絨怪物(泰迪熊),旁邊是套老舊的中式桌椅,上頭碼放著土的掉渣兒的瓷器(日式茶具)……

杭航都不忍再看了。

“帥哥你提前下班了?還不到十點呢。”梁澤抓著頭髮進了臥室。

杭航只得跟了進去,“是。今天沒什麽客人。”

“唉,那得虧錢了吧?”

梁澤的臥室更能謀殺杭航的眼球──豹紋的床品、鐵藝床、西洋衣櫃、無法描述造型的單人沙發、等等等等……

“帥哥,我挺難受的,你自己坐……”梁澤鑽進被子,眼睛因為發燒紅紅腫腫的。

“你先吃藥。”杭航在床頭櫃上尋找杯子。杯子找不見倒是看見一隻瓷碗,“你家杯子在哪兒?”

“哦,床頭櫃上,就這個。”梁澤說著指那瓷碗。

“呃……”

“飲水機是桌面上那個……”

杭航望過去,好麽,多啦A夢= =

伺候二愣子吃了藥,二愣子靠在床頭,講解著他的藏品,雙目雖說不是炯炯有神,卻也精神不少,“這個,哈,還有這個,就你坐的這單人沙發,這是我去諾丁山的時候,從那集市淘的,創意吧!哈哈哈……世界上就這麽一個。”

杭航無奈的點頭,心想──幸虧就一個,惡了吧心的,大規模生產能賠進去一個微軟!

“還有那個,桌面上那個,那是美國土著人頭上頂的羽毛。”

鬼才信= =杭航咳嗽了一下,“你躺下休息吧,發燒得多睡。”

“帥哥!”梁澤忽然拉住了杭航的胳膊,“你真是好人!我休息,你自己參觀吧,每個藏品你都可以摸哈!”

參觀我才深井冰!杭航心裡想嘴上卻不能這麽說,“嗯,你躺下。”

梁澤很快就又睡著了,杭航嫌惡的看著他的豹紋睡衣、床品,非常莫名其妙。梁澤這人雖然愣,可平時過來穿著挺有品味,怎麽家裡這麽……後現代?後現代都是客氣的,根本就是……沒品大王!

等他呼吸基本平穩了,杭航覺得問題不大就想告辭,誰知……

“我愛你!”梁澤忽然撲了上來,死死摟住了杭航。

“啥?”杭航驚了。

“小葉子……”這是梁澤的第二句。

梁澤做夢了,夢見小葉子變得很大,跟宮崎駿的電影《龍貓》裡那個龍貓一模一樣,它摟著他,溫暖他,給他安慰= =

“我給你剃個禿瓢兒得了,你變一休,去找小葉子。”杭航氣結。

他想扒拉開他,無奈梁澤抱得太緊,整個體重都壓了上來。

早知道我就繼續坐在那惡了吧心的沙發里了。杭航倍儿懊惱。現在好了,死活扒拉不開這二愣子= =

梁澤很燙,還總試圖踢被子,杭航以蹩腳的姿勢被他抱著,一不能驚醒他,二不能讓他貪涼……

這是遭了什麽詛咒了!

走是走不成了,還不能睡。踅摸一會兒,杭航看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拿它頂著吧。用一個超級難拿的姿勢,杭航順利夠到了本子。待機了,需要密碼。

會是什麽呢?

杭航實驗了一下:小葉子。

不行。

一休。

不行。

那會是?

突發奇想:新佑衛門。

PASS了。

杭航瞬間想到──我是天才。可三秒鍾之內他就想哭:自己怎麽跟二愣子思維接軌了?這不是墮落了嗎?

一個文檔開著,標題叫做:花開不敗。

想來是梁澤的小說。

杭航把文檔推到最上,開始閱讀。

這是一個發生在很久之前山西的故事,故事講了一個白姓女人,如何在男權世界爭取一席之地,講述她的錢莊如何運作,講了她的寡婦生涯,講了那個劫道的土匪,講了他們的愛情,一直講到女人的長女……

故事停止在長女十八歲,白姓女人患了重病,戛然而止。

杭航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梁澤──‘我​​是帥哥’,好吧,算是挺帥的。

他高呼‘我愛你’的剎那,說沒動心,那就有點兒不誠實了。

 

Act 06 好朋友

我是帥哥:帥哥!

愛心123:……每次看見這倆字兒我就……

我是帥哥:哈哈哈,別謙虛!

愛心123:= =

我是帥哥:誒……那個,早上那個……

愛心123:別在意,能理解。

我是帥哥:嗯嗯,理解萬歲!

愛心123:退燒了吧?

我是帥哥:對!

愛心123:還得注意,多捂著點兒

我是帥哥:明白,嗯……那個,還有……

愛心123:說

我是帥哥:早上醒過來我想了想,我好像總給你添麻煩……

愛心123:我耐性好……

我是帥哥:不會把你累成內傷吧?

愛心123:哈哈哈哈!怎麽會

我是帥哥:唉,擔心之

愛心123:不會的,你有意思!

我是帥哥:謝謝!對了,你看了我的收藏品嗎?

愛心123:……

我是帥哥:有喜歡的嗎?我可以送給你。

愛心123:不用,你好好收藏吧,我心領了^_^

我是帥哥:那……我家你覺得怎麽樣?

愛心123:……挺好。

我是帥哥:沒有缺陷嗎?任何意見都可以提!

愛心123:說實話?

我是帥哥:當然!咱倆有什麽可掖著藏著的,都這麽熟了!

愛心123:都挺好的,除了那個豹紋睡衣,我還真沒被雷到的地方

我是帥哥:哈?你不覺得很帥氣?

愛心123:= =扯成遮羞布,還差不多……可以當作原始美

我是帥哥:……

 

中午兩點多的光景,店裡很安靜。喘氣兒的都午休了,包括崔盈盈。杭航卻不困,人還出奇的精神。開了盤兒蜘蛛紙牌,玩兒到一半就覺得自己心散。早上那事兒太有驚無險了。

話說昨天還是沒熬住,靠著靠著還是睡著了。早上是生物鍾自然醒的。床上很熱,後背貼著自己的那具軀體更熱。有個什麽東西一直頂著自己。杭航睡糊塗了,迷迷糊糊的,那人貼的又那麽緊,那頂著自己的東西又蹭來蹭去,讓他本能的就把手順到了身後。

這不賴杭航,認誰在陌生的環境醒來,尤其是成年人,都會認為那是419過後的夜晚。

握住的東西很灼熱很精神,而那東西的主人隨著他的動作還會發出朦朧的悶哼,很有那麽點兒撩撥的意思。

挽救了大局的就是那床豹紋被子。杭航想轉身去親吻去掠奪,微微睜眼,卻看到滿床的豹紋,繼而……是一個沒品的穿著豹紋睡衣的二愣子。

那剎那跟天打雷劈似的,杭航不但消停了,手也跟摸了生化品似的立馬撒開。說實話,並不是那張臉讓他熄火兒,純是那豹紋……

大雷。

腦子根本意識不到那人是誰,只知道豹紋忒沒品。等冷靜下來,杭航在記恨豹紋的同時又感謝它──真把這二愣子辦了比遭遇豹紋更……

也許是自己的動作幅度太大,床猛烈的震顫,那二愣子居然睜眼了。

大眼兒瞪小眼兒,將近一分鍾,二愣子抓頭,掀開被子往下看,繼而一聲‘呃’。

杭航大驚,生怕剛發生的事兒二愣子知道,誰曾想還沒來得及想對策,二愣子揉著眼睛說,“我做了一春夢……”

杭航機械的點頭,看著梁澤,梁澤尷尬的笑,也點頭。只可惜這場生理反應全然沒有消退的意思。

“我去一下衛生間。”他說著下床走了。

杭航瞪著天花板,一分鍾過去,又瞪著那噁心巴拉的單人沙發,一分鍾過去,繼而轉向多啦A夢飲水機,一分鍾過去,最後……眼睛往臥室外面瞟。

他自慰會是什麽模樣?

這想法出來,杭航立馬跳下了床,留了張便條就走了。

事情大條了,他似乎真有點兒盯上這二愣子了= =

這……按說不應該吧?可……他對他的關心於店主跟客人似乎有些超出範圍,似乎每天等待二愣子推開門成了習慣,似乎有他的生活格外樂和,似乎……

跑輪輕微的聲音讓杭航一機靈,往架子上望過去,小葉子似乎睡醒了,正哈皮的玩兒。說來也邪性,這倆只交往粗略算算得三個月了,入洞房也得有將近倆月了,就是……不配!

這是啥暗示?

老天爺故意讓梁澤每天出現?

杭航從不信‘命’這種東西,年年去雍和宮燒香也是陪著齊霽。每每他都擠兌他──香火燒得這麽虔誠,等佛祖讓天上掉下一林妹妹?

行了,看來這事兒不是誠心的問題,是機遇,跟摸彩票似的,輪上誰算誰。齊霽的林妹妹沒掉下來,他腦袋上倒是掉下一二愣子= =

杭航在成年之後基本沒跟什麽人正經相處過,多是你情我願的419,這原因齊霽分析過很多次,不知道為什麽好好先生杭航對情感沒一個正確態度。但齊霽不知道不代表杭航本身不知道。有些青春時代的傷害是會跟隨一個人一生的。

杭航念大二的時候在聊天室認識了一位,兩人很投緣,見面交往也很順利。對方是中央院兒的學生,大四,畢業階段時間很空,兩人總在一起。杭航喜歡他彈鋼琴的樣子,喜歡他修長的手指,喜歡他南方人細膩的長相。現在想來,那初戀基本該算美好,如果……嗯,如果,不是那麽一個結尾。這位畢業之後去了德國念研究生,臨走的時候跟杭航信誓旦旦、甜言蜜語無數,可出去不到三個月,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電話開始找不到人,寫信沒有回信,最後只收到一封mail──分手的。其實如果只是分手,倒不會給杭航造成什麽傷害,可恨就可恨在mail上說:你別再這麽執著的找我了行嗎?都讓人喘不上氣來,這樣沒必要吧,大家不過是個伴兒。杭航很生氣,看了信就往他的公寓打電話,恰巧,對方接了,杭航一通質問,對方卻說,這種事兒哪兒有這麽認真的?杭航說,我很認真啊。對方說,那你真是小孩兒,大家認識一場別這麽尷尬好不好,我也給你你想要的了,不過都是片刻的歡愉。

這事兒從開始到結束也就一年半不到兩年的時間,卻給了杭航揮之不去的陰影──這圈子是沒情感可言的。所以之後他都是選擇自己比較能挑上眼的,大家隨便混混,天亮了就一排23。

杭航從小喜歡動物,大學讀了獸醫專業就更加喜歡。受了刺激之後,更加更加喜歡。動物很善良,它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至死不渝。你的一生,陪伴寵物一段,寵物卻用盡一生陪伴你。

可……真的沒有期待嗎?還是說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那……也總會惦記驚喜吧?

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兒喜歡那二愣子呢?

杭航認真的想。

說實話,他跟梁澤認識不算太久,也不是多麽熟悉的朋友,但他能從他身上讀出一絲動物的天性──特別善良、特別單純,單純到幾乎不具備人類的很多劣根性。他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算計、不計較得失、不功利、不拐彎抹角。他總是大大咧咧的笑、不拘小節、想什麽說什麽……怨不得世界上最任性的、最喜好分明的囓齒科動物龍貓那麽喜歡他= =

這似乎能解釋部分為什麽杭航會對他有那麽點兒感覺,卻不能解釋全部──梁澤該不是他喜歡的類型。那就是一典型的直人、是杭航認為這世界上唯一不能調戲的一類人群。

邪性。

“哈羅!”

隨著風鈴響,梁澤樂著進了寵物店。

杭航的眼珠子差點兒掉出來──這病號兒美滋滋的干嘛來了?

“你……”

“我好了!太想念一休跟小葉子了!!”梁澤直奔他的龍貓就去了。

他的雙手一直背在身後,方向一換,杭航看到了梁澤身後的盒子。

梁澤是下午四點多又醒過來的,一身的汗,燒退了。人不暈了,就起來,看見了床頭櫃上的便條──【注意吃藥,注意休息。杭航】

這才想起來昨天杭航過來看他,繼而想起早上的尷尬。從沒有一個男人醒來睡在他身邊──不是自己,就是跟某個妞兒,這些都不怕那生理反應,唯獨……

更可恨的是早上小弟弟怎麽都安靜不下來,他還去衛生間解決了一下。

這事兒忒不靠譜了。仔細想想,打把一休跟小葉子送過去,自己的生活就健康的不得了──每天中午起床,玩兒一會兒,騷擾一下杭航,然後去​​健身,之後按時到寵物店,十點離開,晚上寫作……周而復始。各類‘局’統統告別了他的生活,什麽酒局、飯局、rave party、KTV……等等等等。打他從事寫作以來還沒這麽健康過!這感覺不壞,而且很好,人規律思路也清晰,更不會喝的酩酊大醉醒來身邊不知道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自打三次失戀,老哥禁止他再找女朋友,他的生活就是一灘爛泥,沒人理睬,孤孤單單。但自打認識了杭航,生活似乎就開始有奔頭了,每天過來拜訪那是必不可少的!他們該算是好朋友了吧?雖然寄養費一分不少還得交……

更更難能可貴的是,第一次生病有人照顧!梁澤剛開始對世界有個認知,父母就出了意外,於​​空難中雙雙離開,他的親人只剩下了大他八歲的哥哥,那一年,哥哥剛滿二十歲,他像父親一樣承擔起了家庭的責任,大學中途休學,開始料理父母留下的公司,開始成為上班族,開始肩負重任。哥哥總是很忙,梁澤也鮮少生病,即便病了也不願意讓哥哥擔心,忍一忍就過去了。

昨天,是第一次知道生病有人照顧是那麽好,隨時可以喝水,有人給擦汗,要幹嘛喊一聲就好。很讓人覺得幸福!

臨出門,梁澤選了一個他最喜歡的、最有紀念價值的收藏包裹好帶了過來。他喜歡、他視為寶貝,就覺得杭航也會喜歡。他想送給他,表示對他的感謝。──這種人根本不會考慮別人到底會不會喜歡,他就固執的認為,喜歡= =

其實這樣不能怪二愣子梁澤,二愣子一直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基本都是大家無聊湊一起,一個人無聊不如眾人一起無聊。大學時代、這個人生最重要的交友時段,梁澤每天跟圖書館看書,倒不是要當書呆子,是實在不大適應繁瑣的住宿生活。選中文係也是因為別的什麽都不感興趣、不擅長就混了一個中文──這總比英文靠譜。在圖書館不是看就是寫,試著投稿,退稿次數越來越少。畢業分配選擇不是太多,學中文的不是進研究院就是教書,哥哥問他想幹嘛,二愣子答曰,當作家。這事兒哥哥跟嫂子都笑,認為這孩子有點兒神經。

“這個!給你的!”梁澤看了龍貓好一會兒,才發覺手裡還拎著東西。

“哈?”杭航一愣。

“感謝你昨天照顧我!”

“哦。”杭航點點頭,“什麽東西?”他一邊說一邊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團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這是我藏品裡最心愛的印第安服裝!我還穿著照過像吶!送給你,你喜歡野性美!”

“……”杭航拎出來,好麽……真野性,穿上就能勉強蓋住屁股,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串項鍊!他還穿著照過像?媽媽呀,幸虧沒放大擺客廳= =

“你也穿著照吧!可神氣了!”

“呃……不了,照了也不知道擺哪兒……”

“送人啊!我放大給我哥了,他就掛在客廳!來人都問這是誰!”

“什麽?”

“我哥都說是酋長,倍儿牛!”

杭航想替二愣子哥哥哭一鼻子……

“誒。”二愣子忽然回頭。

“嗯?”

“你說咱倆算什麽?”梁澤認真的問。

“呃……”這話嚇了杭航一跳,一般男人會問另一個男人這種問題嗎?

“你‘呃’什麽?我問你呢,咱算啥?”

“……”杭航答不出。

“誒,你這什麽臉色?我不是要跟你套近乎減免寄養費!”

杭航還真沒想到這裡。

“我就想問問,咱倆算朋友吧?關係很好那種!”

“這……”杭航想了想,哭笑不得,“算。”

“太好了!”梁澤眉開眼笑,“第一次有朋友!我的人生還能完整點兒。”

“這話怎麽說?”

“我一直沒什麽朋友,就是真的可以用‘朋友’二字定義的那種。昨天你照顧我,讓我認識到,我也是可以有的!”

“得……”

“嗯。”

“這跟你人生完整又有什麽關係?”

“哦,我哥不讓我交女朋友了,也就是說我要孤老終生了,有個朋友我心裡有點兒安慰!”

“你意思是……讓我陪你孤老終生?”這都什麽話?

“靠!不是啊!我……”梁澤想不出來怎麽解釋了──這明顯是方人嘛!怎麽這麽不會說話!

“不是,你哥為什麽不讓你交女朋友?”以前跟梁澤聊天說到過他家,知道他父母過世了,就一個哥哥結婚還搬走了,要不聽說他生病著急呢!

“哦,我哥說我磁場不對,遇上的女的一個比一個不著調。”

“哈?”

“嗯。第一個卷錢跑了;第二個說懷孕要結婚,結果孩子不是我的;第三個,第三個其實還可以,但就是跟別人私奔了……”

杭航瞠目結舌。

“我哥找一大師算命,說我命裡不能有女的,要不准倒霉!”

“那……也不能……就……”

“無所謂了,我也挺失望的了,呵呵……就這樣吧。”

“這……”

“帥哥!”梁澤認真的盯著杭航,“不用安慰我,都過去了,沒事兒了,哈哈哈哈……”

杭航心說:我沒想安慰你啊!這是好事兒吧?

“別安慰我,千萬別,我還有小葉子跟一休!”

“……”

“真的,不用安慰。”

“……”

“你別這樣,我不難過,我很堅強!”

“我來了。”海紅推門進來,門口的風鈴輕輕的響。

“帥哥!你真的不用安慰我!”

“哎呀,小梁怎麽了?”海紅聽著不對,關切的問。

“他N年前失戀了。”杭航無奈。

“哈?”

“對頭!我都跟帥哥說沒事兒了,他還非要安慰我!”

“……”

“很難過?”海紅望著梁澤。

“其實沒事兒,不過就是……”

他看來很需要安慰,第二次聆聽的時候杭航就這麽想。殘念不是一般的深啊……

 

Act 07 Date!路漫漫兮其修遠

我是帥哥哈羅……

愛心123:= =

我是帥哥這是嘛表情

愛心123:我上火了

我是帥哥多喝水

愛心123:嘴唇也裂了剛才還流鼻血了……

我是帥哥這火夠大的

愛心123:是啊

我是帥哥多吃蔬菜水果

愛心123:感冒好了就一直這樣

我是帥哥我感冒好了你就上火

愛心123:……你這個大腦分區我是說我感冒完了就這樣了。

我是帥哥:哈?你什麽時候感冒了?

愛心123:……都孫子你傳染的!

我是帥哥:呃。你怎麽沒什麽症狀?

愛心123:是我進了醫院你才能看出來嘛?

我是帥哥:這……我……

愛心123:沒事兒,今天這2杯子柚子茶,估計就搞定了^_^

我是帥哥:哈哈哈,你喜歡喝那個?

愛心123:好喝死了,謝謝你買給我

我是帥哥:嗯嗯,你喜歡就好。那東西得在進口區買,還不便宜!

愛心123:原來如此……

我是帥哥:對啊,一罐子99

愛心123:……

我是帥哥:咋了?

愛心123:我要節省……

我是帥哥:別介,你這點兒出息= =

愛心123:哈哈哈哈哈

 

杭航看著屏幕喝著柚子茶嘴角上揚著。

經過這幾天的分析他儼然確認了自己最近這種低智商的行為純屬戀愛了。

是的他確認他喜歡上那二愣子了。

對於杭航來說,下一步就是看看怎麽發生進展。

從沒跟直人處過,也知道基本沒什麽可能,但……戀愛中的人都相當有膽識。杭航也不例外,他也想挑戰高難度。

他那天整理了一下,得出幾點心得:

1 梁澤挺願意跟他一起

2 梁澤挺木

3 梁澤的龍貓是人質

4 梁澤沒對象

──這麽看來形式還是一片大好的。得出擊!

可……對這麽一主兒,怎麽下手是個問題。

杭航那天跟同志論壇發了個帖子,內容如下:

喜歡上一個直男,笨笨愣愣的,挺依賴我,如何入手。

跟帖如下:

1#:打暈了上。

2#:跟他說:我愛你。

3#:樓主你帥嘛,我也是直的!

4#:他對你怎麽看呢?他知不知道你是彎的?知道要是還跟你起膩那就是他愛上你了!

5#:讓他更依賴你啊,比如浪漫的約會什麽的,總之讓你成為他的全部。

6#:這年頭還有直男嗎?

……

基本成了一張搞笑帖。

不過杭航倒是對那個約會的建議有那麽點兒意思。

說的也是,認識這麽久了,天天都是店裡見,雖然二愣子每天風雨無阻按時報到,但……他那不是衝著他那龍貓嗎?如果沒有一休跟小葉子……會是怎樣的?

想到這裡,杭航抬眼看了一把小葉子夫婦,這倆……真矜持,同居數月還不……圓房。再看看一休,仍舊震懾著哢哢……

前天已經跟梁澤說不用再交寄養費了,杭航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這麽拖著不是事兒。梁澤聽到這消息特開心,說:你真好!帥哥!他一點兒沒有不高興的意思,說沒事兒這樣挺好的,一休跟小葉子開心就成,我每天也能過去找你玩兒會兒。

這話就很曖昧了。

真的,就這話堅定了杭航的決心。

一休叫了一聲兒,哢哢縮回了屋裡。

杭航同情的看著哢哢,忽然覺得自己不厚道,為了自己的配偶問題給哢哢來了一場不靠譜的包辦婚姻。圓形脫毛症還是沒什麽好轉,但惡化的趨勢倒是控制住了= =

我是帥哥:帥哥!沒事兒我下了,晚上見!

旺旺的消息提示音響起,杭航收回了視線,手指馬上動了起來。

 

愛心123:你去健身

我是帥哥:今天不去了,看會兒書。

愛心123:不忙?

我是帥哥:嗯,不忙。

愛心123:我今天也不忙,一起出去轉轉?

我是帥哥:好啊!

愛心123:你想去哪兒?

我是帥哥:都行!你呢?

愛心123:去看看秋裝吧

我是帥哥:成!

愛心123:好,我臨出門給你電話

我是帥哥:嗯,我看書等你。

 

杭航拿起了手機電海紅問她今天能早些過來嗎又進準備室跟盈盈打招呼問她方便今天加班不。兩人都說沒問題,杭航樂著就上樓了。

洗了澡,三點多,杭航給梁澤打了電話,梁澤說這就出來,讓他稍等片刻。

這片刻……足有一個鍾頭。

那輛M6停在院兒門口按喇叭,杭航抬眼看,沒理睬,直到梁澤從裡面出來。

杭航沒想到他開車來,這不瘋了嘛,大周五的擁堵高峰= =

從店裡出來,杭航看見梁澤拿著手機,而後立馬自己手機響了。他衝著梁澤過去,那人看了他一眼,又往店裡看。

“看什麽呢?想看看一休跟小葉子?”杭航走到了梁澤面前。

“啊!”梁澤大叫一聲,定睛看著他,“啊!帥哥!是你!”

杭航直暈,不是我是誰?

“你你你……我都沒看出來,你怎麽戴眼鏡兒啊!”

“哈?”杭航這才想起來剛洗澡的時候習慣性的換了框架眼鏡。

“更帥了!上車!”梁澤說著拉開了車門。

“你也不嫌週五堵車。”

“沒事兒,什麽都堵,自己車裡還舒服些。”

“地鐵跟誰堵?”

“呃……我忘了。”

車駛出煙袋斜街,梁澤開了CD,杭航一听就皺眉,這是什麽音樂?

一男的倍儿2的唱:小小的人兒啊風生水起呀,天天就愛窮開心吶,逍遙的魂兒啊假不正經吧,嘻嘻哈哈我們窮開心。我是誰家那小誰身強賽過活李逵,貌俊賽過猛張飛!氈髮型亮又黑,是走南闖過北氣質出眾又拔萃,長江黃河喝過水和鞭炮地雷親過嘴……

“這是什麽歌兒?”

“窮開心!好聽吧!”梁澤樂。

“2的有姿態……”

“哈?”

“換一首?”

“這……一張碟我都刻的這個。”梁澤扭臉看杭航。

杭航閉眼,預感到這‘約會’不會有什麽好兆頭= =

“挺好聽的,多逗啊,越聽越開心!”

“對,窮開心……”

“哈哈哈哈……”

“咱去哪兒?”杭航看著街面上烏龜爬行的眾車,感覺去哪兒都不如上月球靠譜儿。

“你說!”

“……SOGO吧,還好走點兒。”

“成!!”梁澤點頭。

“嗯。”

“認路吧?”梁澤問。

“啥?”

“我時常走錯路。”

“那你開車幹嘛?”

“咳,沒事兒,條條大路通羅馬!”

“左轉!”正說著,杭航眼瞅著他們就要走上‘歧途’了= =

“靠!提醒的真及時!帥哥就是厲害!”

“……”

府右街堵的一塌糊塗,長安街不變燈,整個新華街從南到北一直堵。

“誒,帥哥!”梁澤說著湊了過來,跟狗一樣使勁兒的聞杭航。

“幹嘛呢?”杭航不明所以。

“帥哥你身上味道不對!”

“啊?”杭航一愣,洗澡了啊,就怕還是寵物身上的味兒。

“真的,不對!”

杭航也聞了起來,絲毫沒覺察到異味,“哪兒不對了?”

“不是平常那個味兒!”

“平常什麽味兒?”

“就是……好多種味道!”

“……你覺得那種味道好聞?”杭航眼珠子差點兒迸出來,沒隱形眼鏡接著就是不行。

“嗯。特好聞,嗅嗅就知道是你的味兒!”

“深井冰。”

“哈哈哈……”

杭航無奈的看著梁澤,那種味兒他居然會喜歡,邪性了!

二位嘎悠到快六點才到宣武門的SOGO,停車還算順利,進了商場兩人隨意的溜達,梁澤對什麽都不大感興趣的樣子,不怎麽看衣服,一直嘴不停的說話。杭航買了一件外套後,決定吃晚飯去。

“晚上想吃什麽?”杭航跟梁澤下了扶梯。

“都行啊。”

“總得有特別想吃的吧?”

“呃……啊!對!正好跟南邊兒,咱吃羊雜!”

杭航的眼鏡掉下來了,吃什麽?羊雜?還有比這個更沒情調的嗎?

“你不愛吃羊肉?”梁澤見杭航不說話,追問。

“……吃。”

“那就行!牛街那邊兒有個店子,不大,不如月盛齋,但是還成。”

“行吧。”杭航流汗,你小子夠狠,我上著火你讓我吃羊!

“嗯,走!”

“你沒什麽要買的嗎?”

“我?沒有。之前買過了。”

“哦。今天穿的這件?”

“不是,這是去年買的。”

“那新買的呢?”

“衣櫃裡啊,難得你問這麽傻的問題。”梁澤樂。

誰傻啊?杭航恨不得一巴掌拍梁澤腦袋上,衣服在最貴的時候買了不穿掛衣櫃,你說誰傻?

果不其然,那是家倍儿沒情調的店,跟滷煮店不找錢,都是半大的小門臉兒,四處油乎乎的,人不少。

“兩碗雜碎,燒餅四個,燒羊肉一斤,炸咯吱也要一份。”梁澤熟練的點,而後抬頭,“松肉吃嗎?”

“都行。”杭航機械的點頭。

“那就要一份兒,他家這個一絕。”

夥計離開,梁澤點了煙,“我惦記吃這個很久了,一直沒過來。”

“為什麽?”

“一個人折騰,其他朋友不愛來這種地兒。”

“這種地兒怎麽了?”

“對啊!帥哥!我就喜歡你!越是這種小店越好吃,你一會兒嚐嚐,准保比你那滷煮NB。”

杭航聽著,下巴基本掉了,他說什麽?滷煮?這人的大腦到底怎麽了?跟牛街、跟清真店、跟回民聚點兒說……滷煮?

好麽,話音兒剛落,其他幾桌兒人都往他們這裡看。

“梁澤……”杭航跟桌子底下踢了梁澤一腳。

“嗯?”

“別說滷煮……”杭航用口型說。

“哈?”

“別說滷煮。”

“別說什麽?”

“鹵、煮。”

“滷煮啊?嗯,不說,這是清真店子!”這聲兒更大了。

杭航眼看切肉那位師傅力道加重了= =

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帥哥你怎麽了?”梁澤還沒反應過來,看著杭航,腦子一轉,乾了!“我……我很少犯這種錯誤……就是你那……什麽什麽,刺激的我。”

“行吧……”杭航要哭了。他發誓,他再喊一句滷煮大師傅能出來提刀砍死他倆。

老店的味道就是差不了,梁澤跟杭航吃了不少,用餐完畢倆人出來,杭航瞪著梁澤,“下回可別跟人清真店裡說滷煮了。”

“明白!我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哈哈哈……”

“唉。”杭航嘆息。

上了車,路況通暢了,兩人折返。

杭航摸著嘴唇,倍儿疼,這上火看來是得持續幾天了。

“好吃吧!”

“嗯。好吃。”杭航點頭。

“咱倆真棒!什麽都能吃一起說一起,除了那滷煮!”

“……”

“誒帥哥,我怎麽覺得你話少了?吃飽了困了?”

“不是。”

“那是?”

“嘴疼……”

“嘴疼?說什麽不該說的了?那也該是我嘴疼吧?我跟清真店說滷煮……莫非這你也能替我挨報應。”

“滾蛋!”杭航氣結,“我上火!”

“啊!”梁澤可算是醒過懵兒來了,杭航上火……他還……拉著他吃羊肉= =

“柚子茶白喝了……”杭航靠在副駕駛上,想著這‘約會’無比懊惱,還不如跟店裡耗著呢!──想跟二愣子發生什麽浪漫,這一行為本身就夠2!

“你喝,回去再喝,沒了我再買給你!”梁澤表決心。

杭航瞥了他一眼。梁澤叼著煙,聽著那《窮開心》,霓虹的光澤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帥氣的五官。罷了,誰讓自己喜歡上這麽一人。

“我真給你買,你別省著喝!”

“……那東西超濃縮的,我喝一年都沒問題。”

“哦,哈哈哈……”

得,你窮開心吧。

路漫漫兮其修遠,拿下二愣子,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這需要遭受極大的摧殘,經歷巨大的神經崩潰,遭遇各種離奇的刺激……

小子,你等我拿下你的,我不……

好好​​先生店主心裡的小惡魔已經拿上三叉戟了= =

“誒,帥哥……”

“幹嘛?”

“沒事兒,你不用說話,聽我說就行。”

“說。”

“今天真高興!跟你一起特自在。”

總算有句人話,看來這‘約會’勉強能得2分,不至於零蛋。

 

Act 08 短暫分離

我是帥哥:(切圖,一隻棉靴)你感覺這玩意兒,著調嘛?

愛心123:這是?

我是帥哥:給腳取暖的!

愛心123:呃,看著不太那啥……

我是帥哥:給,這是網址,也淘寶的

愛心123:還不如厚棉襪加大棉拖鞋

我是帥哥:不是,你看看,充電的!

愛心123:寫的不錯

我是帥哥:嗯!

愛心123:但是,2隻腳是不是要放在一個里面?

我是帥哥:這……我還真沒想過

愛心123:不稀奇,你思維方式向來如此^_^

我是帥哥:靠!

愛心123:你稍等,小葉子那兒有動靜

(十分鍾後)

愛心123:生了……

我是帥哥:? ?

愛心123:小葉子生了一寶寶= =

我是帥哥:……我操!等我,我這就過去!!

 

小葉子的寶寶是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毫無徵兆。具備龍貓多年養殖經驗的杭航也未曾發覺。沒有白蠟,沒有任何脫毛,它就橫空來了。是昨天夜裡生的?

剛打開籠子,X君就撲了過來,一副很想離開這裡的樣子。杭航托住它,把它放在了籠子的二樓,封閉了通道。母龍貓剛剛得寶寶恐怕會很獨,看都不讓看,​​想必X君被虐待的夠嗆。

小葉子趴在籠子的一角,剛看見過的寶寶沒了踪影。杭航拿了幾片白薯片晃晃,小葉子起身,好麽,寶寶跟底下壓著呢。這是一種很不好的習慣,雖然母親很想為寶寶保暖,但特別容易在不注意的時候壓死寶寶。

把窩續起來,堆上厚厚的木屑,杭航剛想摸摸眼睛都沒睜開的寶寶,小葉子就扔開白薯片不干了= =

不是主人還是不行啊。呵呵。

風鈴響,杭航回頭,但見二愣子飛奔而來。

“小葉子!”

小葉子看見梁澤就過來了,一通蹭,蹭了蹭又去叼他的手指,梁澤不大明白,直到小葉子扒拉開木屑去嗅寶寶。

“讓你摸摸呢。”杭航在一旁笑。

梁澤那個眉開眼笑啊。小寶寶一點點,都是絨毛,特別暖和,眼睛閉著,不怎麽動。

“多久會長大啊!”梁澤扭臉看杭航。

“很快的。”杭航溫和的笑,“不過現在要注意保暖,還要補充營養,寶寶最好酌量給一點兒鈣片兒。”

“嗯!你照顧它們我特放心。”

“好了,讓寶寶休息吧,你手也涼。”

“成。”梁澤的手退了出來。

哢哢隔著籠子跟杭航起膩,杭航開了籠子,小家夥兒就跳到了杭航的手心裡,腦頂上那圓形斑禿仍舊那樣兒。三跳兩跳它攀上了杭航的肩,蹲了下來。

“一休跟哢哢還是……”梁澤看小葉子又趴下了,隔著籠子去看一休。

“毫無進展。”杭航攤手。

“那是不是就沒戲了?”

“不好說,我也試著把它們分開,尋思給一休另找,可……”

“嗯?”

“這倆還都不太樂意。”

“難道這就是……扭曲的愛?”梁澤抓頭。

“愛倒沒看出來,光看見欺負與被欺負了。”

“苦了哢哢了。”梁澤伸手過去想摸摸哢哢。

哢哢一下跳開了,跑到了杭航的左肩上。

但見這時一休蹲在籠子裡,牙一齜面露凶相,哢哢就跟杭航肩上抖啊抖。

“這就是活生生的壓迫。”杭航給出批語。

“……”梁澤黑線。

晚飯是蒜薹肉絲、木耳雞蛋、辣子雞丁、熗炒圓白菜。海紅先吃的,吃完就去小倉庫盤點,月底了。杭航跟梁澤一起吃,還是邊吃邊聊天。從龍貓說到個人所得稅,從北京快入深秋說到人類第一次登月,從紀念黃家駒說到特大搶劫案。等等等等。雖說話題跳躍了點兒,可氣氛融洽。

用餐完畢,梁澤收拾了垃圾要扔,臨出門自然的說:“帥哥!我下月可能不過來了。”

杭航正擦著桌面,一愣,“什麽?”

“我跟出版社籤的長篇小說期限快到了,還有三分之一沒寫完。”梁澤把垃圾扔到院子的垃圾桶裡又進來。

“哦,那是得抓緊。”杭航攥著毛巾,忽然覺得失落,一定會寂寞吧?可又能說什麽?想來,梁澤也不可能就這樣一輩子天天往店裡跑,眼看小葉子也生了,等母子平安下來,如果一休跟哢哢還是沒戲,是不是他就要帶著他的龍貓回家了?之後就沒什麽必然聯繫了……

“帥哥!”梁澤發現杭航在發呆,叫了他一聲。

“嗯?”杭航也發現自己的思緒似乎走的太遠了。

“很少見你發呆唉。”

“哦。呵呵……忽然就,哈哈哈……”

“唉,帥哥!每天見不到你我肯定特不自在!”梁澤難得的嘆了口氣。

“呃……”杭航一愣,“是見不到小葉子跟一休你不自在吧?”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杭航對自己這麽說。

“不是啊!”梁澤皺眉,“我是打算帶一休走的,它也給哢哢添了這麽大的麻煩,小葉子不行,我肯定照顧不好,還得拜託你!但是……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怎麽說,真是覺得看不到你會寂寞吧。你看我天天往你這兒跑,有點兒給自己看店的感覺了。”

“哦,今天就接一休走?”杭航洗手,問。

“嗯,可能得閉關一個月了,至少。”

杭航本想說別接走了,就放在我這裡吧,你專心寫。可轉念一想不行,那是他的龍貓,他一隻都看不見肯定……

“好,一會兒我給一休準備準備,家裡糧食、零食都有吧?浴沙木屑什麽的。”

“有!”

“嗯。”

杭航收拾好一休的東西,交給梁澤的時候,梁澤忽然問了他這麽一句話──帥哥!我不來你會想我嘛!

杭航看著梁澤,腦子感覺不大對頭,轉不過來了。他這是什麽問題?太……曖昧了吧?

梁澤看杭航不接話,有點兒尷尬,抓了抓頭,“哈哈哈……我不來你應該輕鬆哈,沒人給你搗亂了!”

“不是,會想的,少一義工我多虧啊!”

“哈哈哈……得,那我盡快哈!”

梁澤走的時候提著籠子,他轉身,杭航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是真的看見了還是幻視,他感覺哢哢跟籠子裡扑騰,似乎很不捨得一休。這……究竟是哢哢不捨得一休呢,還是他不捨得二愣子?

因為帶著一休,梁澤沒有像往常一樣散步回去,而是打了車。車駛入平安大道,梁澤的手搭在籠子上,眼睛捕捉著路邊低矮的建築物。這條大街他是如此的熟悉,從初夏到深秋,大半年了,他每天往返於此。每天的生活似乎都有個盼頭,那就是──起床,騷擾一下杭航,然後下午去店裡。大半年正常的生物鍾,大半年起床就能想到的生活,大半年健康的歲月。

梁澤撒謊了,他的小說進度根本不是落下三分之一那麽簡單,他是……只寫了三分之一。一個月,也沒戲收尾。每天去完寵物店回來,總是很困,因為起的早,十點左右就很精神了= =可是下午根本沒有心思寫東西,就這麽惡性循環下來,等到出版社催稿他才明白大事不妙。

這是一個相當難得的機會,是他爬格子多少年來之不易的機會,是……實現作家夢想的奠基石,他居然就為了貪圖每天那一點點的溫馨時光就放任自流?可是,你要知道,長久的孤獨真不是滋味。沒人想總是一個人吃飯,即便是外賣,如果對面沒有人,仍然難以下嚥;沒人想總是醒來房間空蕩盪,再多的收藏品它們也不會跟你說話;沒人想結束工作就打開電視玩兒無聊的遊戲看晦澀的電影;沒人想週末孤獨,即便身邊是喝酒扯淡的不冷不熱的朋友們;沒人想生活裡除了自己別無他人。

可,這樣的日子終究​​得到來。

催稿是個契機吧。梁澤想。他還是得去適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吃早餐,一個人寫東西,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哦,不對,還有一休跟小葉子。

倒不是真是哥哥不讓交女朋友,是梁澤對雌性生物徹底失望了。他對她們那麽好,卻最終……

沒有誰能陪誰一輩子。

孤獨這個東西,似乎已經侵蝕了他太多年。

驟然而來的溫暖,才是……

怎麽說呢?

不正常的吧?

梁澤認為,他跟杭航是很好的朋友、成年之後結交的朋友、很溫暖和真實的那種朋友。不是酒局飯局才出現的朋友,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朋友,不是來借錢的朋友,不是輕易就消失不打一聲招呼的朋友……而是,他會在生病的時候來照顧你,會在工作最忙碌的時候還顧著安撫你,他會約你出門,他會考慮你晚飯想吃什麽,他會……

可是,認誰也沒法陪哪個朋友孤老一生。終究大家都要娶妻生子,有個家庭,並漸漸走出你的生活。

無一例外。

“是停這裡嗎?”

“啊,對,錢給您。”

下了車,梁澤拎著籠子對一休說,“嘿,到家了,夥計!”

杭航十點半關了店,上樓,洗澡,出來開了一聽啤酒。

哢哢跟跑輪裡趴著,不轉,不玩兒,就是趴著。蔫頭耷腦的。

空曠的房間裡,兩隻悶悶不樂的雄性。

“哢哢,你想一休了?”杭航在籠子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哢哢。

哢哢抬頭,又趴下。

一個月,哢哢見不到一休,自己見不到梁澤。

杭航說不出自己的內心感受,從未得到又何談失去?一個再明白不過的道理和即將發生的現實擺在他眼前:梁澤要離開了。大概等他的小說結束,就會再來接走小葉子和寶寶,也許還會買走X君,再然後繼續以往的生活,寫作、混著,幸運點兒成名,進入他夢寐以求的世界。他跟他,將再不會產生交集。

可以嗎?

杭航問自己。

沒什麽可以不可以吧?本來就道不同不相為謀。甚至連半點兒努力的機會都沒有。你對著一直人說:我喜歡你──那不是腦抽了就是離進瘋人院不遠了。不純屬對牛彈琴嘛!

跟哢哢玩兒了好一會兒,杭航覺得自己今夜必然要失眠。

渾渾噩噩的開了電腦,進了一聊天室,大家還是那麽熱鬧。不動腦光動手的敲了會兒字兒,杭航鬼使神差的開了旺旺。

有些留言,都是詢問寵物用品的。沒有一個大喊著‘帥哥’的人= =

這邊聊天室有個陌生人對杭航發出了私聊請求,杭航跟他攀談了起來。沒半個鍾頭的時間,對方就發來了照片。同城、私人聊天、發照片,杭航很明白對方的意圖,但實在沒什麽興趣。要說這也是個條件還不錯的主兒,換平時也許就應了,可……

對方很熱情,拿到杭航的照片更是有興趣,撒嬌、耍賴、示好……可杭航越來越厭煩,他還是更喜歡那二愣子,沒情調、大大咧咧,那副糙老爺們儿嘴臉啊,怎麽就佔據腦子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對方問。

【是吧。】杭航答。

【失戀了

【單戀】

【那麽認真何苦呢?】

【呵呵】

【出來約一下?】

【沒心情】

【你相信感情?很感性?】

【不】

【那這是?】

【我也不知道,呵呵】

【隨你吧】

【嗯】

【下了,88】

【886】

 

纏人的家夥走了杭航的視線又盯著旺旺可惜一聲都不響。

二愣子埋頭碼字兒呢麽?

 

Act 09 419

某女:喂?

杭航:……對不起,打錯了……

某女:……

(三分鍾後)

某女:喂?

杭航:還是我……

某女:是,我剛才就想告訴你,你沒打錯,手機上顯示你的姓名了。

杭航:你是?

某女:說了你也不知道。

杭航:……

某女:……

杭航:我找梁澤。

某女:那是誰?

杭航:……

某女:……

杭航:我有點兒暈。

某女:我比你更暈,酒還沒醒呢。

杭航:你好好休息。

某女:啊,你還挺和善!謝謝!

杭航:……再見。

某女:再見。

 

杭航拿著手機很想抽自己一嘴巴這就是典型腦抽的表現= =

都乾了些什麽?安撫陌生女人? ?

用腳丫想也知道那該是……二愣子419的對象吧?

這就是忙?忙到床上去? ?

!啷一下把手機扔到收銀台上,杭航才想起來自己該氣憤,而不是去打哈哈,可……氣憤的著嗎?

盈盈正在給稱重好的狗糧封口,抬眼看到這架勢,想問問怎麽了又沒敢,繼續裝作什麽都沒看到,該干什麽幹什麽。

杭航接了一杯溫水,一飲而盡。大半個月將近一個月沒聯繫了,自己這麽熱臉貼冷屁股的,圖什麽?好麽,還盤算著下午不忙帶小葉子跟X君還有寶寶去看看他,順便給一休補充點兒零食……

簡直一個深井冰!

也萬幸打了這個電話,這要直接登門,不得……

這段日子,對杭航來說特別難熬。每天中午沒了百科知識三百六十五問,每天下午沒了那聲'哈羅',每天傍晚沒了那個'試菜的'(每次梁澤下手忒快,杭航搶不過只能拿嘴損= =),每天晚上沒了那個幫忙上門栓的。

杭航本以為梁澤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每天完成任務似的寫作不說,還沒人照顧吃飯,沒人給他解悶兒,沒人噓寒問暖。這麽來看,行了,人家甚麽都不缺!

嘿,杭航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大嘴巴,這不是面板上的黃瓜──上趕著讓人拍嘛!賤!

旺旺叮咚叮咚的響,杭航立在電腦桌前面,半點兒也不想去看。目前這狀態,絕不是一個做生意的好時機。

“二十袋封好了。”盈盈起身。

“好。快遞一會兒會來取,分開放好,別發錯。”

“沒問題,還有什麽要幹的?”盈盈走到洗手台去洗手。

“呃……盯一下網店吧。”

“好!”

換盈盈坐下來,杭航挪了出來,“辛苦了,我出去一下。”

“啊?”

“一會兒就回來。”

“哦,好。”

杭航一推開店門就感覺到了刺骨寒風的力量,他收緊上衣的領子,踏著甬道往出走。草枯黃了,樹葉還剩一小半兒頑強的掛在枝頭,院子裡巋然不動的就是那一套鐵藝桌椅。

沒有目的地,不知道要去哪兒,就是想走走讓自己平靜平靜。杭航覺得自己很可笑,這個年紀了,還跟毛頭小夥兒似的為什麽人頭疼腦熱。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什麽樣子,多數時候遼遠平靜,少數時候暗潮湧動,更加少的時候竟然波濤澎湃。

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可不去期望卻是如此難以做到。不知不覺,他就去期望了,也因此,不知不覺,自己就失望了。

大衣兜儿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拿出來看──齊霽。

“喂?”他這個點兒打電話幹嘛?

“小航,下午店裡有空嗎?‘猛男’昨天出去玩兒撩了自己一身土。”

“呃,應該有吧,你往店裡去個電話問問盈盈。”

“你不在?”

“嗯。”

“哪兒呢?”

“銀錠橋上。”

“哈?這……幹嘛?”

“看水。”

“……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啊,好的很,這陽光明媚的,出來散散步!”

“杭航……今天……五級風。”齊霽舉著電話流汗。

“對啊,不刮風哪兒來的晴天。”

“這風……忒大了吧?”

“還好,捲起一個個波浪,挺好看的。”

“那我就……不擾你雅興了?”

“嗯,掛了吧。”

“你確定你沒事兒?”

“必然,特有雅緻!”

“得,那下午見吧。”

“好。”

收了線,杭航趴在石欄上,魂不守舍的望著水面。結冰也不遠了吧?今年後海的冰場什麽時候開?

風猛地起來卷著落葉和塵土撲打了過來,杭航屏住了呼吸。

快三點的時候,梁澤睜眼,感覺渾身酸疼,腦子也疼的厲害。

半靠著床起來,點煙,斜眼一看──媽媽呀!一大活人!還是母的= =

梁澤拍了自己的臉兩下,再去看,那雌性生物還躺在那兒,裹得嚴嚴實實的就露出一張臉,長頭髮舖的滿枕頭都是。

這嘛路子?

敲著自己的頭,梁澤努力回憶。只可惜大腦一點兒不配合,風吹草低也不見腦仁兒……

枯坐十分鍾,抽了兩顆煙,梁澤伸手扒拉了一把那姑娘。姑娘動了動,翻身,繼續睡。

“誒,我說!”梁澤急於想搞清楚自己幹嘛了,不依不饒。這不是又不健康生活了吧?

姑娘還是被吵了起來,睡眼惺忪的回頭,“幹嘛?”這一動不要緊,白花花的乳房露出半個。

“呃。”梁澤登時瞠目結舌。

姑娘愣了一下,不知道這位是什麽反應,反射弧延長,低頭看看,笑,“咋了?”

“你是……”梁澤倒不是不好意思,女的睡過的多了,他就是得知道這位不明女人是誰。

“謝金燕。”

“哦,金燕兒哈。”梁澤點頭。

“幹嘛?”姑娘看著他,心裡說了:看著挺帥一小夥兒怎麽傻愣愣的。

“這個……這個乾嘛本來是我想問的……金燕兒姑娘你……跟我床上乾嘛?”

姑娘翻了個大白眼兒,“神經病!”

“呃……”

“誰也不是善男信女的,你問這種白痴問題也太沒水準了吧?”

“這……”梁澤抓頭,“你意思是……你跟我……那什麽……昨兒晚上……胡搞來著?”

“搞沒搞不記得了,我喝的挺高的,就記著老高把咱倆塞進一出租車。”

“哦……”梁澤的記憶回來了點兒。對,是有這麽回事兒。昨兒晚上11點多老高喝的暈頭轉向電他,曰,小兄弟出來喝啊!梁澤當時正奮筆疾書,說哥哥您美小弟我正忙。殊不料老高大喊:梁澤!你得來!不來就是不給哥哥面子!越說話越沒法兒說,梁澤只得硬著頭皮去了。這位老前輩你是得罪不起啊,他叱詫風雲的時候他梁澤還跟高中學之乎者也呢。只可惜這些年沒落了,圈兒里人總調侃他說:典型的思考從上半身挪到了下半身。這還是客氣的,更惡毒點兒的是:他那玩意兒因為常年酗酒外加嫖已然只會稍息不會立正了= =

這一位梁澤不是特愛打交道,但人家頭些年畢竟關照過自己,於情於理也不能不搭理不是?

喝酒就要壞事兒,這點梁澤深知。可喝酒鬧出的事兒一般也就是出出洋相,還從沒拿小命兒鬧過,好麽,喝成那麽一個王八蛋操行,這要真乾了嘛那指定半點兒措施沒有= =

“有點兒印象了?”姑娘笑。

“不大深刻。”

“哈哈哈哈……”

看著姑娘爽朗的笑,梁澤就想給自己一大嘴巴。這都什麽事兒!他這人最瞧不上酒後亂性的。真的419倒是不怕,就怕這!得,今兒自己就上演一出兒。

“你想起來到底搞沒搞了嗎?”姑娘撐著枕頭起來,大喇剌的越過梁澤去拿煙。這一下,行了,整個一裸體表演。

“沒想出來。”梁澤如實回答。

“那行吧,甭想了,搞沒搞現在搞一把就是了。”

“啊?”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床就在那裡搖,梁澤是這麽安慰自己的──成了,這下不用想了,套兒也戴了,爽吧= =

姑娘起來洗過澡,穿了衣服,晃蕩到門口還吻了吻他。

臨了收到張名片:XXX出版社發行總監。

“啊,對了。”剛要帶上門,姑娘停住了腳步,“早上你手機狂響,我接了,你叫梁澤對吧?”

“顯然是,身份證上這麽寫的……”

“嗯,有個男的找你,打了倆,一開始以為打錯了。”

“哦行,我回頭翻一下記錄。說什麽事兒了嗎?”

“沒有,他說他暈,我說我更暈,他就讓我好好休息。”

“……”那句‘這誰這麽二百五啊。’梁澤話到嘴邊兒沒說出來。

“感謝你的美好一夜,哦,不,也許該說美好一天。”姑娘樂。

“呃……成。”

“你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木!”

= =

送走這位仙兒,梁澤趴回了床上,這位忒不是一般姑娘了,熱情的基本讓他廢了= =想起她臨走前說的那個電話,梁澤夠過了手機,翻看記錄。

最後的來電顯示──杭航。

誒媽呀!是帥哥!

梁澤興沖衝的就撥了回去,這可有日子沒見著他了,他還惦記這週末抽一天去看看他吶!那昏天黑地的稿子可算是進行完三分之二了。

想,真想,倍儿想──他^_^

讓梁澤沒想到的是,打了一次,被按了,又打了一次,還是被按了。第三次梁澤沒打,合計杭航應該正忙吧。

等繃到晚上九點多,再打。杭航接了。

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為了給杭航打這個電話還特意上了備忘錄= =

“帥哥!”梁澤熱情洋溢。

“幹嘛?”杭航態度冷淡。

“帥哥!聽說你早上給我打電話了。”梁澤還以為杭航這語氣是忙了一天累了,不以為然。

“是。”

“哈哈哈,想我了吧。”

“……”

“誒,還不好意思啦?”

“你……”

“我?我怎麽了?”

“算了沒事兒。早上一女的接的電話,我看你不方便接就沒再打。”

“哦,是,就她告訴我的,她還說你囑咐她好好休息!”

“……”

“忙嗎?”

“挺忙。”

“不錯,晚上還這麽忙生意興隆啊!”

“託你的福兒。”

“哈?客氣,我都沒出現你託我什麽福氣。”

“你說呢?”

“呃……”

“沒事兒了嗎?沒事兒我掛了。”杭航要收線。

“喂!帥哥!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我怎麽知道啊,知道就不問了!就听聲音感覺你不大高興。”

“我挺好的。”

“哦,那就好,我周末過去,你在吧?”

“不在。”

“啊?”

“去旅行。”

“我靠!你一點兒不想我啊?”

“你非讓我想你幹嘛?你不缺人想吧?”

梁澤腦子轉了轉,是不是自己破壞單身同盟帥哥不樂意了? “誒,帥哥!早上那女的不是我女朋友。”

“是,我知道,顯然不是。”

“我跟她沒什麽。”

“對,有什麽她能不知道你叫什麽嘛!”

梁澤沒聽出杭航的醋意倒是理解為他看不起他,於是乎,“你別看不起人好不好,你打電話的時候是沒什麽,可是之後就有什麽了!”

“你!”杭航差點兒沒繃住大罵:這他媽才可恨!

“大戰三百回合,爽的她不行不行的,哈哈哈哈!堅持健身就是好!”

啪啦,電話直接斷了。

“喂?帥哥!帥哥!”

再往回打──關機。

這人怎麽搞的= =梁澤不高興了,說一半兒你再忙也讓哥們儿說完啊!唉,這就是二愣子的思維模式……

沒滋沒味的瞪著電腦屏幕,梁澤的手摸到鍵盤上繼續敲。週末你不在就不在吧,那我也去!我還得看看小葉子夫婦呢!

媽媽的。

掛我電話,掛,掛,掛!

財迷!沒義氣!不仗義!!

梁澤敲著字兒,有點兒懊惱。甚至有點兒被傷害的感覺。自己明明那麽惦念他的……

 

Act 10 Trip!兩天一夜

梁澤哈羅帥哥

杭航:……

梁澤正要出門

杭航對。

梁澤車的款式有點兒老唉。

杭航:……

梁澤不過我覺得三菱這款越野還是挺經典的。

杭航謝謝。

梁澤你這是要去哪兒

杭航不知道隨便走走。

梁澤散散心

杭航算是吧。

梁澤也是平時總跟店裡窩著不利於身心放鬆。

杭航:……

梁澤你一個人

杭航對。

梁澤……行。誒,你等我十分鍾哈。

(杭航見梁澤飛快的跑進了店裡,不大明白他讓他等他十分鍾幹嘛。十分鍾後……)

梁澤:我看好小葉子還有寶寶了,X君也很有精神麽!

杭航:你……上車幹嘛?

梁澤:我陪你啊!最近腦子快下崗再就業了,我陪你散心!咱哥倆兒多久沒嘮嗑了!

杭航:……什麽?

梁澤:別太感激我,哈哈哈,朋友嘛!

杭航:……

 

杭航很苦悶苦悶了一路了這會兒車駛上高速更苦悶。

這個二愣子跳上車就跟著一路嘴還說個不停。

我是苦悶需要散心,關鍵我的苦悶都是你小樣兒的招的!好麽,你還大咧咧跳上車樂呵呵的跟著,你是想折磨死我吧?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杭航就記得梁澤突然出現,趴車邊兒上跟他說話,說散心、說他的老款三菱吉普、說等等,然後吧……他就上車了= =

兩人都穿的挺嚴,因為梁澤抽煙杭航不得不微微放下車窗,冷風灌進來,讓人打哆嗦。

“今兒天兒真不錯!”梁澤窩在副駕駛,慵懶的曬著太陽看著窗外。

“嗯,是不錯。”杭航陰著臉答。他心裡那個翻騰啊。這趟出來時間不多,他就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回到沒有二愣子的生活中。現在倒好,不滿擰了嘛!

梁澤叼著煙,輕輕唱起了一首歌:“一個平凡星期天下午,在街上沒目的遊遊蕩盪,碰到你還是個老模樣,但少了稚氣添幾分滄桑,很多人事都已不一樣,現實不是我以往想像,三毛錢的道理不多講。我很高興又走在你身旁,世上有一種朋友,能讓你表現得自然,就算走在不同路上,永遠不需解釋,也知道你心裡所想,談到你工作的地方,不想提的別笑的勉強,談到已經過去的感情,我總是欠了一點幽默感……世上有一種朋友,能讓你表現得自然,就算走往不同的方向,永遠不需解釋,也知道你心裡所想,相聚時間總是太短暫,再失去聯絡也是很平常,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曾經讓我感到久違的溫暖……”

杭航側臉去看梁澤,梁澤回過神,傻笑,“好聽吧!”

“呃……嗯,挺好的。你唱歌還有點兒天賦。”

“那是!KTV白去的啊?”

“給點兒陽光就燦爛。”杭航淺笑。

“嘿!你以為我鬧著玩兒的啊!那天跟廣播裡聽見這首歌我就覺得……怎麽說呢,挺好的,詞兒特好,寫的特樸實,你就是那個給我溫暖的朋友,無論在不在身邊,我都覺得你在。”

“哦?”

“哥們儿那天瘋找這歌兒,找到之後就下載了,跟著唱!我還買這人專輯了,都挺好聽的~!”

“呵呵……”

“傻樂什麽吶!是有點兒矯情,可是我真特高興認識你這朋友!”

前半句杭航心裡舒服點兒了,結果後半句那‘朋友’倆字兒……又刺激他了。

“帥哥!”

“哈?”

“你是不是中風了?”

“啊?”

“你今兒臉上的表情怎麽都那麽……詭異?”

“……”

杭航氣結。怎麽會看上這麽一主兒?不過你別說,他要不是愣成這樣兒也不會直成這樣兒= =

喜歡就是喜歡了。

杭航忽然覺得無力。他曾以為他能擺脫這份困擾,可現在看來……純屬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沒轍沒轍的,進退都不是。進一步梁澤擋路,退一步自己斷後。

這就是廢了吧?

“誒,帥哥,你是不是不大開心?”梁澤看著杭航。

“嗯?”杭航目視前方,他得看路。

“其實,我還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

“哦?說來聽聽。”杭航饒有興致想知道梁澤看出了什麽,二愣子還能開竅不成?

“你看,我來之前你心情還行,我上車之前也還湊和,結果我上了車說要同行你就不怎麽痛快了……那顯然是我讓你不高興了。”

哎呦,有那麽點兒著調了!

“繼續往下分析,為什麽我讓你不高興了呢?”

杭航扭臉看梁澤,甚至有點儿期許,結果聽到結論之後他徹底對人生失望了= =

“因為我增加了你的費用!”梁澤大笑,“寵物店跟個慈善機構似的,你肯定賺錢也不多,但是你放心!我費用自理,你開心吧!”

如果不是在高速公路上,杭航打賭他敢停車把梁澤轟下去!

對這種人有期許不是自虐是什麽! !

“好,現在你也放心了吧~嘿嘿,想想去哪兒吧!”

“沒、想、法!”杭航接近咬牙切齒的說。

“你怎麽還不高興啊?”梁澤摸著下巴,“難道……”想起了前幾天杭航掛他電話,上次是說嘛來著?哦,對,顯擺女人……呃,難道他不是忙才掛?是不是刺激他了?那……剛那個不怎麽賺錢……男人都一樣,倍儿要面子。

“難道什麽?”杭航已經放棄期許了。

“我以後不刺激你了。”梁澤誠懇的說。

杭航他不理解啊,他哪儿知道二愣子那個腦子裡都裝著什麽,“刺激?”

“嗯!你是個倍儿棒的男人,又溫和、又帥、又有愛心!倍儿完美!”

杭航聽著,看著前方延伸的公路嘆了口氣。這他媽混小子能玩兒死他!整個一化學實驗,酒精燈點燃又熄滅,都是瞬間。

“誒,帥哥!帥哥!”

“又喊什麽?”

“帥哥咱去泡溫泉好不好!”梁澤指著路邊的大廣告牌──向前一公里,溫都水城歡迎您。

“……”

“天兒都這麽冷了,泡泡吧!還可以打台球什麽的吧!”

杭航想了想,隨便吧,他跟都跟來了,愛誰誰吧!

把車往不遠處的出口駛去,杭航聽到了一句:“泡溫泉好!我一定得看看你脫了衣服什麽樣兒!”

= =||||||||||||

“脫吧!”梁澤飛快的脫了衣服換了泳褲,快到杭航還愣著,還沒……總之是什麽都沒看見,他就立那兒了。

面對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目……杭航崩潰到極點,“你非要看我幹嘛?”

“就是想看,倍儿想看。”

“……”

杭航掃視了一下更衣室裡其他的人,不少人已經開始狐疑的注視他倆了。

“梁澤……”

“嗯?”

“稍微注意一下……”

“哈?”

杭航貼著了過去,輕聲跟梁澤耳邊說,“你沒發現別人都看著咱倆嗎?”

“那怎麽了?”

“小聲兒點兒。”

“哦。”

“你的言行不大……合乎邏輯。”

“此話怎講?”

“沒發現別人都盯著咱倆嗎?”

“發現了,我還奇怪他們幹嘛這麽盯著,是不是咱倆太帥了?”

“崩潰啊。”

“呃……那是?”

“他們……嗯……你的言辭八成兒讓他們覺得咱倆有什麽不正當關係。”

“哈?什麽叫不正當關係?我又沒讓一大姑娘脫衣服!”

“……總之你別喊了,謝謝。”

“哦,那你快脫吧,我想看!”梁澤很自然的勾過了杭航的脖頸,貼著他的耳垂,近乎於呢喃的說。

杭航心裡此刻只有一句:廢了,這下真脫不了了……

多大的刺激啊= =

其最後結果是杭航把梁澤踢了出去,讓他池子裡等。而梁澤出去之後才是真正尷尬的開始。更衣室裡的男士們跟看怪物似的看著他,而且明顯有嘲諷之意。杭航感覺自己這輩子沒這麽冤枉過,這不是典型的魚沒吃著反惹一身腥嘛!他承認他是向來跟男人有不正當關係,可關鍵……跟梁澤是什麽都沒有啊!結果……這輩子唯一一次讓人瞧不起居然是因為這小子!

梁澤,我跟你死磕了!──杭航徹底被氣糊塗了……

換了泳褲出來,杭航踅摸著梁澤,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池子不知道那小子跳哪裡頭去了。

牌子琳瑯滿目:什麽美人魚浴、什麽藥浴、什麽按摩浴……無奇不有。

週末的關係吧,人可不少,男男女女一大片。

梁澤呢?

正左顧右盼著,杭航忽見一人大喘著氣浮出了水面,就那什麽美人魚池子,除他之外別無他人。

梁澤也看見杭航了,“帥哥!這兒!”

這一聲兒叫啊,真棒!本來剛才大家都是遮掩著打量他,這下都可以光明正大了。尤其是姑娘們熱辣的視線。

“大爺算我求你了,分貝小點兒。”杭航進入池子,躺了下來。本來並不需要放鬆,這下不得不了。

“咋啦?”

“你‘帥哥’、‘帥哥’的叫……”

“你本來就帥啊,比我還帥!”

“以後你夸你自己就行了哈。”

“……”

“對了,你剛才潛水幹嘛?又不是游泳池。”

“找美人魚啊!媽媽的這不是騙人嘛,壓根兒沒有!”

“你殺了我吧。”杭航開始對生活絕望了。

“哈?”

“……”

“啊,對了,都是找美人魚鬧的,我忘了感慨了!”

“嗯?”

“誒,你浮起來點兒。”梁澤推著杭航。

“幹嘛?”

“趕快趕快!”

杭航無奈,撐起了身體。

“果然啊!”梁澤大手‘啪’的一下就按在了杭航的小腹上,“我就覺得你身材肯定特好!”

“……這就是你吵吵讓我脫衣服的理由?”

“對啊!我觀察很久了,隔著衣服我就覺得你身材差不了,沒想到這麽好!這老天爺也忒不公平了!我見天兒坐著敲字兒,你也見天兒坐著,我還得每天去健身,你都不見動彈,你居然還沒有贅肉!”

“那你嫉妒吧,天生的。”

“我就說老天不開眼嘛!”梁澤快熱淚盈眶了。

兩人沈默的泡了會兒,杭航覺得很放鬆,微微閉著眼,悠哉游哉的忽聞梁澤說,“誒,帥哥,睜眼!那妞兒倍儿正!”

杭航的手跟水池裡攥成了拳頭。

梁澤真是關心杭航──這麽一個本該養眼的地兒你老不睜眼那不是浪費青春嘛!

“睜眼啊!”

杭航為了讓他閉嘴無奈睜眼去看,是個挺標致的姑娘。

“怎麽樣?”

杭航搖頭。

“這類型看來你不感興趣。誒,那個吶?那個!”

“……”

“難道你喜歡可愛型兒的?這可有難度,你等我給你踅摸。”

“……”

“那個,那個,帥哥起來看,那個可愛吧!”

“你能不這麽猥瑣嗎?”

“我……”梁澤語塞。

杭航看著梁澤,要多無奈有多無奈,更無奈的是看見幾個姑娘往這美人魚池子走了過來,不用想,梁澤本就挺醒目的,這麽一通折騰……能不招蜂引蝶嘛?

果然,姑娘們魚貫而入,攀談了起來。杭航從沒覺得梁澤是個花痴,但……當他不停的纏著一個成熟美的女人說話的時候,杭航恨不能上去給他倆嘴巴!丟人!

話說……梁澤一通討好美女,再回頭看杭航,杭航不見了。

“你朋友走了有一會兒了。”另一位如實轉告梁澤。

“靠!”梁澤一下就蹦出了池子。

淋浴間的隔斷都不怎麽高,梁澤衝進來就看見了杭航的腦袋。

“你大爺啊!”他一把就拽開了門,立在杭航面前。

杭航正洗頭,嚇了這一跳。後面的更嚇人──梁澤三下五除二就脫了泳褲,赤身裸體的跟他一起站在水流下面,嘴裡還念念有詞:“你怎麽搞的啊!哥們儿容易嘛!給你踅摸那麽多種你都不喜歡,還以為你喜歡成熟大美女,這通套磁兒,你可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梁澤伸手去按洗髮露,一邊揉在腦袋上一邊罵。

杭航的耳朵徹底失去功能了,一動不動的看著梁澤。他總嫌棄自己肚子不夠完美,其實挺好。身材欣長,骨架很寬,肉也緊實。視線再往下滑,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小毛象= =

“媽媽的!你丫說話啊!”梁澤毫無察覺,擠開杭航去沖頭髮。

如果不是公共場合,杭航發誓──絕對把這二愣子給辦了!

“你說你讓我多尷尬!唉,你啊你!你到底喜歡哪種女人啊!”

“你是特盼著我交女朋友嗎?”杭航捏著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呃……那倒不是,其實不大想,呵呵……”

“那你起急什麽?”

“我也不知道……唉,我是一點兒不想你交女朋友,你想啊,你要有了妞兒,你就不能老跟我一起了。可是吧……我又不能拖著你孤老終生。”

凡事總需要一個契機,杭航忽然看到自己的契機了,“梁澤,我不喜歡女的。”接下來只要順水行舟,說不定……

“啊?”梁澤渾身都是泡沫,“哦!我操!”他忽然抓住了杭航的肩。

說,說……杭航祈禱。

“哎呀我真是笨蛋!”梁澤握著拳,“我怎麽就想不到呢!其實很明顯啊!”

“嗯。”杭航點頭,惦念著下一步是不是要吻他。

“你一定被女人傷害過!還是深深的!你想啊,我跟你說情史,你不大想听也不安慰我,我跟女的419你還讓那女的好好休息,給你指這個指那個,你都不感興趣!”

我能抽他嗎?

杭航不知道自己在問誰。

“帥哥!我太喜歡你了!”梁澤一下就摟上了杭航,“咱倆一起這輩子孤老終生吧!”

杭航被梁澤摟著,眼睛看著入口,萬般不巧的看到了那個呆立在門口的男人──就是之前跟更衣室猛皺眉那男的。鼓掌吧,還解​​釋個P啊!

傍晚一起打了台球,指袋的,五比四,杭航贏了梁澤。晚飯是跟度假村吃的,鄉村風味。吃過飯又打了保齡,十局,梁澤大獲全勝,杭航最不擅長這個,總洗溝。折騰到十點,兩人都倍儿疲憊。開的房間是一個,梁澤說這樣節省!而且可以夜裡聊天。當時杭航就反對了,結果無效。

進了房間,梁澤就仰倒在床上,“帥哥,我累死了!”

“打針雞血?”杭航微皺眉頭。

“哈哈哈……”梁澤樂著點煙,“今天真開心!帥哥!認識你真是我後半生可以惦念的幸福!”

“……”

臨睡前,杭航終於發現了問題之所在──不對二愣子下猛藥,那絕對沒辦法了,他根本就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種人是喜歡同性的。瞥了一眼跟隔壁床睡的一塌糊塗的梁澤,杭航苦笑。

磨難並沒有結束,杭航一宿失眠,早起就被梁澤接著疲勞轟炸,先是帥哥你看我鬍子,長得真快,你摸,扎人的,刮鬍刀借我;再是,帥哥你頭髮真軟,我的就總立著,一通上下其手;繼而,帥哥我撒尿,沒事兒,你洗臉洗你的……等等等等。杭航一直在估算自己哪一刻會徹底失去人性= =

 

Act 11 One more kiss

杭航我想親你。

梁澤我又不是女的。

杭航我哪個字兒映射你是女的了嗎

梁澤:(認真的想了想沒有。

杭航行嗎

梁澤:(又認真想了想行吧

……)

杭航你掐死我了。(捂著肩膀)

梁澤:你把舌頭放進去了……

杭航:……

梁澤:我一慌我就……

杭航:……

梁澤:你這搞的跟親女的似的……我能不慌嘛我!

杭航:……

梁澤:表達親暱喜悅的吻應該是……

(摟過,親上!半晌……)

梁澤:誒,你怎麽舌頭老跑進來啊!

杭航:……變燈了,開車!

 

這個世界上此刻再也沒有比杭航更苦悶的人了。打牌不怕手壯的,就怕亂出的。無疑,梁澤就是一標準……瞎出牌的= =

你根本摸不清他什麽路子,根本摸不清。跟你好的跟什麽似的吧,親也讓親了,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也完全不知道別人對他抱持什麽感覺。

那個吻,發生在旅行回來的路上。杭航因為沒休息好,梁澤開車,兩人有說有笑,陽光落在他臉上,他們正說的開心,他忽然就想親吻他。一個奇妙的時刻。但,從那次倆人深吻之後到現在,時隔兩個多禮拜之後的現在,他又玩兒消失!

淘寶不見上,店裡不見來,更狠的是手機居然都關機。小葉子的寶寶都能滿籠子轉悠了,哢哢都失戀症候群了= =當然,杭航也跟哢哢差不多了。倆人見天兒大眼兒瞪小眼兒,對視三秒鍾同嘆息。一個頂著斑禿惦念一休,一個盯著烏雲惦念二愣子作家。

“這是入庫清單。”海紅一邊脫白大褂一邊攏著頭髮。

“哦。”杭航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海紅看著杭航,“魂不附體的。”

“那是哢哢……”

“你比它強在哪兒了?”

“呃。”

“你說它思春你思什麽啊?”

“……”

“話說,梁澤很久沒過來了。”海紅一邊穿大衣,一邊絮叨。

“是。”

“沒他來晚飯吃著都沒感覺。”

“你很喜歡跟惡狗搶食兒麽。”

“哈哈哈哈……你夠損的,我走了,拜……”

“路上保暖。”

“嗯,是,好像快下雪了。”

目送海紅離開,杭航簡單整理了一下店鋪,把哢哢放進便攜籠子,想上樓。可鬼使神差的,他鎖上店門就改了主意。小子你不來看我,我還不能看看你去?可拎著籠子走出十步,又打了退堂鼓,這……他要又是在家裡跟女人胡混……轉身,上樓,進屋,不行,又下來,去看看吧,對,哢哢想一休了。

就這麽一路說服著自己,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思想鬥爭,杭航步行拎著哢哢瑟縮著前進。走過寬地攝影,他看到平安大道對面的路上也有個人在趕路。哥們儿裹得嚴嚴實實,儼然一副隆冬的架勢。

幹嘛去呀你。杭航想著,不是急著討女朋友歡心去吧。

自嘲的笑。

走到國子監挺快的,杭航拎著哢哢跟樓下張望。一些窗口亮著燈,可杭航不知道哪個窗口是屬於梁澤的。

上樓,欲敲門,放下手。揚手,再放下。

杭航啊杭航,你得瑟什麽呢?

杭航一邊罵著自己,一邊嘲諷自己。好麽,跟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似的= =深夜上演‘朱麗葉與羅密歐’。

咚咚咚。還是敲了。

等待豹紋睡衣開門,嘿!沒動靜!

繼續敲。

莫不是寫稿子太專心?

繼續敲。

莫不是夜已深入夢了?

繼續敲。

媽媽的,跟女人出去胡混了吧。

杭航一臉扭曲,拎著哢哢怎麽上樓的,怎麽又下去了= =

可下來之後,杭航忽然想到──別是又發燒了吧?最近流行性感冒肆虐,齊霽是病了= =

飛奔上樓,這下行了,剛敲了三下,隔壁鐵門就開了,一大媽探出一張睡意惺忪的臉,“可別敲了,孩子都睡了。”

“呃……”

“隔壁小夥子出去了,十點半左右!當一聲門響,真不像話!”

“這……”

!當,大媽合上了門。

“你十一點半也一聲門響。”

杭航看著聲控燈,再次下樓。

“誒,帥哥!開門啊,是我!”梁澤拍著杭航的門,呵著手。真冷啊。

“帥哥!二號帥哥找你來了!”

“開門啊,爺爺快凍死了!”

“哎呦我的大帥哥,我看著你燈亮著呢,洗澡吶?”

“大爺!開門吧,我他媽快給凍死了!”

“一休冷?來,懷裡來。杭航,開門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行嗎?一休快凍死啦!你個小心眼兒又生氣呢吧?我不是不來找你玩兒,爺爺狀態大勇一口氣把小說寫完啦!”

“杭航帥哥!梁澤帥哥找你玩兒來了!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裡亮燈,車停院兒外,你出來啊!”

“媽媽的!一休想哢哢想小葉子了!”

梁澤喊得喉嚨都快啞了,一出溜儿靠著杭航的門坐了下來。懷裡的一休很不開心,它不開心很久了,打跟哢哢分開就不開心,就兇暴要不就打蔫兒。這些天趕小說,梁澤一邊趕一邊罵:你個寧姑娘,你喜歡人家你倒是表示啊!換來的是一休的悲鳴= =

旅行回來,梁澤心情大好狀態大勇,決定一鼓作氣結束這個長篇小說,然後就能盡情的​​到寵物店混了。抱著這個念頭,想著杭航的笑臉,他一門心思就扎進小說裡了──拔掉電話線,關了手機,儲備好食物,閉關鎖國文字大戰。

是今天晚上結束戰鬥的,結束的時候十點過一刻,梁澤頭一個就想通知杭航他解放了,結果……電話停機,手機欠費= =給他急得啊,一拍腦袋,拎上一休就殺將過來了。好麽,就等著這朋友團聚夫妻團聚呢!

結果……

杭航不開門。

嗯,是的,因為屋裡亮燈車在院外,院門還沒鎖,梁澤​​打定主意杭航在家。他還一廂情願的去分析杭航為什麽不開門──是,自己很過分,一聲不吭人間蒸發。但是哥哥你得體諒我啊,靈感來了,狀態大勇,我這不是一解決完戰鬥就奔赴戰友了嘛!杭航偶爾情緒化,用梁澤的話說:跟彗星撞地球似的,你不知道它嘛時候到來。咱沒有監測站不是= =

“杭航,你再不開門哥​​們儿跟一休就凍死你門外了……”梁澤靠著門哀嚎。

忒不幸了,賣火柴的小女孩兒還襯火柴呢,他出門著急愣是忘了帶煙跟打火機……

唇凍得打顫,梁澤不自覺的用還算有溫度的手指去觸摸。剎那,他就想起了杭航的唇,那麽軟,那麽溫,還有那舌頭……

梁澤到現在也不明白,哥們儿親一下舌頭進來幹嘛?哪兒有男的跟男的接吻的。

越不動,越冷,越冷,就越困,本來就連日連夜的疲憊​​,這會兒一休窩在懷裡,那一點點的溫暖也讓人……想睡。可這大冷風裡睡過去,那不是……作死呢嘛!不行,不能睡!梁澤打起精神,接著喊:“杭航,我要是凍死在你門口就奇蹟了!就頭條了!一英俊青年凍死於市區,誒,聽好,市區,不是高山,不是雪域!是媽媽的市區!市中心!二環路里邊兒!你聽過鍾鼓樓沒有?”

杭航拎著哢哢打車回來的,看見院門開著特狐疑,再聽見一大老爺們儿跟院兒裡喊……

還能是誰啊?還能是誰這麽愣?

“杭航,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面!”

“別喊了,鄰居沒朝你潑涼水啊!”杭航蹬蹬蹬上樓,拎著哢哢特別不好翻鑰匙。借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看到好大一隻縮在他門口……

“靠!,你怎麽從門外頭出現了!?”梁澤看見杭航茲棱就起來了,一休探出頭,瞅見哢哢就不干了,吱吱叫!哢哢聽見動靜,扑騰著籠子回應。

“你怎麽跟冰糕似的?”杭航發現梁澤嘴唇都活動不靈便了,手自然的撫上了他的臉頰,沒半點兒熱乎氣兒。

“媽媽的,爺看你屋兒裡亮著燈,車也沒開走,以為你跟屋兒裡呢!”

“籠子拿著,先進屋兒。”

“誰知道你大半夜冷了吧唧的帶著哢哢遛彎兒去了,我虧你想的出來,你不冷哢哢不冷啊?”梁澤說著,蹲下來,開了哢哢的籠子。 “還行,沒成冰凍哢哢。”

哢哢出了籠子就撲一休,兩人摟作一團跟地上打轉。

“你才半夜遛龍貓!別讓它們地上玩兒啊,到大籠子裡來。”

“得,你等我脫鞋。”梁澤拎起兩隻一邊脫鞋一邊進屋,“我聲明啊,我沒半夜遛龍貓,我是帶一休來看哢哢的!”

“大衣脫了,屋裡熱,別感冒。”

“嗯。話說,真凍死小爺了,足等你得一個多鍾頭!我他媽還以為你丫存心不給我開門呢!”

“你別老往惡毒裡想我。”

“我這不是虧心嘛!”梁澤笑,掛好外套就跳進了沙發,一點兒不客氣還拿了毯子壓腿,“凍死我了,我不是不找你玩兒,我這不是旅行回去就心情大好狀態大勇嘛,就埋頭寫,奇蹟發生了,我寫完了,哈哈哈!”

“哦,恭喜。”杭航倒熱水。

“我想死你了,帥哥!”梁澤說著,下了沙發,出其不意就給杭航來了一個熊抱= =這一下,杭航差點兒沒把杯子扔了。

“倒水吶!”

“我知道​​,就表達一下我對你的思念!”

“……”

“明兒個開始,我又可以過來當義工了!”

“呵呵……”杭航拿了溫水給梁澤,看著他笑的樣子,自己不自覺也被感染了笑意。

化學磁場有時候很奇妙,一休跟哢哢一邊追打一邊團聚,杭航跟梁澤四目相望。他在笑,他也在笑。先開始笑得像白痴,白痴完是凝固,凝固完……總覺得接下來該……

“帥哥,你說我是不是該用親你一下表達我的喜悅?”梁澤抓頭。

氣氛破壞分子……就他了。

杭航皺眉,勾住梁澤的脖頸就堵上了那張萬惡的嘴。

吻畢,梁澤認真的看著杭航,“帥哥……你還真喜歡這種表達方式啊?”

“……”

“你是不是國外長大的啊?我記得你父母是外交官。”

“……”

“你也長出國是吧?”

“我這兒有一套測智商的題,你做嗎?”杭航鼻子都歪了。

“行啊!我小時候做那種題就智商180了!”

徹底氣結。看來你是沒情商= =

 

Act 12 破釜沈舟

杭航:我親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梁澤:我也喜歡你啊!

杭航:……

梁澤:我不喜歡你幹嘛讓你熱烈擁抱熱烈親啊!

杭航:說實話……你懂我喜歡的意思嗎?

梁澤:懂!就跟我喜歡你一樣唄,就喜歡一起呆著,喜歡一起玩兒,樂意跟對方說話,還有……

杭航:還有什麽?(期盼的(☆_☆))

梁澤:一起分享龍貓飼養經驗!

杭航:……(內心活動:你有個P經驗)

梁澤:話說,一休跟哢哢挺神的,在一起就掐,不在一起這麽想!

杭航:(咬牙)我喜歡你,就像哢哢喜歡一休一樣。

梁澤:什麽?

杭航:懂了?

梁澤:……你那麽……

杭航:嗯。

梁澤:害怕我啊……

杭航:@##¥%@#¥¥%

梁澤:你……

杭航:什麽?

梁澤:沒斑禿吧?

杭航:我抽你,你信嗎?

梁澤:這……

 

徒勞無功。杭航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這輩子感覺也沒這麽失敗過。你可拿他怎麽辦?怎麽辦!方法用盡了,連告白了都白搭……他就是不明白!就是愣= =什麽愣都可愛,唯獨這個愣氣人! !

浴室裡隱約傳來那人歡快的歌聲,杭航皺眉望過去,毛玻璃裡映出二愣子的曲線。

因為挺晚了,明天也要過來,連一休都帶來了,梁澤就說不走了,睡地板也行,只要別再去挨冷風吹……

杭航半點兒不想留他過夜,那絕對是要命的。你看看,這就來了吧,一大裸體跟毛玻璃後面晃啊晃,還哼著小曲兒!可他就這麽賴下來了= =

睡哪兒,也同樣是個大問題。床是足夠大,可關鍵……雙人床……這不是非逼杭航成一性犯罪者嘛!

真讓他睡地板?

不妥吧?剛凍了那麽久,又剛剛從勞累裡脫身……

關鍵沙發不夠寬,再堆上被子……睡起來它不能夠舒服。

“帥哥!”

杭航正苦悶,就听見梁澤跟浴室嚷嚷。

“怎麽了?”

“衣服拿不著!”

“哈?”

“開不開!我讓你從外面給我帶上,你怎麽帶上的啊?”

“呃。”杭航一愣。壞了,從外面給他撞上的。 “等。”

這門一開啊,該怎麽說呢?色情大表演?

好麽,濕漉漉的裸體……

發尖的水珠滴落,一些落在肩上,一些順著身體曲線緩緩滑落。杭航的視線就像那水滴,一點、一點、一點……向下。

人的內心往往同時住著天使與惡魔,此時此刻,揮著翅膀的喊:杭航,不要動搖,操之過急可能連骨頭都啃不到。可那舉著叉子的喊:2子,還等什麽吶?到嘴的肥肉你都不咬啊?跟這個二愣子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是正義戰勝邪惡,還是邪惡壓倒正義?

揮著翅膀的跟舉著叉子的開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杭航撲上去的時候,事情在這裡算是有了一個分曉,只奈何……

“哈哈哈哈……帥哥!哈哈哈……癢癢死了,不帶的!哈哈哈哈……你這是突然襲擊啊!”

二愣子仍舊以為這是什麽遊戲= =

“別鬧,癢癢死了……哈哈哈……”

“嗚……”

“我操,你怎麽又突然親我……”

“嗯……”

“我操!讓我說話啊……”

“嗚嗚……”

“媽媽的!”

“嗚嗚嗚……”

“不帶的,咯吱我還不讓喘氣兒……嗚嗚嗚……”

梁澤一直沒意識到事情有什麽不對,總覺​​得這就是男孩兒間的嬉戲打鬧,直到……

“靠!摸哪兒吶!”

下體被碰觸,本能的,梁澤就用力頂開了杭航。

杭航沒料到二愣子會突然反抗,一個措手不及就往後倒,不巧,撞到了花灑。嘩啦一下,熱水迎頭就澆了下來……那叫一個狼狽啊。

可,讓他更狼狽的……還在等他。這可比被突然灌溉狼狽多了。

“帥哥……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這個場景對杭航來說無比糾結,可對各位看客你……你想吧,一個濕淋淋跟落湯雞似的被水澆著,一個赤身裸體一臉嚴肅的問= =

梁澤看著杭航,滿臉的五官都不能調動了。無數個畫面閃回,那些他所不理解的表達方式……事到如今只指向一個可能。是,再不明白你就不是愣是傻了= =

杭航完全呆滯了,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可他的理智始終催促著他說些什麽。半晌,“你先穿衣服,別著涼。”他關了熱水,抓過浴巾擦,卻於事無補。無論是他濕淋淋的衣服,還是濕淋淋的內心。梁澤臉上的震驚與……怎麽說呢,厭惡?已經表現的夠清楚了。

梁澤啥也沒說,出去,抓過睡衣套上,直愣愣的往沙發走。

杭航裹著浴巾,從臥室拽了被子扔給了梁澤,拎著換洗衣服又進了浴室。

熱水再次澆下來,怎麽說呢,萬念俱灰吧。

梁澤抱著被子,先是抱著,然後鑽進去,沙發窄,他就縮成一團,後來乾脆連頭也蒙上了。

傻了。

此刻,他只能用這詞兒來表達他的狀態。

怎麽就那麽傻呢,怎麽就那麽愣呢……

我喜歡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能親你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通嬉戲,原來,也是這個意思……

他……帥哥、店主、哢哢的主人、杭航……是個同性戀。

好麽,要不這麽帥都沒女朋友;好麽,要不這個年紀還單身;好麽,要不……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好麽,要不上次跟他炫耀和女人大戰三百回合他掛電話;好麽……

無數種不自然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是這麽回事兒。

上天注定的東西有很多,注定你生下來就是個男人,注定她生下來就是個女人。於是,在男男女女之間,悲劇或喜劇不斷地上演。可,偏偏還有些人,他們的性別雖已註定,但他們就是不甘願與異性為伍,他們就是不能自已的、不受控制的,去愛慕與他們擁有等同身體的同性。這從來不是什麽秘密,也從來不是什麽不可理喻。梁澤知曉這類人,他們活在無數的作品中,活在無數的藝術家身旁,活在這個或那個圈子裡。梁澤不歧視他們,他知道他們只是與眾不同罷了,如果沒有這些瘋癲的人又哪裡來的那麽多偉大的著作,偉大的思想,偉大的設計等等等等。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梁澤認同這類人的存在,他接受這些成為社會的一部分,只是……操!他他媽是絕對的異性戀唉!他腦子一刻都沒偏離過!他喜歡軟綿綿的身體不喜歡硬邦邦的骨骼= =

老實說,梁澤不知道該怎麽說清楚自己意識到杭航是同性戀的……感受。嗯,姑且稱之為感受吧。震驚是必然,可震驚之外呢?一般人應該掉頭就走吧?不是一路人不走一條路。可……同性戀是店主唉,是那個跟自己好的不像話的帥哥唉……梁澤你為什麽不掉頭就走呢?

我喜歡你。

行了,不用想,這事兒跟自己是脫不了乾係了。

梁澤一直窩在被子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很多兩人之間的事兒都被他來來回回想了一遍。沒有答案,沒有一個解決辦法,他只知道他做不到掉頭就走。一想到他走了杭航跟他指定就完蛋了,他就……怎麽說,跟手無寸鐵站在一群戰士中間似的。鬥也是死,不鬥更是死。他非常確定他不想也不​​能失去杭航,可他更清楚,杭航究竟是用什麽視線注視著他的,他,又想得​​到什麽。

隱約的,聽到動靜。門聲,走步聲,飲水機的啟動聲。又有什麽東西壓在身上,是毯子嗎?然後是杯子跟桌面的接觸聲,繼續腳步聲,最後,又是很輕微的門聲。

梁澤試探著探頭,客廳的大燈熄滅了,就剩一個猴子造型的夜燈泛著溫暖的光。茶几上是水杯,水滿滿的。甚至,還陳列了煙灰缸、煙和打火機。被子上果然多了物事兒,一張淡綠色的毯子。拖鞋也擺整齊了。

梁澤嘆了口氣,坐起來。本就是夜貓子,這會兒根本不困,更別提困擾他的‘同性戀’仨字兒了= =

點煙,果然沒有味道,誰會喜歡0.3的中南海?

想來杭航似乎不抽煙的。

可梁澤此刻根本無心糾結於煙有沒有味道,他糾結於一個‘怎麽辦’。

人總要為慾望付出代價,想獲得什麽就必然得先做好準備面對失去什麽。

這是他在剛結束的小說裡寫到過的一句話。

諷刺的是,剛好用來貼切的形容他跟杭航。

毫無疑問,梁澤是貪戀跟杭航一起度過的時間的,它們來的自然又簡單。可更加毫無疑問的是,他清楚自己對男的壓根兒沒想法!

怎麽能夠呢?

和一個男人談情說愛?

這不要命嘛!

這輩子他也不會走這根筋兒吧?

可是話又說回來,為什麽一定要女的?

注定的吧……亞當配夏娃,就該男的女的湊一堆儿,完了男的哄著女的不是……

帥哥唉,怎麽就偏偏是你非要妨礙自然規律?

操得! 。偏偏是你。

其實是你也沒事兒,你把我弄進來幹嘛!你怎麽非要喜歡我?非要是我?

煙抽了一顆又一顆,梁澤越來越六神無主,他的所有思想鬥爭都集結在──會不會失去杭航。雖然他深知答案。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的。

縱觀所有的二愣子,有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一根筋兒,心裡是藏不住事兒的。梁澤最後怎麽也繃不住了,掀開被子就去敲杭航的門。他就想問問,他就想確定──他,和他,還有沒有別的相處方式。後果是什麽,清楚之後要怎麽辦,梁澤根本不知道。

杭航一直躺著,失眠。有種恐懼襲擊了他,那就是──二愣子跑掉。所謂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到現在看來不過是場一廂情願,人怎麽可能控制自己做到沒有期望?從動心的那刻起,何談沒有期望?更讓他懊惱的是,遇上樑澤,他居然像個毛頭小子,一點兒不懂得克制。他清楚的驗證了托馬斯.富勒的名言──情慾從前門進來,智慧便從後門出去。

那陣敲門聲讓他心悸,讓他不得不回歸現實。平白無故的空想、空分析到頭來只能是一場空。

開門,梁澤穿著睡衣站在門外,一臉的焦急。看著喜歡的人穿著自己喜歡的睡衣站在自己臥室門口,杭航竟然有些失神。

可梁澤那個粗線條哪兒意識的到這麽多?劈頭蓋臉就問:“帥哥!如果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歡,是不是我就會失去你?”

杭航一愣,這才看向梁澤的眼睛。與此同時,揮著翅膀的和舉著叉子的又開始活動。前者說,快說,說你會一直在他身邊,你的愛不是那麽自私。後者說,猶豫什麽,意思很清楚了,他問這話就說明他不想失去你!上啊,給他致命一擊啊,讓他不得不接受你啊!

“……你說話啊。”梁澤等著杭航的回答,就好似犯人等待法官的審判,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我……”杭航竟然沒出息的語塞了。

就像一盤國際象棋,僵局。

杭航低頭,梁澤也低頭,誰都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良久,杭航咳嗽了一下,說,“是。”

不是惡魔遊說了他,而是……他的理智告訴他: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不想大家以後都很難做。

聽到這句‘是’,梁澤倒抽了一口涼氣。其實,他內心還是稍稍有些惦念杭航能笑著說,什麽啊沒事兒的。

“去休息吧。”杭航不想雙方再這麽僵持,微微笑笑。

“那什麽……”梁澤沒有結束對話的意思,“那……”

“嗯?”

梁澤下了一個打他出生以來最大的決心,也是最舍生取義的決定,“咱……試試看行嗎?”說出這句,梁澤就隱隱意識到,他對杭航,也不是'朋友'那麽簡單。這個男人,比他想的比他知道的進入他內心還要深。

杭航一愣。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你拿著彩票,等著開獎,讀到你的號碼了,你卻根本不能置信。可杭航是誰啊,那不是一般人啊,是聰明伶俐的店主啊,是梁澤眼裡無所不能的超人啊,是凡事都能搞定的帥哥啊,是……

他只說了一句話,梁澤半點兒舍生取義的感覺都沒了,“你當買龍貓啊?養不好還帶送回來的。”

“我、靠!”梁澤灰頭土臉,這可是他最大的犧牲了,就……就這麽被踐踏了= =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沒試驗期。”杭航說的很認真。

“你逼我啊,帥哥……”梁澤這個鬧心。

“你上門來求,你就該知道我的態度,也知道你自己的想法,可不就只能討到這句。”

“你!”

看著二愣子那糗樣兒,好好先生杭航死而復生。他抱住梁澤的肩,臉頰蹭著他的脖頸,呵呵笑了。

“那什麽……”梁澤猶豫了一下,手也攀上了杭航的背。

“嗯?”

“你說……我……”

“聽著呢。”

“我是不是應該給我老哥打個電話啊?”

“啊?現在?半夜?”

“是,應該打一個吧?告訴他,他可以不用替我操心了,我不找女朋友了,我那什麽……有了一男朋友?”這玩意兒打現在起,他得學習並掌握怎麽跟一個同性相處了。

“……”

道路艱辛啊,杭航同志。

 

Act 13 誰是誰的小媳婦?有待商榷

杭航:起麽?

梁澤:ZZZZZZZZ……

杭航:喂,醒一下。

梁澤:……哢哢五塊一斤

杭航:什麽?

梁澤:……ZZZZZZZZ……一休十塊一斤……十塊……

杭航:(皺眉,湊近看,分明說夢話呢= =)為什麽啊?(你說他也欠= =)

梁澤:……斑禿……

杭航:你!

梁澤:ZZZZZZZZ……

杭航:起來啊,都十點了!已經晚了!

梁澤:……嗚……斑禿……

杭航:……

 

倍儿無奈的下床,杭航揉著眼睛換了衣服。昨天睡的太晚了。不過多晚也值得,把二愣子給騙到手了^_^雖然只是剛入手吧。可愛情是什麽?愛情是個包子,吃完就沒了;剛出爐的燙,一不注意還餿了。

就像吃飯一樣,杭航習慣把最愛吃的留到最後,所以他也不急於對二愣子下手,求色那是跑不了的,小火兒慢慢燉著先。

就是吧……很多事兒梁澤接受起來恐怕不容易。就好比昨天晚上睡覺吧,杭航摟上他,他就跟被子裡扭動,很彆扭的樣兒。問他咋了,他說──奇怪。就這‘奇怪’倆字兒就讓杭航意識到前方還有坎坷。不過歸根結底也不是不能克服的,你看看,不是到了摟著他睡了一夜?

刷牙洗臉,簡單弄了早餐,杭航匆匆吃完留下樑澤那份就下樓了。

盈盈已經開了門,見他進來笑呵呵的說,“難得你晚一次。”

“哦,昨天睡的晚。”

盈盈點點頭,看著不大清醒的杭航問,“哢哢呢?”

杭航這才發覺自己手裡少了一東西──哢哢的籠子= =

“樓上呢。”

“呃。”盈盈一愣,要知道哢哢可是跟杭航寸步不離的。

“那什麽……樓上跟梁澤一起呢。”

“啊,他可挺久沒來了。”

“嗯,是,剛忙完。”

“看小葉子的寶寶了沒?”

杭航又是一怔,是啊,這梁澤……幹嘛來的?昨兒愣是隻字沒問起小葉子夫婦。這看來……杭航接著又笑了,自己比他那龍貓還是重要的。

“店主……”盈盈皺眉,“你沒事兒吧?”好麽,那臉,一會兒一模樣。

“……”

上午人不多,到了午飯時間也不見梁澤下來,杭航本想上去喊他下樓吃飯,又想到他剛結束工作期可能太累,就罷了。這一等,好麽,大半個下午也過去了。這人是豬嗎?真能睡= =

店裡忙起來了,海紅也過來接班,杭航最終沒得著空去喊那頭豬。

梁澤睜眼了,睜開看了看又閉上。

暈……

這是跟哪兒呢?昨兒沒喝酒啊……

一通追憶,再睜眼,哦,在帥哥這裡。

繼續追憶細節,梁澤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誒媽呀,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我都答應他什麽了……

好麽,沒喝酒,就乾瘋事兒了。這能歸結為工作結束腦殘後遺症嗎?

他、居然、答應、跟、一、男的……那什麽,處朋友= =

杭航不在,顯然是看店去了。

床舖的厚厚的,又暖又軟,梁澤縮在被子裡,想抽煙,沒有。想穿衣服,也沒有。裹緊睡衣下床,一溜儿小跑出臥室,看見了茶几上的中南海,看著那0.3的大標就鬱悶,可有總比沒有強不是?坐沙發上,點煙,衣服也看見了,跟沙發旁邊的筐子裡。

吐出一口煙,梁澤感覺自己大致腦子清楚了起來,可是越清醒越是後怕……還不敵喝個酩酊大醉更被他所需要。

連抽兩顆煙,感覺有些冷,梁澤換了衣服,滿屋子溜達。完了就看見餐桌上的麵包切片、火腿切片和牛奶了,牛奶杯下面還壓了一張紙:微波爐裡有蛋,轉三分鍾。

梁澤舉著那紙,嘿嘿就樂了。

罷了,美女一去不復返兮這不還有帥哥墊後。美嬌妻木有了,還有帥哥樣賢惠小媳婦。也不大吃虧。再往深了想,女的吧,你總得哄著,總得義不容辭照顧,總得不講條件滿足她各種需求,總得承受她的不理智,總得……簡而言之,帥哥可沒這些個毛病!

不就性別上偏了嘛,好歹別的方面穩賺不賠。行吧。就他吧。

杭航是晚飯快來那點兒瞅見梁澤的,那時候店裡顧客還挺多,梁澤示意讓他忙著,奔著小葉子夫婦就去了,倒也自己玩兒的開心。人散盡,杭航湊過去,梁澤似乎感覺到他了,說,“寶寶都這麽大了……”

“嗯?”好麽,這情緒聽著可夠低落的。

“你說我是一多不稱職的主人啊,都錯過寶寶的幼仔時代……光顧著幹活兒了。”

杭航笑了,胡嚕了一把梁澤的腦袋,“我替你看了不是。”

有些話就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梁澤打醒過來就困惑於昨兒的突飛猛進,今兒這話聽來,那不能夠就是隨便說說啊,定然有個什麽含義。這麽想著,他回頭看杭航,愣是臉紅了。

杭航正琢磨冠能的狗糧是不是要補貨,猛看見一張紅臉楞住了,他還從沒見這人臉紅過= =各種理由都是,本以為這位皮下脂肪忒厚,這會兒莫名其妙紅什麽呢?可是這一紅吧,你別說,有點兒撓人心……

海紅蹭出來準備吃飯的時候,就看見這麽一幕──二位爺目光詭異的看著對方,竟還有幾分拘謹。

“吵架了?”

兩人都黑線。

海紅這話不知道是不是詛咒,兩位聽完都感覺氣氛詭異,都不自覺的就真都拘謹起來。

杭航倍儿懊惱,自己怎麽跟二愣子梁澤反應一致?窮緊張個什麽大勁?好麽,是被純真給忽悠進去了是怎麽地?

晚飯以海紅的這句──“一人兩塊牛肉,都別繃著臉了”──結束。海紅去給寄養的貓狗喂食去了,寵物店大廳空落落就剩下他倆。無論是梁澤還是杭航都沒比此刻更盼著顧客來訪過= =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小說寫完就不忙了?”杭航感覺得找點兒話題。

“哦,基本不忙了,初稿發過去了,她們審稿的時候我打算再修訂一下,呵呵。”

“不錯。其他還有什麽事情?”

“嗯……也沒什麽了,就還那專欄得寫,然後手頭還有另一個小說……”

“哦?”

“嗯,哈哈,之前耽誤進度也有手裡在寫別的的原因。”梁澤抓頭。

“挺好的。”

“哈?”

“哦,我說有想寫的挺好的。”杭航在內心裡已經開始抽打自己了,你緊張什麽呢?

“哈哈哈哈,是,想寫的東西挺多的,點子也多。”

對話是在這裡停住的,誰也不知道往下再說什麽了。

旺旺叮咚叮咚響救了杭航,他用比平時快兩倍的速度就扎到了電腦前。

梁澤看杭航忙起來,自​​己找龍貓玩兒去了。

二位心裡破天荒的異口同聲──阿彌陀佛。

直到十點來臨,倆人也沒再說話,眼看海紅走了,店到點兒要關了,再不說儼然不可能了。

梁澤看杭航收拾,得瑟半天,就憋出一句:“我幫你干點兒什麽嗎?”

杭航正掃地,吃驚了一下,他還以為梁澤得冒出一句──我回家了。這看來,形勢還是可以的嘛,一邊想杭航一邊微笑著說,“沒事兒,一會兒就完了。”

“哦,那行。”梁澤點點頭。

十點半鎖上店門,梁澤也沒說要回去。杭航認為這是好兆頭,殊不知梁澤是不走別的腦子的,他連自己該告辭回去都反應不過來,絕對屬於那種你要不下逐客令,或者說明顯的逐客令就不會離門的客人……

進了家門,杭航先去逗了會兒哢哢。一休跟哢哢窩一起還挺融洽,好麽,這倆原來得這麽談上= =

梁澤也蹲在籠子邊兒,剛要點煙,杭航一句:“遠點兒別嗆著哢哢跟一休。”就把他給支開了。

在沙發上坐下,梁澤又看見了那盒兒0.3的中南海,鬼使神差的他就問:“杭航你是不是從來不抽煙?”

杭航逗著哢哢,隨意回:“嗯,是。”

“那你們家為什麽有煙啊?”

還是那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梁澤其實就是突然想起來,可聽到杭航耳裡杭航就覺得這話沒這麽簡單,那潛意思就是──誰的,什麽人的,煙的主人跟你什麽關係。

“哦,齊霽的。”杭航回答的平靜,本來也沒鬼,就算以前胡混也不會帶人回家。

“嗯?”

“說起來你們見過幾次,戴眼鏡兒那個,養條大金毛兒。”

“啊!有印象!”

“那是我發小兒。”

“哦……”梁澤若有所思,而後曰,“那你跟他說讓他別抽了。”

“什麽?”

“跟抽空氣似的還抽什麽大勁啊!”

“……”聽到這裡杭航才明白過來,人話裡沒話。也是,高估一二愣子不是……腦殘麽?

“真的,他這樣兒的戒了沒問題。”

“你就甭管他了,洗澡去。”

“哈?洗澡?”

“我說的是普通話吧?”

“昨天洗了啊!”

這回換杭航崩潰了,“那是昨天啊!”

“不是我挺乾淨的啊,我都沒出門。”

“下樓了。”

“下樓也是跟店裡啊!”

“店裡還那麽多動物呢,還有那麽些流動的顧客。”

“……”梁澤氣結。

“去洗,有熱水。”

“不想動……”

“去,我給你拿睡衣。”

杭航笑的無害,梁澤卻在那笑裡讀出了脅迫的意思。

同居,往往是暴露彼此缺點的第一步,這同居還沒開始呢……

梁澤洗乾淨,從等在門口的杭航手裡接過了睡衣。嘖嘖……這‘小媳婦’也不差嘛。梁澤是那種心裡怎麽活動臉上就怎麽表現的,這會兒笑的啊……

“你樂什麽呢?”杭航看著套上睡衣那人那臉不知所以的笑納悶兒。

“沒,沒啥……”梁澤繼續傻樂。

長夜漫漫,這……幹嘛呢?打梁澤洗澡的時候杭航就琢磨,也沒琢磨出什麽來,這會兒梁澤出來了,更是沒主意。

“誒,你有這個《南極世界》啊?”梁澤擦著頭髮,看見了DVD機上頭的碟。

“嗯,你想看?”得,這不就有的干了!

“你也沒看吶?太好了!”

兩人就這麽窩到了沙發上,倍儿純情的看《南極世界》= =

杭航昨天就睡的不大好,起的又早,再加上旁白那個渾厚的男中音……就這麽睡了過去。

梁澤一直看的津津有味,一會兒肩膀覺得沈了,扭臉,瞥見杭航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

帥哥就是帥哥,睡著了也是帥哥。梁澤盯著杭航,覺得他睡著挺好看的。他從沒窺見過他的睡容,每次都是他頭個睡最後一個醒,你說他哪兒看去?

手不自覺的就往杭航的臉頰去,摸摸,還挺細乎。

人的很多行為大多都沒有一個解釋,梁澤摸了幾下嘴就湊上去了,無半點兒後顧之憂。哼,你小子親我那麽多次了,爺也得親你一下。

什麽叫引火燒身?這位二愣子就是一典型。

吧唧一口親上去,杭航醒了。醒的倍儿突然。

“你……”

梁澤瞠目結舌,“那什麽……我就是吧……那……我……”

他把他壓下去的時候梁澤還匪夷所思的,難道帥哥喜歡美國式接吻?

這個吻跟以往的吻都不一樣,梁澤被吻的幾乎喘不上氣來,這一呼吸不順暢吧,人就扭動就掙扎,可越是這樣越讓杭航把持不住。

手開始自由活動了,衣服裡褲子內,梁澤越吻越覺得不對勁,“那什麽……你……”好不容易說出句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帥哥……你嘛吶!”

 

Act 14 野性大發

梁澤:你要作甚?

杭航:做愛。

梁澤:……啥?你再說一遍?

杭航:做愛。

梁澤:等下,等下!

杭航:嗯?

梁澤:不是……你……帶把兒,我……帶把兒……

杭航:是,我沒說不是。

梁澤:那他媽做個蛋啊!

杭航:……

梁澤:別親,別,等!

杭航:說。

梁澤:我有種不詳預感。

杭航:(竊笑)說。

梁澤:我想了半天,要非弄吧,那指定就剩……一地兒了。

杭航:嗯,難得你不2一回。

梁澤:哈?

杭航:沒,我沒說啥。

梁澤:關鍵……你說,把兒,咱倆都有,那什麽……那地兒咱倆都有……

杭航:顯然是。

梁澤:那你看……怎麽分配呢?

杭航:是我追你的。

梁澤:啊,是!

杭航:所以我主動你被動。

梁澤:好像是唉……

杭航:嗯,是啊。

梁澤:可不是嘛,對頭!來吧!

杭航:(原來對付他真的可以這麽簡單。)

 

“那什麽……”梁澤不老實的亂動,動了會兒見杭航不以為然,伸手按住了他下巴,愣是把兩人拉出了一臂的距離。

“你……”杭航比較鬱悶,這麽半天容易麽,好麽剛脫到只剩條內褲,怎麽著他又有什麽意見?

“我還是彆扭唉。”梁澤答的誠懇。

“彆扭?你意思是?不好意思?”

“我是那不好意思的人嘛!”

你別說,這倒是實話,“那是?”

“那……那什麽你說平時都大姑娘騎我身上,這冷不丁換了帥哥你……”

杭航鼻子差點兒沒歪了,“誰騎你身上了!”

“不是你啊!”梁澤攤手,無辜狀。他怕什麽啊,他說的事實啊,他四仰八叉的被他壓著,那可不就是他騎著他?

杭航氣結。

“真的,挺怪異的……”

“那你怪異著吧。”杭航認為這個事兒是不具備理論性的,這辯論開來天都得大亮,遂掰開梁澤的手腕繼續。他已然給他體內點了一團火。

梁澤本也沒有不讓的意思,也覺得自己挺掃興,也就沒掙撥。他們開始接吻,杭航還會刻意的逗逗他,梁澤這受著,沒覺得不舒服也沒覺得舒服。

“帥哥……”

兩人貼的無比之近,梁澤幾乎在貼著杭航耳根說話。

“嗯?”杭航很享受這種感覺,媽媽唉,他也不容易啊,好麽大半年哄騙這麽一二愣子死了多少腦細胞啊?

“會很舒服麽?”

看著梁澤天真無辜的大眼睛,杭航​​愣是語塞。誰要敢說用那兒舒服,誰也就不是一般人類了,可是你又不能說不舒服,好麽一說他跑了咋辦?還何況,習慣了也沒啥不舒服,那麽多神經末梢集中的地兒……你習慣會挺舒服,可是吧……嘿,這問題還真難住杭航了。

“誒我跟你說話吶!”見杭航不搭理他,梁澤還推了推他,意思你注意一下,我說話呢。

“這……你這問題吧。會有點兒疼。”杭航答的厚道。

“哦。”梁澤摸著杭航的背,兩人貼一起就是暖和,他都有些出汗了。你是不知道,杭航那是冷汗= =

“沒問題吧?”其實杭航這句純屬多餘,這會兒就算梁澤說有問題他也不剎車啊……

“是不是……就跟大姑娘破雛兒似的?”

這什麽狗屁問題= =杭航崩潰,他怎麽知道大姑娘什麽感受。

“可是要這麽說吧……誒,帥哥,我那什麽,這我不成了……總之就……我就給你了?”

“……你要這麽理解吧,也行。”

“這……那我得問問……你以前,跟別的男的,來過嗎?”

杭航心說你這不廢話麽= =可他嘴上還不能這麽說。這人問問題總有動機,梁澤這動機跟之前對話聯繫起來,那意思他雛兒,自己不是,這他不能夠高興不是?可你也橫不能騙他啊,再者,騙他他也得信啊!

“有過是吧?”梁澤蹭著杭航的耳根絮叨,“有過就行,你可別拿我練手兒……”

“啊?”

“啊什麽啊,我得問清楚啊,新婚之夜就怕雛兒對上雛兒,好麽那不折騰半天白搭工夫兒啊!”

“……我還以為……呵呵……”

“樂什麽啊,我也就罷了,半截讓你給拐來,我沒經驗,你不能夠啊,這麽帥……喜歡你的少不了。”

杭航還是笑,枕著梁澤的肩膀笑。怎麽能去高估他吃醋呢?這不腦抽典範麽!

“誒你說……我是不是太絮叨了?”

好,我還以為您不知道呢= =

“不過好像沒怎麽影響你哈,你那玩意兒頂著我呢。”

“……”

“可是我怎麽嘛反應都沒有啊?”

不堵住這張嘴,這個晚上就報銷。杭航不想讓這麽美妙的一個夜晚報銷,因此必須堵上樑澤的嘴。

二愣子梁澤被以吻封唇,也就放棄了胡說八道的堅持,他其實就是有點兒緊張。畢竟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杭航很會接吻,梁澤覺得,很會,每個吻都不太相同,勉強歸納相同點只有一個──都挺讓他舒服的。可除了舒服,他也沒啥別的感覺,至少與跟女人做愛不同,他沒有本能的那種興奮。

杭航怎麽會覺察不到呢?杭航當然不可能發現不了。底下那位的小兄弟半點兒抬頭的意思沒有。

下猛藥。

手順著內褲的底沿滑進去,梁澤扭動一下,沒表示什麽。摸著一頭軟軟的小象,杭航不知道自己該哭該笑。小家夥兒有點兒潮乎乎的,埋在草叢裡接受他的蒞臨。鼓搗會兒,有變化了,這變化不僅僅在這個區域,還包括脖子以上那區域。暗淡的燈光下,就看梁澤那臉吧,似乎有些紅,喘息的嘴一翕一合。

小兄弟漸漸有了鬥志。這才對麽,你耀武揚威的我可不是沒見過。嗯,對,就發燒那回。

“還行……不太糟。”梁澤看著杭航並不避諱,說的也誠懇。

“不太糟?”

“嗯。我本來以為跟男的來我不會勃起。”

“我會讓你舒服的。”

“行吧……我信你。”

越過梁澤,杭航從抽屜裡拿出潤滑劑,梁澤也跟著看。

“啥東西?”

“潤滑劑。”

“哦。哈哈哈……”

“……”

“你讓我樂會兒怎麽了……我有點兒緊張。”

杭航忍不住親了親二愣子,這家夥果然很可愛^_^

親的同時,擠出滑溜溜的潤滑劑就……往下去了。

梁澤咬著杭航的舌頭,就感覺吧,轉悠轉悠有東西進去了。

“呃,難受?”杭航的手指被夾緊了。

“還行……有點兒怪,不過沒事兒,來吧,你那東西怎麽這麽細?”

杭航滿臉黑線,“那是手指好麽?”

“呃……這樣啊……”

||||||||||||

“那……你那東西……多大啊?我就見過軟的,沒見它勃起過……”

杭航拉住了梁澤的手,那手被指引著,抓到,而後……

“我靠,這不要命嘛!”

“……”

“你能……讓它小點兒麽?”

“……”

“算了就當我沒說,來吧。”

你讓我來我也沒法來啊= =現在進得去才怪!杭航這個熬頭啊,溢於言表。

“帥哥……你也緊張嗎?”梁澤見杭航沒動靜,還是那手指頭跟那兒得瑟,好奇的問。

“緊張……”杭航本想說我緊張個鬼,可又怕傷害人情緒,只得後綴變成了‘吧。 ’

“別,你別緊張啊……”

啊,還挺關心我,杭航剛美,就听到了後半句──“你緊張我不廢了。”

小子你成,你這是存心……找不痛快!

心裡惡狠狠,可溫柔的好好先生店主怎麽能為他跟新媳婦的初夜留下敗筆呢?罷了,忍了= =

後面被松弄著,梁澤沒覺得太不舒服,加上小兄弟沒被冷落,感覺還行,就是吧,他有個疑問,“帥哥……”

“嗯?”

“我想問你個事兒……”

“問。”杭航已經想不出來什麽更糟的了。

“你手指頭……怎麽還能變大變小啊?”

= =

“量變累積質變,知道麽?”

“哦……啊!這樣啊!”

“……”

“我還真不專業。”

“……是太不專業了!”

“呃……”梁澤吐舌頭,“特讓你掃興吧?”

這種不過腦子的勾引吧,就是把火,杭航分開梁澤的雙腿,確定好差不多了就……用行動告訴他,其實一點兒不掃興。可是吧,這一個挺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標準的哀嚎。這叫一個讓人……後背發涼。

“你別喊!”杭航看著那張略顯扭曲的臉,慌,這下真慌了。

“媽媽的你別動,爺……”

“……你別嚇唬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喊啊……”

“求你了帥哥,別動,一點兒也別動……”梁澤的臉啊,刷刷冒汗,“這不是一點兒疼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再喊我耳朵就都是迴聲了。”

“……不喊了。”

“要潤喉糖嗎?”杭航感覺到梁澤的極端不配合與極端的緊張還有極端的不適應與難受,就想稍稍讓他放鬆一下。

“哈哈哈……帥哥你真好。”

“……要全方位關愛你。”

“確實全方位了……”梁澤苦著臉,但讓他分散一下注意力效果還是可以的,放鬆了。

兩人這麽僵持了得三五分鍾,那裡面那麽熱那麽緊,杭航的小兄弟當然迫不及待想探險,遂……他問:“我能動了麽?”

“啊……行吧,大概能了。”

緩緩的抽動,梁澤冷汗繼續往出冒,可耳裡聽見杭航粗重的喘息,他又不想敗了人家興致,遂就忍著。這一忍就是忍到底,多難受也不張嘴。可是忍耐中,某種離奇的刺激感越來越大,隨著那東西進入的越深越明顯。強而有力的刺激。

杭航沒想到梁澤這麽配合,不吭不哈,只是偶爾難耐的悶哼。發現他柔韌度好的離奇的時候,他也注意到了梁澤小兄弟的變化,那東西一點兒不軟,堅挺的,還有分泌物溢出……

他覺得舒服嗎?

還沒問出口,就看到他雙手之外的另一隻手,顯然屬於身下人的手攀了上來。

他一定覺得舒服了,至少在能接受的範圍內不難受了。

他那樣在他身下,做出撩撥人的姿態,這實際上等同於在他面前DIY,那種視覺的刺激是直觀的,再加上那悶哼和呻吟,以及臉上微妙的表情……

他們幾乎是同時繳械投降​​的。

杭航壓在梁澤身上的時候,小兄弟也滑了出來,兩人萎在一起,胸口都起伏著撞擊著彼此的心跳。

“媽媽的,我渾身不得勁兒。”梁澤翻身,往床頭櫃上去找煙,沒有。

杭航側身抱住了他,臉頰貼在他的背脊上。

“我想抽煙……”

“讓我抱會兒,乖。”他去胡嚕他汗濕的頭髮。

“行吧。”梁澤很累,側躺著,被杭航摟著還算舒服。一切都沒想像的那麽糟,只是……有什麽不對。這種性愛有什麽不對。梁澤說不出哪兒不對,他高潮了射精了,可……他沒有自然的情慾,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刺激,刻意的、對他身體的刺激。他的心理並沒有滿足感。

“誒。”良久,杭航張了口,不確定梁澤是不是睡著了,他還得被拎進浴室洗洗呢= =

“嗯?”萬幸,沒睡。

“你柔韌度挺好的。”話說剛那個姿勢,他腿能分開折過去成那樣兒有點兒不一般。

“廢話,爺不是改瑜伽了麽……話說……”

“嗯?”

“我忽然想起那人了,就害我不得不改瑜伽那個,那健身教練,總騷擾我那個。”

“哈?”杭航的五官都皺到一起去了,這意思我……性騷擾你?

“你記得吧,總往我身上貼那個,噁心死了,我還問過你怎麽辦。又話說……那個意大利語?”

得,別回憶了,都是雷= =

“起,洗洗去。”杭航推梁澤。

“還他媽洗?剛才不是洗過了嘛!”

“剛才還做了呢!”

“你……”

“起來,別裝死。”

“我就是死了。”

“起!”

“你饒了我行嗎?起不來啦!”

“是跟我撒嬌讓我抱你嗎?”杭航獰笑。

“我渾身是勁兒,使不完的勁兒!”梁澤一下就跳起來了。媽媽的,你還想咋噁心爺,被你那個XXOO不說,你還要打橫抱起爺不成?

杭航看著梁澤就樂,跟他一起怎麽就這麽樂呢?

梁澤裹了睡袍起來,杭航親了親他的唇,梁澤笑,笑得有些茫然。他覺得自己是喜歡他的,否則也不會這樣……可……為什麽跟他做愛沒有心理上的興奮點?

 

Act 15 哈皮除夕夜

我是帥哥:(發了個淘寶地址,床品)我買了!如何,有新年氣息沒有!

(兩分鍾後,杭航還是沒打字)

我是帥哥:樂吧,我知道你又嘲笑我品味

愛心123:呃……

我是帥哥:別拘著哈

愛心123: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我是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搞的,就這點兒惡趣味

愛心123:還成

我是帥哥:……(T.T)

愛心123:想到了農家樂

我是帥哥:靠!你丫……

愛心123:……

我是帥哥:我怒

愛心123:我我我……

我是帥哥:(T.T)

愛心123:擦擦……

我是帥哥:農家樂

愛心123:= =

我是帥哥:真的嗎?

愛心123:忘記吧

我是帥哥:可是,可是……我……

愛心123: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

我是帥哥:深深的烙印了

愛心123:= =

我是帥哥:淚如泉湧

愛心123:暈……

我是帥哥:奔流不息

愛心123:手帕都濕了……沒法擦了……

我是帥哥:5555555555

愛心123:快別哭了

我是帥哥:農家樂!碎碎念

愛心123:不哭了哈= =

我是帥哥:淚奔!

愛心123:被子不錯,恩恩。被窩看著好舒服啊

我是帥哥:一套的= =裡面也是大圓點

愛心123:啥?

我是帥哥:……

愛心123:= =抖動

我是帥哥:嗯。枕頭也是兩面……

愛心123:呃。其實吧。農家樂,也是時尚哈……

我是帥哥:你!

愛心123:都是有錢人才去的

我是帥哥:你!

愛心123:早知道,我給你選床上用品了……

我是帥哥:你你你

愛心123:我……又咋了嘛(T.T)

我是帥哥:太狠了

愛心123:= =

我是帥哥: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愛心123:我木有啊

我是帥哥:我品味,就這麽差?

愛心123:你可讓我怎麽回答啊,嘆

 

杭航捏著額頭越看屏幕上那床品圖片越……忍無可忍終於給關了。

放二愣子回家真是天大一錯誤對於他想要珍惜生命必得遠離淘寶。那上面足以致命的選擇太多了。可不放他還不行,梁澤非說用他電腦寫不出東西來。不知道是藉口還是真有這毛病。反正他回去小一個禮拜了,天天又是問這個好不好那個好不好,沒一樣兒靠譜的東西。

梁澤興高采烈的發來一個個對話,杭航看著,終於看到一有用的。梁澤問他晚上幾點過去。

今天是12月31日,除夕。

想到之前的聖誕節杭航就苦悶,挺浪漫一日子,杭航在星期五餐廳定了位子,還給梁澤買了條圍巾,包裝打的特漂亮。要知道這一天訂位有多不容易啊,時間有多寶貴啊,氣氛有多浪漫啊。結果呢?

梁澤遲到了,遲到了半個多小時,慌慌張張沖進來一通找,整個餐廳就他顯眼──手拍著一個厚信封,鞋子上全是泥。

好,如果說到這一步杭航還可以不在意──本來麽,信封裡是稿子,外面下雪了,信封濕了,鞋髒了。梁澤到雪天還不大敢開車。 ──行,能忍。那麽不能忍的就是,他一屁股坐下問,“你怎麽搞的啊,大雪天不跟店裡等我,還約我這麽一地兒,離出版社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你看我狼狽的。”

杭航說實話有些不快了,本來麽,他自己跟個傻子似的坐了半個多鍾頭了!好心營造一場浪漫,還被人這麽抨擊。對牛彈琴!

接下來,梁澤更加讓杭航不快的是──他粗魯的抓起菜單,看了一遍,曰:“我最膩味西餐唉,你喜歡?”

杭航的手已經在桌下握成了拳頭,隔壁桌的女孩兒不住往他們這邊兒張望。到這一步,杭航也咬牙忍了。

完全爆發是用餐完畢,杭航面目和善的問:知道我今天為什麽特意讓你出來嗎?

梁澤吃著甜品滿不在乎的回答:知道,不就聖誕節嘛!

嘿!杭航這火兒呼啦就湧上來了。不知者不怪,明知故問的最可恨!

誰知梁澤更加沒眼力勁兒的補充了一句:你說你怎麽跟那些小姑娘似的,洋人節日愣要湊熱鬧。

杭航是怎麽把那條包裝精美的圍巾帶來的,又怎麽將其帶了回去。結賬時候那張臉啊,嚇得侍者直哆嗦= =

如若不是梁澤晚上追煙袋斜街來,杭航發誓他不想再搭理他。

那晚的一通賠不是,一通以身相許,杭航心說還算你梁澤知趣!

電話響,杭航回過神,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梁澤。

好麽秧秧聊著旺旺打哪門子電話?

“喂?”

“帥哥!你咋半天不說話啊!”

“呃。哦,走神了一下。”

“我等不及出門了。”

“啊?你出門幹嘛?”

“去一趟Y雜誌社領稿費,順便去天意轉轉。”

“你又要買什麽?”

“哦,不買,就是想裝飾裝飾屋子。”

“哈?”

“那什麽……上次那聖誕不是惹火你了麽,我彌補彌補。”

杭航心裡這個暖啊。枯木也能逢春,木頭也能開竅。只可惜,他是真……開心早了。或者說被喜悅蒙蔽了雙眼。

梁澤回到家的時候,小時工李​​阿姨已經把他家擦得晶晶亮了。連玻璃都清晰的如同沒有一樣。李阿姨看見梁澤拖了幾大袋子東西進來,本想問是什麽,需不需要幫忙整理,結果還沒問梁澤就開口了,“李嬸兒,您給搭把手,我得把這些彩燈佈置起來。”

“彩燈?”李阿姨驚奇了一把。

“對,有些得掛上,有些得拼字兒。”

“啊?”

“這樣兒,你掛,我拼。”

“行吧。”

“還有那些拉花兒啊,掛飾啊,先弄彩燈吧。”

梁澤跟李阿姨折騰到晚上八點多,整個屋子啊……你想吧,本來就詭異本來就亂,再這麽天花亂墜一把。各位看官兒您跟我一起撥浪鼓狀搖頭吧= =

李阿姨離開,梁澤坐在客廳那紅木椅子上,打量著他家。哎呦,豈止‘滿意’二字了得?那是太滿意了!

他就這麽坐著欣賞了自己的傑作半天,心想:帥哥你多幸福啊。以前跟妞兒一起爺都沒這麽浪漫過!直到十點,樓下淮陽餐館上樓送飯,梁澤才從對自己的欽佩中回神= =

結了帳接過飯菜,梁澤就進了廚房。為今天這頓飯,他還特意買了碟子。那不是一般的碟子唉,正經仿古景泰藍瓷器。飯菜一樣樣碼好,梁澤有些著急,他跟杭航約的十點半,這眼看就到了,他酒壺還沒溫上呢。

一邊忙道,梁澤一邊暗暗佩服自己──多麽盡心盡力啊!這輩子他頭一遭討人歡心。

跟杭航的交往,老實說,梁澤時常覺得很迷茫。他覺得他是喜歡他的,他也是很喜歡跟他在一起的,只是,有時候……感覺很怪。你好比,寫稿子。以前他寫東西妞兒們一會兒過來一趟,什麽吃草莓啦,什麽你看我裙子好看不好看啦,什麽XXX演唱會你給我找票啦,總之她們總有理由過來小騷擾你一把。梁澤也不在意,全能充耳不聞該干嘛幹嘛,思路不帶斷的。他就是把她們當內人,絲毫不會覺得自己無禮或者過分。但跟杭航不同,杭航不會打擾他,杭航很安靜,即便在一旁看電影都很小聲。可是梁澤不舒服,嗯,不舒服,彆扭。他就總覺得是跟外人眼皮底下,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還好比吃飯,以前還好,吃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可好上之後吧,杭航總喜歡把他愛吃的扔進他碗裡,梁澤覺得這個是應該的,可就是不如妞兒扔給他覺得舒坦。再比如,做愛。以前自己明明一頭狼,那叫一個熱情奔放那叫一個花樣百出,可是跟杭航吧,他就跟條蟲子似的,放不開不說,而且……除了性本身的刺激,他甚至沒別的感覺。無數之多的好比。

這些讓梁澤不舒服,卻不知道怎麽解決。思來想去,決定留給時間。

他對自己說,只要相信他喜歡他,就足夠了。

路已然被自己走到這一步,那就順著走下去。盡量做到最好。

杭航把車停到院子裡,上樓,咚咚咚敲門。

門是很快被拉開的,屋裡一團漆黑,要不是樓道裡的聲控燈,梁澤站門口他都看不見。不過還沒來得及為這漆黑一片吃驚,杭航就先被硬性的震驚了一把──震天響的彩炮,緊跟著,就是鋪天蓋地落下的彩帶、亮片……

要不是杭航確信自己沒走錯門,要不是這是晚上,要不是門口沒‘喜’字兒,他絕對以為自己誤闖了人待嫁姑娘的家= =

吃驚是一波跟著一波的。從頭上扒拉著黏糊糊的彩帶,抖落著衣服上的亮片,杭航還沒得以消停──彩燈大閃。哎呦我的媽呀,那些個彩燈一明一滅,纏繞在各類物品上,家具也就算了,還包括梁澤那些藏品。這真跟進了地獄沒區別了。更要命的是,彩燈上還掛著無數稀奇古怪的裝飾= =

杭航這輩子沒害怕過,今兒頭一遭。

“帥哥!除夕好!”梁澤衝杭航嘿嘿的笑著,手裡那彩炮的筒子晃來晃去。

“咱先把門關上……”杭航心裡說了,我不怕,我一小夥子心臟可以,這一會兒哪大媽路過看見,搞不好就一命嗚呼去也= =

“你不用太感動哈,這不算什麽。”梁澤這叫一個滿足。他哪儿知道杭航那吃驚的表情純是被嚇的啊。

“得……”杭航還能說什麽呢?

“晚餐是淮揚菜,喜歡不?”

見杭航在餐桌旁落座,梁澤開心的問。

“喜歡。挺好。清淡。”杭航還沒能從這地獄光景裡醒過懵兒來呢。

“喝酒喝酒,溫的剛剛好。”

看著透明的液體注入小瓷酒杯,杭航努力適應著天花亂墜的光線。很明顯,晚餐結束之前二愣子他是沒開燈的打算了。

“光線很不錯吧?”梁澤叼著筷子還在欣賞。

杭航強迫自己點頭。審美的差異恐怕他跟他終身沒法彌補,求同存異吧。

一餐飯吃完,杭航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吧閃啊閃,閃啊閃。自己的腦子吧,跳啊跳,跳啊跳。如果不敲打腦門兒,他保不齊自己什麽時候暈過去。這比聯歡會還要熱鬧太多。

“帥哥,我開燈了,不開燈沒法收拾桌子。”梁澤一邊說一邊往開關那裡去。

“開。開!”杭航這個激動啊,估摸比雪災時候受難停電的湖南郴州人民重獲光明的那一刻還激動。

日光燈亮起,杭航感覺自己重回人間了。

“誒你別動,我刷碗就好。”梁澤從廚房探出頭。

杭航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就是陷了。他喜歡這愣頭青,超乎想像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為此,他能忍受無比之多的摧殘。

收拾好,兩人一起吃了水果,看著電影。梁澤選了一喜劇片──《九品芝麻官》。他笑得前仰後合,拍桌子抽搐。當那句台詞冒出來:我跳出來了怎麽樣啊,你打我啊你打我啊,怎麽樣怎麽樣怎麽樣……梁澤已然笑瘋了。他站起來,學著那滑稽樣子,重複台詞,樂此不疲:“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打我啊。”玩兒高興了,老先生按了暫停,“帥哥,你跟我配合一下嘛,大除夕的得盡興不是?”

杭航坐在沙發上,無奈:“一輩子沒見過這種要求。”

“哈哈哈哈……”梁澤樂著跳上了沙發,兩手圈住了杭航的脖頸,“帥哥我太喜歡你了!”吧唧就是一口。

杭航往後一退,手按上了遙控器,電視裡繼續熱鬧的演。演到關門放狗,杭航已經快把梁澤褲子拽下來了。

“臥室吧,有驚喜。”梁澤閃著眼睛看杭航。

杭航一抖,還給我嘛驚喜啊?你要再彩燈閃啊閃,我非不舉不可= =梁澤剛那通跳又跳的他腦袋抽了。

一切還好,福不雙降禍不單行,今兒算放過杭航。

梁澤趿拉著拖鞋插上了插銷。晶瑩剔透的玻璃映著夜色,上面凸顯著四個閃亮大字──我愛店主。

杭航笑了,拉過梁澤親了親,“這禮物真不錯。”

“是吧。NB吧。方圓五里估摸都能看見。”

“……”

他將他壓到床上,輕而易舉的去掉了最後累贅的衣服。兩人如膠似漆的吻著,等想進行下一步了,杭航猛然想起,“你這兒有潤滑劑嗎?”

梁澤搖搖頭,“沒有。”

杭航倍儿無奈的壓在了梁澤身上。

他算服了他。

下面的步驟無奈得繁而化簡,硬件設備不匹配。只能履行原始職責。

怎奈……

杭航發現這個二愣子吧,有問題。乎軟乎硬。

“你最近很累嗎?”

梁澤尷尬,“不累。”

“那……”

“我也不知道。”

杭航猶豫了一下,滑了下去。他不太喜歡給人口交,可又不想二愣子這麽……

“嗯……”

感受到溫潤的口腔,梁澤有了精神。他也不知道他們那麽親暱的接吻、愛撫,他怎麽就不興奮。

舒爽過後,梁澤叼著煙,胡嚕著杭航的頭髮。他看著他的臉,挺想說些情話,這事兒他本挺擅長,可是看著杭航半天卻只憋出一句:“帥哥,你知道這個字謎嘛?一個字兒,分開舒服,合起來疼。”

杭航抄起枕頭直接按在了梁澤臉上。

 

Act 16 Broken

杭航:你這是在……

梁澤:研究。

杭航:這東西……

梁澤:淘寶網。

杭航:有意思嘛?

梁澤:你想用?

杭航:……謝謝,這充氣娃娃真難看

梁澤:我也覺得難看。

杭航:……

 

杭航語塞了。他看著梁澤和那個橫陳在床上的、張著大嘴的、赤身裸體的充氣娃娃語塞了。語塞的很徹底,堪比完全喪失語言功能。

這不賴杭航。如果你是杭航,是那個不到十點就關了店,急匆匆來探望情人,然後進門發現臥室裡你情人跟一充氣娃娃正辦事兒的杭航,你也會語塞,並語塞的也如同他一樣徹底。

杭航是怎麽踱步到客廳的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就知道自己被打敗了,徹徹底底的。這關係到他身為一隻雄性的尊嚴──他、不能滿足他的伴侶。他、輸給了一隻塑膠娃娃。

梁澤是收起充氣娃娃,套上睡衣出來的。他還算沈穩,窩身坐到了紅木椅子上,跟杭航隔著一張方桌。他再2也明白,杭航……

杭航不說話,持續失語中。梁澤點了顆煙,倒了杯茶給杭航推過去了。

“冷麽?”他問。

“今天店裡生意好嗎?”他問。

“晚飯吃的什麽?”他問。

“一休跟哢哢有動靜兒了嗎?”他問。

另一端的杭航始終沒有回答。他不是沒聽見梁澤的聲音,他聽見了,聽的很真切,只是他說不出話來。他不是沒感覺,他已然發現梁澤有問題了。每次做愛……梁澤都不怎麽興奮,甚至很多時候勃起都有障礙。他不是不射精,只是過程太為刻意,似乎全是配合他,又似乎是被折磨不行之後舉白旗的方式。杭航極力的在逃避這個問題──梁澤實際上並不能接受在下面。至少在性行為上不能。

梁澤抽了幾顆煙,杭航仍舊不說話。屋兒裡嗆人的厲害,他就在另一端巋然不動。

“帥哥……咱說話行嘛?”梁澤點燃不知道第幾顆煙,實在繃不住了。他最怕無聲的沈默。

杭航看了梁澤一眼,想動嘴,結果還是放棄。他不想在他跟他之間爆發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吵。杭航討厭爭吵,非常討厭。這種無效的溝通方式,多年前他就放棄了。不是他紳士、不想吵,是他太清楚全是徒勞。他曾那麽執著並任性的追逐過一個人,他曾那麽毫無保留的跟他交換情緒,可其結果卻並不樂觀。只會讓對方覺得你煩。

“得。你不說我說。”梁澤也沒有跟人起爭執的習慣。他即便憤怒的要死也不會與什麽人大吵大鬧。這源於家庭培養。在他家,父母都還在的時候,就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有事兒說事兒,有理不在聲高。父母就是榜樣,他們也時常有分歧,卻都是坐下來一點點談,採取最有效的,最迅速能讓對方理解的方式。但,這一方式並不是沒有弊端。它最大的弊端在於,總要顧忌到對方,有些話說著說著就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言不由衷了。

杭航起身,他決定走。他嗅到了不愉快的味道,決定一切暫緩。

只可惜……

“我操!帥哥!”梁澤一把拉住了杭航的胳膊,“就幾句話,你聽我說完,行嘛!”

“梁澤。”杭航按住了梁澤手,“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也什麽都不想听。”

“我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了。”梁澤沒有給杭航離開並轉移戰火的機會,“我跟你做愛……我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

一句話,就這麽一句話,讓杭航非常後悔沒有堅決離開。他管不住他的嘴了,“我沒辦法。”他只能坦白了,對自​​己跟梁澤,他得坦白他實際上什麽都清楚,他不是不能退讓,是他……不想退讓,這跟愛不愛沒關係,只跟行為模式有關係,他不是不能為他忍受什麽,是他為誰都不能忍受,“我只做top。”

梁澤愣了一下,這詞兒他挺熟悉。為什麽會熟悉呢?哦,對,對付那性騷擾的健身教練,杭航教他說的。Top。顯然不能再理解為杭航告訴他的那個意思了。這顯然就是最直觀的一個意思。Top,英文單詞──上面。當時自己怎麽會想不到呢?好像因為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吧?他從來想不到他會跟一個男人談情說愛。並時常感受到以前總也體會不到的溫暖。自己現在到底對什麽有所不滿呢?僅僅就是做愛他要在下面?要當那個滿足男人的?自己不滿足嗎?不舒服嗎?答案毋庸置疑,可……那又怎麽會仍舊獲得高潮?如果真的不滿真的排斥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的吧?就是有什麽不對,一定有什麽不對。

杭航關門離開,梁澤沒再追上去。他回了臥室,渾身無力的趴在了床上。他現在是徹底亂了,徹底想不明白了。他確信他喜歡杭航,喜歡到不肯失去,可同時,他又比誰都清楚身體上他對他的排斥。脫節了,心理跟生理。他接受他的感情,卻不能接受他的身體。

側臉,看到扔在房間一角充氣娃娃的包裝盒。梁澤沒想到杭航會不打招呼就過來,一般他們總事先要約一下。不提前預約是好的,這說明他們越來越不見外了,可……其結果並不一定就是好的。

梁澤買這個充氣娃娃其實真的想的很簡單,他就想知道他怎麽了。怎麽跟杭航做愛就是不投入,就是……不順暢。一條龍變一條蟲。這對他身為雄性的自尊是個莫大的打擊。被杭航發現要命,但比被杭航發現還要命的是──他沒毛病。這麽說不是說梁澤盼著自己有毛病,地球上任何一隻雄性也不能接受自己有這個毛病不是?梁澤覺得自己可悲就可悲在,騎上一塑膠娃娃,他一點兒毛病沒有。這就很直觀說明了,唯獨,他跟杭航就是不行。

而這個不行,梁澤萬分恐懼。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他不接受杭航。這與他對杭航的依賴和親暱是最為相反的答案,這也就說明他不愛杭航。

杭航看到了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壞事兒是刺激到他了,好事兒是梁澤安心了──原來他不是不喜歡杭航,他是單純不接受這種在下面被人使的方式而已。

可舊的問題走遠,新的問題卻走近。天大難題幾分鍾之前誕生了──杭航說,我沒辦法。我只做top。

梁澤就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眼裡盯著那充氣娃娃的包裝盒一聲聲嘆息。

杭航是徒步回的煙袋斜街。一月底的風不是一般的冷,他穿的不多,卻執拗的不肯揮揮手,鑽進溫暖的車裡。他不怕冷,因為心臟的溫度此刻並不比呼嘯的北風高多少。

俗話說,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看的不看。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起針眼。他不是存心不打招呼就過來找梁澤的,就是店裡客人不多,關的早些就過來了。也興許他就不該拿梁澤的鑰匙。但,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

有些事情注定逃避也是逃避不開的。

杭航從不去招惹直人。道理很簡單,一是掰不彎,二是即便掰彎了直人也不會躺下面。所以杭航向來不動直人的腦筋。

可,寸,就寸在,梁澤就這麽殺將進了他的生活。不早不晚,就在那個也許命中註定的時刻。順,也還算順利,雖然這二愣子愣的不一般直的不一般,他杭航終究還是給他納入了懷中。他說他喜歡他了,他躺他下面任他享用了。

但,杭航不是傻子,杭航不是木頭,杭航是聰明伶俐的店主,杭航是敏感細心的帥哥,簡而言之,杭航什麽都明白。

他是故意隻字不提的,他是故意裝傻忽略的,他是想好就這麽自欺欺人下去的。就算短暫的逃避,最算給自己跟對方一個適應的時間,可……

杭航看到梁澤趴充氣娃娃上是相當氣憤的,可氣憤的沒道理,沒幫襯,是他理虧了。他從沒給過梁澤選擇。因為在他這裡一切都是既定的。他杭航就是這輩子跟男人混一起,他杭航就是這輩子就跟任何一個男的上頭。這不可更改也無法更改,他首先不想其次不要。老實說,就是他今天推門看見梁澤趴一活的女的身上他都沒底氣呵斥他什麽。他比誰都清楚梁澤並不喜歡跟他做愛,他只是單純的陪著他,因為他要,所以他給。

沒辦法。就像他所說的沒辦法。他知道他們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卻沒一點辦法解決。長此以往下去,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分開。

杭航並不期盼梁澤讓步,杭航也沒法子讓自己讓步。

困住了。

他們是情人了,可仍舊被困住了。

就這麽一路走過寬街,走過地安門東街,走向鼓樓,走到煙袋斜街。杭航的手插在大衣兜儿裡,渾身唯一溫熱的手掌還被手機冰冷的外殼掠奪著溫度。梁澤沒追出來,也沒打個電話,甚至短信都沒發一個。這太不像他那死皮賴臉的性格了。是不是,他們真就得完蛋?

所謂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早已被證明是場無稽之談。如果真能理性的面對情感,他杭航也就不是人了。當然,也成不了佛。那是什麽?妖?

梁澤愛看周星馳的電影,尤其是老片子。杭航這會兒忽然想起唐僧那一句: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梁澤鸚鵡學舌的模樣就在眼前,可杭航半點兒笑不出來。

開門,進屋,一休跟哢哢正跟籠子裡哈皮,小葉子的寶寶正趴它身上抓它,X君優雅進食。

杭航鞋都沒脫,就那麽蹲在了籠子前。

怎麽別人一家子都這麽哈皮?

哢哢不一會兒湊了過來,小鼻子頂著籠子。杭航伸手過去,被哢哢濕潤的舌頭一通問候。開了籠子門,哢哢一下跳到了杭航肩上。

“哢哢……”杭航摸了摸哢哢的皮毛,“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另一隻籠子裡的小葉子背著寶寶也蹭了過來,杭航開了一代白薯片,哢哢奪了兩塊,一休跟籠子裡也瞅見了,也奪了兩塊,杭航又塞給小葉子跟X君幾塊。他盯著這群龍貓,頓感有人質也沒轍了。

他跟梁澤,似乎走到了一個太過於寬的鴻溝,跳過去還是摔死全是未知。

看看這間屋兒吧,梁澤的寵物在,梁澤的書在,梁澤的睡衣在。唯獨……擁有這些使用權的人,不在。並不知道還會不會在。

眼看就要是春節了。這麽一節骨眼兒,這麽一情形。杭航不想哭,也笑不出。

 

Act 17 感恩戴德

我是帥哥:喂,我想了一宿,我吃虧了

愛心123:?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帥哥:我這麽一個玉樹臨風、貌似潘安的

愛心123:你打住,我稍微替你有些臉紅。

我是帥哥:沒事兒,你紅著吧,別發燒就行

愛心123:……

我是帥哥:帥哥你聽我說完!

愛心123:說,我臉紅著。

我是帥哥:我還英俊瀟灑、完了鑽石王老五

愛心123:舉手發言

我是帥哥:許了

愛心123:鑽石王老五我實在不能點頭,這有點兒欺騙上帝的意思了

我是帥哥:那好吧,去掉鑽石王老五

愛心123:嗯,謝謝

我是帥哥:就總之,我這麽說,就是想表達我是個優良雄性!

愛心123:好,你想得出什麽結論呢?

我是帥哥:我不該被你騎啊!

愛心123:你反射弧真長= =這都是既定現實了,你還想怎麽地?

我是帥哥:我認為以此條件,說明我不比你差,也就能得出結論,我不該給你當媳婦!

愛心123:不可否認,你可以這麽邏輯分析。但!

我是帥哥:但什麽?

愛心123:我這麽犧牲奉獻的承包了你,做你男人是理所應當的!

我是帥哥:且慢,你怎麽就犧牲奉獻了?

愛心123:目前為止,除了我,有人陪你孤老終生嘛?

我是帥哥:……沒有

愛心123:為什麽呢?

我是帥哥:(T.T),雌性最後都不選擇我,她們歧視我

愛心123:那還有別的雄性承包你嗎?

我是帥哥:顯然沒有……

愛心123:對吧,我是不是犧牲奉獻?

我是帥哥:哭,我一輩子都被女人騙,我哥給氣得都不讓找女朋友了……到了騙來一男的

愛心123:恩恩,你命好啊!

我是帥哥:哈哈哈哈,是哈,我命是不錯唉……

愛心123:女人哪兒有我好,是不是

我是帥哥:對啊!帥哥你是善人,無私的奉獻,也就索取片刻歡愉……唉,帥哥,我都替你不值當!

愛心123:什麽話= =你多可愛,多能帶來生活樂趣

我是帥哥:真的?

愛心123:真的!

我是帥哥:帥哥!我愛你!

愛心123:摸摸,我也愛你(☆_☆)

我是帥哥:我得出門了,晚上去找你,蹭~

愛心123:去哪兒?

我是帥哥:去趟出版社

愛心123:行,車上放件大衣,別犯懶,今天特別冷。

我是帥哥:不用吧,就兩步暴露野外!

愛心123:用!快過年了,別感冒。

我是帥哥:好,我閃人!

 

梁澤關了本子,蹲在小沙發上,點了顆煙,越想越對!自己真的很過分唉!不是一般過分,是過分的不能再過分了!分明就是狗咬呂洞賓嘛!帥哥是多麽好的一個人?人家基本屬於舍生取義了!想來想去,一輩子,對自己這麽好的人,除了老哥就是店主了,自己居然還有非分之想,這太過分了!

這讓梁澤想起小時候哥哥給他讀的一個寓言故事。說一個砍柴的把斧子掉進了河裡,河神出來,依次拿出金的、銀的,可他的卻是鐵的。這故事告訴我們,人,不能太貪婪。

哎呀呀,這就犯了七宗罪了,貪婪!

梁澤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恨不能現在就撲去店主懷里道歉,只可惜現在撲去了,出版社會像砍豬頭似的把他腦袋砍下來。

穿好衣服,特意拿了外套,梁澤出門。

到出版社不到四點,今兒黑壓壓的陰天,不知道會不會下雪,反正此時基本感覺要天黑了。

孫主任熱情接待了梁澤,端著一杯滾燙的咖啡放到他手裡。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頭髮染的一絲不苟,小眼鏡兒架在鼻樑上更加凸顯出她的智慧。

“小梁啊,稿子我們幾個編輯都看過了,感覺相當不錯。”

“那是!我奮鬥了那久吶!”梁澤嘿嘿笑。

孫主任看著梁澤,心裡說了,行,你小子真不知道什麽是謙虛,可嘴上她可不敢這麽說,今年他們還指望送這位這部小說參選呢!一年出版那麽多小說,能拿上嚴肅檯面的,根本寥寥無幾,可如果一年都送不出一本好的,直接關係到明年書號的下放。他們在這上面不是摔了一兩次跟頭了,要不她怎麽會鋌而走險,一下子放出那麽多稿酬簽這麽一位。別看梁澤沒寫過長篇,可中短篇小說相當叫好的,這個年紀能獲‘百花獎’就已經不是一般人了。幸虧下手早!但相對於叫好,可就是叫座的反義詞。這書送選獲獎基本沒問題,可是你要想人民群眾買回去並看明白,有些難度= =要不怎麽今天喊他來吶!

“現在吧,有這麽一個問題。”孫主任端著茶杯,訕笑著看著梁澤。

“哦?有什麽問題?您說。”

“是這樣,現在我們經過討論,認為您的這本書文學價值很高,並一致通過送選百花獎。”

“啊!是嘛!真好!”

“可是吧……”

“嗯?”

“在發行方面,有一些我們具體的考量。”

“好比說?”

就這個時候,梁澤聽到了高跟鞋蹬蹬蹬的響動,回頭望過去,然後,“啊!怎麽是你!”

進來的女人也驚奇了一下,“是你啊?”

“你們認識?”孫主任起身。

“誒你叫什麽來著?”女人皺著眉琢磨。

“我也想這問題呢。”梁澤拍腦袋。

孫主任瞠目結舌,這什麽情況?無奈,介紹吧……

“梁澤,這是謝金燕,我們發行部的主管,金燕兒,這是梁澤,《花開不敗》的作者。”

“對對,想起來了。”謝金燕笑,伸出手想跟梁澤握手,梁澤卻一動沒動,只回了一句,“你好。”

那場完全不靠譜的419梁澤沒忘,不僅沒忘他還記得這女人的滋味兒,這可不行!這是什麽時候?自己可是有妻室的人了,哦,不對,有……不管有什麽吧,這類誘惑要堅決抵制。

謝金燕看著梁澤,女人的敏感讓她發覺他就是在抗拒她,“孫主任,我跟梁澤算認識,也有過'交流',”這'交流'二字謝金燕咬的很重,“我們談吧。”

孫主任的眼睛轉了轉,馬上領會了謝金燕的意思,道理再明顯不過了,交給她,定然搞定。謝金燕是個什麽女人,她孫主任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沒點兒本事沒點兒手段人脈也爬不到現在這個位置,她謝金燕才幾歲?三十都不到唉。這麽想著,孫主任又看了看梁澤,瞅著挺純潔一大男孩兒……唉,天下烏鴉果然一般黑,尤其這類頂著文學頭銜的流氓。

“好好好,”孫主任這麽想著,臉上卻是溫和的笑,“你們聊著。”

等屋兒裡就剩下樑澤跟謝金燕了,梁澤開始坐立不安。那次糊里糊塗,他沒想太多,乾就乾了,這會兒人姑娘穿的時尚體面坐他眼前……你還別說,穿上衣服更好看,再加上那甜膩膩的香水味道,梁澤覺得自己尾巴都鑽出褲子了。這就是本能,見了漂亮妞兒誰不想幹?除非……同性戀。

幸虧這‘同性戀’仨字兒冒出來,梁澤立馬像被潑了一桶冷水──梁澤,混蛋當不夠了是吧?你現在跟帥哥一起唉,你得學習成為一個同性戀!

謝金燕一直觀察著梁澤,從他臉上表情吧,你還真難猜測他一連串的心理活動,先是滿臉色欲繼而……變了一和尚?

“那什麽……剛孫主任說,發行方面有些考量。”梁澤點煙,非把腦子拽回來不可,公事公辦,四個字兒倍儿沈重壓在他腦袋上。甭管如何性壓抑,他就得這麽壓抑自己!

“嗯,是。”謝金燕的聲音透著一股柔媚,“《花開不敗》我也看了,然後感覺確實很不錯,只是在發行方面,我們認為有些過於嚴肅的地方,考慮到讀者的角度,我認為是不是應該適當……”

“修改嗎?”梁澤只想趕緊結束這場會談。

“不是不是。”謝金燕卻不著急不著慌,“主要是包裝角度,比如封面的裝幀設計啊,簡介啊,還有些必要的炒作,從這個角度出發,我策劃的是……”

謝金燕後頭到底說了什麽梁澤根本沒聽進去,他那眼睛一直看著地,可那雙豐滿的乳房,那不著寸縷的光潔身體,那濕潤的女性生殖器似乎全取代了地面。

梁澤一直在回答,是,沒錯,好。匆匆就結束了這場商討,起身想要離開,謝金燕站起來,剛拉住梁澤的胳膊,梁澤就跟條件反射似的喊:“你幹嘛!”

這一下,好麽,嚇得謝金燕差點兒沒坐地上。

“抱歉。”梁澤扶住了謝金燕,“就按你說的,很好,謝謝。”

謝金燕就那麽看著梁澤狼狽的逃竄出去了。

杭航一整個下午都在笑,笑梁澤的2以及自己的不厚道。

說實話,他沒想到經歷過昨兒那場尷尬,梁澤還能第二天沒事兒人似的上旺旺打招呼,更加沒想到他會跟他爭論上下問題,最後怎麽也不可能想到的是,他把他給繞進去了!

是自己天才呢,還是……

無論如何,是他太聰明也罷,還是他太傻,目地達到了──他把他給說服了!目前讓梁澤從根兒上認定這應該的了。

可是吧……

杭航總覺得自己笑得空洞,他橫是不能就這麽繞他一輩子吧?難不成二愣子每次醒過懵兒來,他都再繞他一次?狼來了才管用三次,​​他……能管用幾次?

想到這裡,另一個問題油然而生──一輩子。

我的天,杭航一下感覺要崩潰,他居然想到了他跟他的一輩子!

杭航曾以為他不可能再這麽天真,可事實證明二愣子有這個本事,現在更加佐證,他已經讓他陷的格外深了。

為什麽不能下來呢?

杭航接著想到了這裡。

為什麽?

習慣了這樣的方式?或者認為自己要占主導地位?因為這樣好像更能控制整件事情的發展?

不明白,想不明白,死胡同一條。

好像就是如此,沒為什麽,但就不能接受。

相當無厘頭。

吃過晚飯,梁澤還沒過來,他說晚上來,也不知道幾點。

杭航正好在整理出庫入庫清單,也就沒急著催。

一年就這麽過去了,生意不錯,節節攀升。

從電腦屏幕上抬頭,杭航恍惚看見一身影,但見那人一頭扎進院子,跟敢死隊似的就過來了。還沒等杭航定睛看清楚,一晃,人影兒沒了。

是不是梁澤?

杭航站起來走到門口,探出頭踅摸。沒人啊!

暈,難道是思念急切生出了幻影?

正轉著腦子琢磨,褲兜里的手機‘哈哈哈’笑= =

這絕對是梁澤的惡趣味,把他手機短信提示音換成一‘哈哈哈’。

【上樓,我在樓上!】

啊?

杭航一驚,這嘛路子啊?

抬頭往上看,沒開燈。

想了一下,杭航喊了海紅一聲,“海紅,你盯著吧,我上樓一下。”

“啊,好。盤點完了?”

“甭管,就那樣兒吧,基本可以了。”

“誒,行。”海紅一邊稱重一邊答。

杭航洗手上樓,剛一開門那冷不丁的黑還真讓人不適應。更讓他不適應的是……有人直接把他拽了進去,挺粗魯的把他頂在了牆上。然後就是……無比熱情的吻,濃烈到讓人甚至無法喘息。

杭航幾乎快招架不住了,二愣子大變身?

世紀魔法了!

“嗯……”杭航抓住每一個能喘息的機會。這人到底怎麽搞的?這麽一個時間,狂野的一塌糊塗!樓下還開著店吶!認識到現實之後的反作用力?崩潰,這可太強大了!

梁澤一直沒說話,他吻了杭航很久,現在剛剛放開,就去同樣粗魯的脫杭航的衣服。

“梁澤!”杭航想推開他,太離譜儿了= =

梁澤紋絲不動,只是拽著杭航的衣服。

不一會兒杭航的上衣就被梁澤給扥下來了,背脊貼著冰冷的牆壁,這一下給他冰的,更讓他受刺激的是,梁澤濕熱的吻纏上了他的脖頸,然後是胸膛,順著一路向下,他跪了下來,一邊解他的褲子,一邊不住的親吻他的腰。

他想幹嘛?

這是杭航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的問題──他想幹嘛?

來強的?

這想法讓杭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梁澤要想比力氣,自己絕對敗北!

不應該啊,不是把他轉進去了嗎?難道是我被他給迷惑了? ?

杭航腦子裡現在有無數種可能,卻完全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冷嗎?”梁澤解開了杭航的褲子,站了起來。

“你……要幹嘛?”這句剛問出來,杭航就感覺到兩人貼著這麽緊毫無縫隙的某個部位……

梁澤又吻上了杭航,持續不斷的吻,毫無章法的吻。一邊吻,他一邊脫他的褲子,一扒到底。他還在吻他,吻得愈發的霸道,並倉促的脫著自己的衣服。赤裸後,梁澤下面那小兄弟不是一般有精神,一下下蹭著杭航的小兄弟。

梁澤絕對是把杭航的火兒給點起來了,可杭航制不住梁澤,他想幹他,可是他沒法擺脫他的束縛。

他用力的吸吮他肩膀的時候,下面那話兒頂進了杭航的兩腿間。濕潤的前端在光滑的大腿內側蹭著,一下一下。

“梁澤……你放開我……”

“幫我弄啊……”梁澤的聲音特別的低,像是撒嬌又像是悶哼。斷斷續續,即便是貼著耳朵呢喃,杭航也聽不清。

“什麽?”

“你都不熱情……”梁澤啃咬著杭航,急促的喘息。

這下杭航聽清了,他……這是發情嗎?大冬天發情?莫名其妙發情?

“你先放開我啊,你這麽壓著我我怎麽幫你弄!”

梁澤是被杭航給壓在床上的,他抓著他的肩,身體重重的落在了床墊上。剛躺穩,他就去抓杭航的頭髮,拖著他往下滑,下面那直愣愣的東西迫不及待的就捅進了杭航嘴裡。

那東西在杭航的口中一下下頂著,頂的杭航幾乎都調整不過來呼吸。

梁澤如此的迫切,挑逗的杭航恨不能現在就闖進這副身體。

梁澤不停的起伏喘息,杭航的腦袋被他壓著,死也不放開。杭航一邊對付著嘴裡這暴徒,一邊盡可能的去拽床頭櫃的抽屜。碰翻了燈,玻璃燈罩嘩啦一聲響,可誰都沒在意。

夠出潤滑劑,杭航倒了很多在手上,衝著身下人分開的雙腿就去了,摸到那緊繃的洞口,擠壓了一會兒,手指就探了進去。動了幾下,梁澤就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腦袋,接著腥澀的味道就在杭航口腔內蔓延。

杭航闖入梁澤的身體只用了幾秒鍾,然後就是抑制不住的快速沖擊。他覺得他會把他撞散,可他就是紳士不起來。梁澤的腿被杭航壓得幾乎快麻了,他抓著他的胳膊,想讓他放開他哪怕一小會兒。可那人偏不。

梁澤受不住了,斷斷續續的表達他的腿麻了。

杭航拽起了梁澤,小兄弟退了出來,然後勾住他的腰,讓他側躺著,緊接著再度闖入。梁澤幾乎是連放鬆一下都沒來得及就再度被填滿了。那種猛然抽出又被闖入的劇烈刺激讓他前面又蠢蠢欲動了。

他的腿勾著杭航的腿,慢慢的適應,手滑下去取悅自己。

杭航等他稍稍適應,就拿開了梁澤腿的箝制,放肆的動了起來。

一下下的衝擊讓梁澤哼哼出聲,手裡的小兄弟也興奮起來。

他們像兩條蛇似的纏繞著,直到都發出崩潰一般的粗重急喘。

杭航射在了梁澤的體內,他就是太舒服了,已然別的全部忘記。梁澤舒服過後,縮成一團,手死死的抓著枕頭。太爽了。

兩人沈默無聲的躺了許久,直到杭航的手機大響。杭航慵懶的下床,在滿地的衣服褲子裡翻找。來電顯示是海紅,杭航給按了。又趴回了床上。

梁澤躺在那裡,腦子幾乎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等同於畜生了。沈浸在性愛中腦子根本什麽都不想,就那麽最原始的搞。而刺激他萌發這場激情的毫無疑問是謝金燕,他發誓他在那間空曠的辦公室再多呆十分鍾他就能把她給乾了。這讓他非常的羞愧,沒愛的性不算什麽,人本身就是動物。他的羞愧在於他的齷齪,他不開燈,他近乎強迫的跟杭航做,然後……他箝制他的時候,他完全把他想像成一個女人。所以他興奮,所以他狂熱。這毫無疑問是對杭航最大的侮辱。

手覆蓋了上來,胡嚕著梁澤的頭髮,“你躺著別動,累就睡一會兒,我得下去一趟。”杭航說著湊過來親了親梁澤的背脊,“沒把你折騰壞吧?”

梁澤連貧兩句的心思都​​沒了,只是烏里烏塗的答,“沒。”

“果然困了,睡吧。”杭航下地,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胡亂的穿上衣服就開門出去了。

下台階兩步,忽然想起梁澤的煙他可能夠不到,就又開門,進臥室,翻出梁澤褲子兜儿裡的煙扔給了他,“接著。別下床了,我回來收拾地面。”

杭航很滿足,這種滿足不單單是身體上的,更強烈的是內心。二愣子開竅了,就算是被他繞進去的也罷,他至少能從他跟他的性愛中得到愉悅了,這是多大的進步啊。與此同時,杭航也深知梁澤的步步妥協,那是讓人由心而生的感動。

梁澤等杭航離開才爬起來點了煙,下面幾乎是麻了,他靠在溫軟的靠墊上,借著月光注視著那一地散碎的玻璃。

莎士比亞說:成功的騙子,不必再以說謊為生,因為被騙的人已經成為他的擁護者,我再說什麽也是枉然。

他老人家還說:人們可以支配自己的命運,若我們受制於人,那錯不在命運,而在我們自己。

梁澤頭一次感受到如此這般的痛苦。

 

Act 18 一定很愛你

愛心123:今天能忙完?

我是帥哥:差不多,手裡還有一點兒就寫完了!

愛心123:好~那一會兒早點兒過來吧。

我是帥哥:?

愛心123:晚上跟我見個朋友,好否?

我是帥哥:跟你一樣管飯嗎?

愛心123:……

我是帥哥:帥哥,你咋不說話了?

愛心123:說。

我是帥哥:那管飯嗎?

愛心123:管!

我是帥哥:哎呀,果然你朋友都跟你一樣好^_^

愛心123:你上輩子餓死鬼吧?

我是帥哥:啊!還說吶!我昨兒夜裡玩兒了個遊戲!算命的!

愛心123:哦?

我是帥哥:就算我上輩子怎麽死的!

愛心123:……真是餓死的?

我是帥哥:對!關鍵你猜你怎麽死的!

愛心123:氣死的!

我是帥哥:我操!你怎麽知道的?死於肺癆!

愛心123:……

 

門口風鈴響杭航離開了計算機前跟二愣子說讓他趕緊忙忙完直接碰頭。進來的是張大爺,拎著一小籠子,籠子裡是他們家那吉娃娃。

“小航啊!”張大爺把籠子放在了地上,“還是寄養,今天開始到初六。”

“大爺,您沒看見我門口掛的牌子?”杭航滿臉黑線,碩大一牌子瞎子也能看見:今年春節期間休息,不能為您提供寄養服務,我們深感歉意。

“啊!看見了!”張大爺仍舊笑瞇瞇。

“呃。”這句出來真給了杭航難度,完全不知道怎麽接了。他這寵物店今年是第三年,頭兩年春節都不休息,但現在他有了二愣子,二愣子春節又說一起過,他就決定休息了,還特意多給了海紅跟盈盈幾天假,反正再過三天就年三十兒了。可……看來張大爺很不甘心,這也代表了很多老顧客的不甘心。只是他們沒張大爺這麽絕罷了= =

“是這樣,你看咱們這麽熟,我這個丟丟也小,你就給看幾天吧!”張大爺相當‘直爽’的表達了他的意圖。

“大爺,是這樣​​,我要是在這兒,我就不掛牌子了。”杭航硬著頭皮推辭。

“你要出遠門兒?”

“嗯,是,要去朋友家過年。”

“是齊霽吧?齊霽不也養狗嘛!你看你就帶帶我們丟丟。”

杭航氣結,“張大爺,不是去齊霽那兒!”

“你去哪兒就帶著它唄,你又不出國去你父母那兒。”

崩潰啊!杭航愣是給噎的沒話了。

“就這樣,我不告訴別人,你放心。”

杭航趕不及拒絕張大爺已然出門了。

蹲下來,看著籠子裡的丟丟,杭航忽然沒了脾氣。這小家夥兒跟他熟,每次張大爺過來給它買狗糧,它到的比張大爺早= =

拎著籠子到寄養處,倒了些狗糧和水給它,杭航還格外給了塊兒狗餅乾。與此同時杭航思踱他要多帶一活物兒過去,梁澤會不會有意見。

最近杭航覺得自己有點兒搞不懂梁澤,是真的搞不懂。以往他那腦子就跟注水了似的,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那天熱情似火的折騰完,梁澤睡醒什麽也沒說就走了,打電話給他,他說他想起差專欄兩期稿子,著急先回去的。杭航沒當回事兒。可接下來三天這人一次也沒主動聯繫過,更別說過來了。問他怎麽搞的,人老先生講話忽然想寫個東西。繼續等,仍舊是忙忙忙。直到今天,齊霽說快過年了,一起吃個飯,杭航再去問梁澤,梁澤說忙完了。

杭航感覺到二愣子有哪兒不對,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兒。就是有什麽發生了微小的偏差似的,肉眼都看不出來,可就差那麽一點點火箭也能發射失敗。

杭航搖晃了一把腦袋,覺得似乎是自己矯情了,敏感的跟什麽似的,幹嘛呢!那可是梁澤,他什麽路子都不新鮮。他喜歡你的,放心!這點千真萬確不是?嘖嘖,那天獻身多有激情啊!再說了,年底誰不忙?就算什麽都不算,作家突然有靈感你也不能攔著不是?

想到這裡杭航感覺又還好了,掏出手機給齊霽打了個電話。

“喂?”齊霽接的挺快。

“接的夠快的。”杭航靠著架子,順手拿起了一旁的清單。

“嗯,洗完澡,出來剛想點煙手機就響了。”

“他今天忙完了,沒問題。”

“行,那吃什麽?”齊霽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響。

“看你唄,我倆無所謂。”

“嘖嘖……我倆……”

“你……”

“多麽親密啊!”

“還有點兒新鮮的嗎?”

“杭航……我怎麽覺得你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我至於嘛!”

“至於吧,初戀麽,哈哈。”

杭航皺了皺眉,話說,這還是他頭一次跟齊霽說他在談戀愛。杭航從未向齊霽提及過自己之前的戀情。這使得齊霽看來,杭航總是跟誰都一般般,也沒想不一般過,“要不西湖船菜?”

“不錯,他愛吃嗎?”

“這世界上能吃的沒他不愛吃的。”

“呃”。齊霽一愣,“你能別這麽破壞人形象嗎?”他好歹還挺崇拜他唉。

“得吧。真沒破壞的意思,他大腦分區失調,就跟我以前那計算機似的,C盤最小。”杭航一邊說一邊笑。這次他介紹他們認識,前後也猶豫過很久,他相信齊霽跟梁澤很容易打成一片,卻不確信自己跟二愣子能不能行。齊霽八卦了數次兩人的進展問題,杭航真不知道遲鈍的齊霽怎麽就認定他能跟梁澤有什麽,並在一個還沒什麽的時候。杭航最後認為,大約世界上大腦分區失調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傳遞信號。非這個種族,無法破譯。

“你這張嘴唉……”齊霽搖頭。

“你訂位子吧,我手裡還有些活兒,暫定七點?”

“行,沒問題。我六點半左右過去你店裡。”

“晚上見吧。替我摸猛男兩把。”

收了線,杭航笑了,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笑得堪比弱智。戀愛似乎總是如此,輕而易舉就能讓天才變白痴。

正這麽想著,杭航收到一條短信:【帥哥!愛的使者出門了!】

愛情讓白痴變什麽呢?

似乎只能是白痴+白痴了= =

梁澤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從機器前離開。簡單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刮鬍子的時候他認真的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孔,竟然覺得如此陌生。電動刮鬍刀呲呲的響,他的腦子也跟著刺啦刺啦的響。

對於梁澤來說,從來做什麽決定都是yes or no,唯獨對店主,似乎一切的是或否都不干不脆。說要寫東西實則是對現實的一種逃避,可逃避這若干天,一切什麽樣兒還什麽樣兒。梁澤儼然意識到一個無比深刻的問題──他跟杭航,到底算什麽。

杭航是什麽問題都沒有的,他知道他在談戀愛。可自己呢?到底進沒進入狀態?甚至有沒有可能進入狀態?

思來想去,梁澤只有一個模糊的結論──他喜歡杭航。但這種喜歡究竟是什麽他卻說不清。跟朋友肯定不一樣,但跟……情人,似乎也達不到。他只明白,他無法失去他。也因此,因為是這個結論,到最後,梁澤只能要求自己按部就班,他喜歡杭航,杭航喜歡他,這點二人是共通的,他梁澤只要按杭航需求行事就罷了。

並且,為了避免那天那種操蛋事兒發生,梁澤決定遠離女人。錯不怕,怕就怕知錯不改。他梁澤不是混蛋也不想當混蛋,因此,珍惜愛情遠離女人!杜絕種種誘惑,他跟杭航總有一天能好起來,不對,不是好起來,是更加好!

再去看鏡中的自己,梁澤覺得那人精神很多。遂,對著鏡子咧嘴笑,“我是帥哥!我愛帥哥!我們是霹靂無敵二人組!!”

念完咒語,梁澤給杭航發了條兒短信:【帥哥!愛的使者出門了!】

殺將到煙袋斜街10號,不到六點。梁澤‘哈羅’著進門,杭航正給顧客算賬,見二愣子精神奕奕打招呼,抬頭對他笑了笑。梁澤看杭航正忙,就去找龍貓玩兒了。

小葉子的寶寶長的挺大了,見了梁澤還躲躲閃閃,現在梁澤堅信杭航有句話說的是對的──龍貓一生就認一個主人。顯而易見,這寶寶認了杭航= =

小葉子不停的跟梁澤起膩,隔壁籠子裡的一休不干了,跳上了哢哢的背,踩著哢哢,似乎這樣能讓自己更搶眼。

梁澤看到這一幕,嘴裡念念有詞:“一休啊一休,你真是傻的可愛。”他殊不知很多時候自己的智商還不如他的這位龍貓朋友。

一貓打點了一些白薯乾,梁澤很滿足。杭航送走了客人踱步過來正看到梁澤在笑,“美甚麽呢?”

梁澤回頭,沒想到杭航親了他額頭一下,四下看看無人,吧唧,他回敬了一口。

“晚上訂的西湖船菜那家,沒問題吧。”

“好吃!”梁澤樂的更美了。

“果然上輩子餓死的,給你拿張紙巾擦擦?”杭航無奈。

“誒,還沒給小葉子寶寶起名字吶!”梁澤一拍腦袋。

“嗯,是,決定自己留著?”

“當然!”

杭航皺眉,“咱……四隻龍貓了。”

“就多張嘴嘛,多熱鬧!”

“得……”

“話說……一休跟哢哢還沒生?”梁澤瞅著哢哢斑禿的腦袋,咋就不見好呢?

“你這什麽邏輯?非得生?”

“我喜歡寶寶,跟當爸爸似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杭航不吱聲了。

梁澤並沒意識到話題偏左,聽杭航沒吭聲以為又是加重家裡糧食負擔,也就沒繼續,心說:吝嗇的帥哥,你明明這麽多口糧嘛!話題遂又跳轉回之前,“你說叫什麽好呢?新佑衛門?足立義滿?”

“還彌生吶!”

“哦?是母寶寶?”

“……”

“帥哥,你說到底叫什麽好嘛!”梁澤回頭認真的看著杭航。

“沒別的選擇了?非得新佑衛門、足立義滿?”

“你自由發揮也行,其實我比較希望哢哢改名為新佑衛門的。”

“你……”杭航無語問蒼天。

“我來了!”

梁澤跟杭航正大眼兒瞪小眼兒,齊霽推門進來。但見這一位裹著羽絨服,頂著毛帽子、繫著毛圍脖,手上還一雙五指合併的奇厚無比的棉手套。

“來了?”杭航看過去,不以為然,他早已習慣齊霽跟冬天的雪人裝備,不對,比雪人還胖……

“下雪了?”梁澤不知道啊,不知道這路子是怎麽回事兒啊。

“啊?”齊霽一愣。

“沒雪啊……”梁澤走過去,揪著齊霽的帽子。

“快下了。”齊霽回答的誠懇。

杭航看著這二位,語塞,忽然不想跟他們出門吃飯了。

“總聽杭航說起你,以前也見過哈。”齊霽脫下手套,跟梁澤握手。

“嗯嗯,帥哥也常說你。”梁澤熱情的握,“齊霽對吧?”

“對對,對梁澤你久仰大名!”齊霽呵呵笑。

“帥哥都說我什麽了?是不是說我很帥!”

“呃。”這問題讓齊霽措手不及,這什麽意思?

“不是久仰大名嘛!他說我什麽讓你久仰了?”

“……我是說我讀你小說挺久了。”

“啊!哈!哈哈哈哈……”梁澤看看杭航又看看齊霽,發現只有笑一下才能遮掩過去= =

“帥哥!你不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嗎?”見杭航不言語,梁澤接著問。

“需要我介紹嗎?”杭航皺眉。

“此話怎講?”齊霽跟梁澤基本異口同聲。

杭航搖頭,“我堅信你倆能自來熟。”

一句自來熟,在用餐過程中得以應驗。梁澤跟齊霽說的哈皮無比,杭航時不時向其他桌賠笑。兩個活在自我世界裡的人遇見,果然惺惺相惜建立邦交。再加上一個作家一個史學類翻譯,行了,都不是一般人。杭航很久沒看見梁澤樂的這麽開心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記下了齊霽的手機,還說有機會要上門做客啊,什麽以後需要什麽資料問你啊,再諸如有空一起研究研究XXX書啊。

杭航特別懊惱的發現──自己吃醋了。

這個齊霽,平時說話根本就很少,跟他說話最多的就是自己了,這會兒居然跟梁澤這麽熱絡!好像有幾輩子說不完的話似的!他甚至揣測到,如果是齊霽跟梁澤先遇見,是不是……

可杭航哪裡知道,無論是梁澤還是齊霽,有話是真,說不完是假,對於這二位,杭航都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既然洞察彼此都是杭航的摯愛,誰不想三人關係融洽些?就是這麽單純的考慮。

齊霽本來計劃的是吃過飯他們到他家坐坐,沒想到杭航說不去了。齊霽想不到別的,就覺得杭航今年要關店到梁澤那裡去,可能很多瑣碎的事兒多,也就沒堅持,他絲毫想不到這位跟他光著屁股長大的主兒是吃醋了。

齊霽想不到,梁澤當然更想不到。這二位唯一的區別在於:一個2一個木。也就是說本質上是相通的。

梁澤開車把齊霽送到的小區門口,折返的時候杭航說他小時候在這里長大,跟齊霽一起。梁澤就接著這個話題說了齊霽很多好,結果店主大人的臉就越來越陰沈。

車停在10號門口,杭航直接下車,嘛也沒跟梁澤說。梁澤坐在車裡,極其納悶兒,怎麽好好的這人就晴轉陰?是的,他意識到杭航似乎不高興了。

在車裡坐了一刻鍾,沒人喊他,沒人電他,沒人短他。梁澤坐不住了,下車,正趕上杭航把出門前放在店門口的牌子收進去,大牌子上曰:【臨時休息,明天照常營業。】

“誒,你不關門?”梁澤跟著杭航進了店裡。

“不關。”杭航回答的不冷不熱。

“這……十點半都過了。”

“不關。”還那倆字兒。

“帥哥!”梁澤壓住了杭航的肩膀,“你是不是晚上吃的不順口兒?”這是二愣子同志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你這輩子看來得吃死。”杭航扒拉開了梁澤。

梁澤瞠目結舌不尷不尬。

杭航收拾著店裡,許久再沒說話。

“哎呦我操!你要死要活說句話啊,好麽泱泱這又怎麽了?”梁澤抓狂。

杭航不搭理他。

梁澤站了半個鍾頭,上火了,“你自己陰天吧,放晴我再來,不行我回去做個放晴娃娃!”說著摔門走了。

杭航停下手裡的事兒,往出看,忽然發現梁澤挺無辜。

“誒!”他拉開門,咳嗽了一下,“方向錯了,上樓。”

梁澤回頭,看了看杭航,傻兮兮又樂了,“帥哥你真不厚道,非逼我裝小媳婦兒跑回娘家。”

杭航無奈的搖頭,這醋吃的真沒水準。他一定是戀愛症候群了,居然吃一個2子跟一木頭樁子的醋= =

“你到底為嘛晴轉陰的?”梁澤嬉皮笑臉的回來,雙手插口袋。

杭航看著梁澤,忽然覺得他巨可愛,湊上前,輕吻了一下那雙微涼的唇,“你這麽2可別讓別人順走。”

梁澤轉了轉眼珠,接著苦悶著臉,“誒帥哥你得厚道!你沒看我今天吃飯都躲著女服務員啊!”

杭航一愣,他不說他都忘了,吃飯時候另一大反常就是梁澤躲女的跟躲瘟疫似的,如若不是齊霽那醋吃的,他早問了,“你為什麽啊?”

“女人如洪水猛獸。”梁澤說的深沈,“我有你了,我躲開她們!”

杭航噗嗤就樂了,這人思維果然神奇,接著坏笑著調侃,“那男的呢?”

“靠,你以為爺是誰啊!也就是你,別人要敢摸來摸去……”

“怎麽地?”

“我就揍他!”

“哦?那……那個健身教練……”

“打不過的我不打,我跑。”

“哈哈哈哈……”

“樂個雞巴,我都受夠了瑜伽了,不行我想換個健身室。”

杭航一把拉過了梁澤,貼著他耳根說,“別換,就瑜伽吧,柔韌性鍛煉的多好。”

梁澤巨氣憤的說,“別了,女的太多!”

杭航笑得直不起腰了。吉娃娃丟丟這會兒叫了起來,杭航拍拍梁澤的肩膀,“走,陪我遛遛狗!”

“還有寄養的沒取走?”

“張大爺愣塞的。”

“這……”

“過年你家多條狗你介意嗎?”

“無所謂啦,熱鬧!”

杭航拴上了丟丟,抬頭看著梁澤。真是如意郎君。

 

Act 19 過年回家

梁澤:年貨家裡還缺什麽嗎?

梁斌:不缺。

梁澤:那就還是給嫂子帶稻香村的點心匣子?

梁斌:啊,說到這個,帶,多帶兩盒兒,巧克力也買些,還有奶糖什麽的,甜的就行,你嫂子又懷孕了。嘴就停不下來,我怕家裡儲備不夠。

梁澤:又有寶寶了?

梁斌:嗯,快四個月了。

梁澤:真好!雙喜臨門!

梁斌:雙喜?

梁澤,對!

梁斌:小翠都七歲了……

梁澤:咳,不是那個意思。雙喜是說,我今兒帶男朋友回去!

梁斌:什麽?

梁澤:男朋友!

梁斌:男的、朋友?

梁澤:對啊!女的能叫男朋友嘛!哥你咋了?

梁斌:……你才怎麽了,有管男的朋友叫男朋友的嘛!你是不是最近又寫東西多了腦子不轉?

梁澤:唉,不是,你怎麽不明白啊,男朋友,陪我過日子的男朋友!

梁斌:我是明白不過來……

梁澤:你不是不讓我跟女的好了嘛,我跟男的好吶!

梁斌:你……你什麽?

梁澤:就這樣吧,我喊他起床,然後我們去買甜品,下午見!給嫂子問好!

 

“梁斌,你弟什麽時候過來?問想吃什麽沒有?還想吃米粉肉?”鍾月聞跟廚房對著案板上的五花肉問。害喜反應過去特別快,這會兒她除了吃不想別的。

“媽~樓下有放炮仗的,我能去看嗎?”

“去,衣服穿好,別離得太近。誒,梁斌,我跟你說話吶!還有,相框上那布套你拿下來吧,順便擦擦。”鍾月聞非常無奈於她家客廳掛著的老公弟弟的……酋長放大照。梁斌就是死活不摘下來,摘下來梁澤一定不開心。可是鍾月聞不干,說肚子裡孩子天天對著那照片,出來絕對跟梁澤一個模子,可如果跟梁澤一個模子,鍾月聞就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掐死孩子了。

“做吧。”梁斌放下電話,特別不知所以的靠在了沙發背上。男朋友?什麽叫男朋友?男朋友?弟弟有個男朋友?還叫他起床?

“誒,梁斌,你說多做些少做些啊?”

男朋友……一起過日子的男朋友?

男朋友……你不是不讓我跟女的好了嗎?

“月聞……”梁斌點煙,推開面前的新聞周刊,看著正對面掛著相框的布套,起身,摘了下來,全是土。英俊的幾乎裸體的弟弟就那麽蹦出來了,跟男朋友仨字兒一起。

“嗯?幹嘛?你大點兒聲兒,我聽不見。哎呀李嫂走的真不是時候!”

“月聞,”梁斌踱步到了廚房門口,“男朋友是什麽意思?”

鍾月聞停下刀,“你弟弟還沒來呢……你這是模仿他?”

“他剛打電話說,要帶朋友一起過來。”

“哎呦,又誰家姑娘倒霉催的了!”

“男的。”

“哦。”

“他說男朋友……我不明白。”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就男朋友唄,一起吃飯看電影,喝茶看戲,聽音樂會,接吻打波兒,談婚論嫁的男朋友唄。”鍾月聞一邊切肉一邊說,忽然,“你說什麽??”爆炸似的音量,“你弟弟找了個男朋友???你弟弟?”

哥哥嫂子四目相望,誰都瞠目結舌了。

“他……是跟我這麽說的。”良久,梁斌開口,煙灰掉了廚房一地。

“你意思……你弟弟……跟一個男的好上了?”

“我不懂他意思……”

“就是跟一男的……那什麽……那什麽……那什麽……”

“什麽?”

“就剛剛‘男朋友的行為’啊!”

“我怎麽知道啊!”

鍾月聞看了梁斌好一會兒,“作孽啊……”

“月聞……”

“他不虧是你弟弟,不虧是梁澤!你明天就是告訴我他移民火星我都不奇怪!”

“別激動,別激動。”梁斌上前就扶住了老婆。

“帥哥,起床吧。”梁澤裹著睡衣蹲在床前,吉娃娃丟丟也噠噠噠過來了。

杭航裹著被子,睡的很沈。昨兒晚上收拾好店鋪帶著五隻龍貓一隻狗到梁澤這裡就快一點了,兩人又看了一夜的電影。杭航體力透支。

“帥哥,日上三竿了!”梁澤伸手去推杭航。

“好辦,把竹竿兒鋸了。”杭航翻身。天地良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總睡不上懶覺。

“這主意真妙唉!”梁澤點煙,仍舊趴在床邊,“我得先有雙上帝之手。”

杭航的身體抖動,沒繃住還是樂了出來,“這麽早幹嘛啊?”拿過床頭的鬧鍾看看,十一點過一點兒。

“超市!”梁澤答的爽朗。

杭航伸了個懶腰,把梁澤拽上了床。

“帥哥!再燙著你!”被吻上的時候,梁澤把煙舉的遠遠的。

“再睡會兒吧,超市晚些去不怕。”杭航伸手摸著壓在身上的二愣子的臉。

“不行啊,要買的挺多,而且我跟我哥說了下午過去!”

“嗯?”杭航費解。

“起來吧,你洗澡,我換衣服等你。”

“你下午約了你哥?”

“是啊!”梁澤脫著睡衣,打開衣櫃翻找衣服。

“那我睡,你們下午見你們的,晚上你回來?”不是說好一起過三十兒的嘛。杭航想不明白。

“你跟我一起去啊!”梁澤回頭,剛洗完的頭髮還沒幹,一邊穿襯衫一邊說。

“等……你說什麽?”杭航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我說你跟我一起去超市,我嫂子又懷小孩兒了,我哥說給買些甜品,然後咱倆……”梁澤拿下嘴邊的煙捻滅,“三十兒跟我哥家過。”

杭航透著剛睡醒,一個腦袋兩個大,“你讓我……跟你回你哥家?”

“是啊!帥哥你睡傻了?”梁澤扣上釦子,又脫了睡褲,拽出保暖褲套上,接著套牛仔褲,“起來吧。中午咱倆外面吃兩口,我想吃白魁老號了。”

“你跟你哥說了?”

“是啊,說了啊,誒我嫂子做飯可好吃了。”梁澤穿好衣服,嘿嘿笑。

“你跟你哥說帶我回家?”

梁澤發現杭航不對勁兒,歪了歪腦袋。

“你怎麽說的?”

“我說我帶男朋友回去。”

杭航咚的一下仰躺在了床上。

“別睡啦大爺!”梁澤去拉杭航。

“你哥……說什麽?”

“沒說什麽啊,起來,走。”

在超市買了一堆甜品,大大小小無數個口袋。梁澤跟杭航到白魁老號的時候一點多了。

杭航自始至終都沒醒過來……

男朋友=​​ =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梁澤的哥哥,這都什麽事兒啊!他一點兒準備沒有,也……沒想到見父母這一步。嗯,是,梁澤的親人只有哥哥。而且這個梁澤……他居然、居然……就說是男朋友? ?天,他們家不會炸鍋了吧。這個二愣子還有腦子嘛?自己,真的要跟他回家?他梁澤沒腦子,我杭航……還有。

“嗯,就這些。”梁澤點好了,“誒,帥哥,你還想吃什麽嗎?”

杭航搖頭,腦子根本不在這兒。

“那就這樣吧。誒!等……”

“您還需要什麽?”

“小吃還有什麽啊?”

“老北京小吃都有。”小姐笑意盈盈。

“帥哥,這家也是清真,這回我一定不胡說八道,再來份灌腸兒!”

“什麽?”小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嗯?”梁澤一臉疑惑。

杭航完全對梁澤無語了,“您做去吧。”

“不要灌腸兒了?”梁澤點煙,一臉無辜。

“這什麽店?”

“清真啊!我半個”梁澤壓低聲音,“‘豬’字兒沒提。”

“灌腸兒是什麽?”杭航不停的捏額頭。

“呃……”梁澤想掐死自己,這不腦抽了嘛!

兩人三點多到的梁澤哥哥家樓下,這幾年新興的公寓。杭航一再說不來,可梁澤非要他來,非說都說好了,不來算什麽!杭航心說,我來了算什麽才不明白!他基本就屬於被梁澤挾持來的= =

乘電梯上了八樓,梁澤按門鈴。

來開門的是個很儒雅的男人,高個子,五官醒目。杭航看著,知道這一定是梁澤的哥哥。這兄弟倆的眼睛特別像,都炯炯有神的。

“叔叔好……”先扑出來的是個小丫頭,綁了兩個麻花辮子,鬆鬆的,穿著紅色小衣服特別可愛。

“哎呦我的小翠!”梁澤把東西放地上,一把抱起了小丫頭,“哎呦,胖了……”

“請進。”梁斌把梁澤放門口的東西往不礙事兒的地兒挪。

“我來吧。”杭航把東西往桌子上放。

“沒事兒沒事兒,這孩子沒腦子,我來吧。”梁斌彎腰。

“哥,那是杭航。”梁澤抱著小翠,樂呵呵的。

“梁斌。”哥哥抬頭看著杭航,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杭航巨尷尬的笑。

“叔叔那個叔叔是誰啊?”小翠拉扯著梁澤的頭髮,歪著頭兒問。

“是叔叔的男朋友。”

廚房裡正醃製五花肉的鍾月聞狠狠的給了菜板一下。

杭航基本呆滯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就亂掃,這一掃……

酋長大人出現了。

我的天,他哥居然真掛著?

這事兒他可聽梁澤說過……

鍾月聞從廚房裡出來,首先就把視線鎖定在了杭航身上。她看著他,仔細的看:瘦高個的男孩兒,長相不比女孩兒粗糙,五官搭配的特別巧妙,讓人一看就喜歡。標準的美男子。

鍾月聞盯著杭航看了很久,忽然心生惋惜。好好的人……怎麽就……梁澤這是多作孽啊……

杭航發現女主人一直盯著他,盯的幾乎讓他毛骨悚然。

幸虧梁澤及時開口,“嫂子,這是杭航,杭航,這我嫂子。”

“你好。”杭航有點兒懼怕這女主人。

“你好你好,坐啊。”鍾月聞回過神,連忙去拿茶葉。

“帥哥你坐嘛,別客氣。”梁澤還是嘿嘿笑。

杭航基本是顫顫巍巍坐下去的。不大搞的懂這家人的路子。絕無明顯的排斥或者不友善,可是吧……怪,很怪。

“吃瓜子。”梁斌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家裡供佛?”杭航打一進門就聞見了彌散在空氣中的香味兒。

“沒,就我每次過來我嫂子燒香。”梁澤咧著嘴樂。

“辟邪。”鍾月聞將茶杯放到了杭航跟前,“普洱,喝的慣吧?”

“別忙了。”杭航過意不去,鍾月聞的肚子已經有些挺起來了。

“沒事兒,應該的。你們喝茶吃東西。”她看了看梁斌,又回了廚房。

“哥,你最近怎麽樣?”

“還行,老樣子。”

兄弟二人並不避諱的在杭航面前聊天,杭航聽著,也不插嘴。小翠選了動畫頻道,一邊吃零食一邊看,偶爾跟梁澤還逗幾下。

梁澤是在小翠睡著後沒多久也開始犯困的,他不停的打哈欠,早上起太早了。梁斌讓他進屋兒睡一會兒。就這樣,客廳清醒的就剩下樑斌跟杭航了。

是梁斌先開口的,“咱倆到書房坐會兒?”

“啊,行。”杭航起身,拿了沙發上的小毯子給小翠蓋上了。

梁斌家挺大,一間主臥室,一間次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兒童房。杭航跟著梁斌進了書房,格調很好。從外貌上絲毫看不出兄弟二人有太大差別,但內在顯而易見。書架上不少書,商業方面的居多。梁澤說過哥哥在經營父母留下的公司,做的挺好,人也格外忙。

梁斌見杭航坐下,自己也坐下,但不說話,低頭在抽屜裡翻找。

杭航有些不明所以。

不一會兒,梁斌拿了一摞雜誌出來,大大小小琳瑯滿目。

“這都他寫的,登出來的。”梁斌點煙,“抽煙嗎?”

“哦,不,謝謝。”杭航還沒明白梁斌的意圖,完全一頭霧水。

“不抽煙好。”梁斌笑得溫和。

杭航除了點頭沒覺得還有什麽可做的。

“你看過梁澤寫的東西吧。”

“看過,很不錯。”

“你發現他是一個特別……人文關懷的人嗎?”

“呃……”杭航越來越不知道他們交談的主題是什麽了。

“大愛無形。”梁斌彈了彈煙灰,“他寫的特別好。”

杭航注視著升騰的煙霧,已然雲裡霧裡了。

“可他不懂什麽是小愛,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最貼近生活的。”

“你想說什麽?”

“你們認識不久吧?”

“大半年了。”

“我弟弟跟你說過他女朋友的事兒嗎?”

“說過。”杭航看著梁斌,不卑不亢。

“說都扔下他跑了是吧?”

“……”

“是他的問題。”梁斌捻滅了煙,“他傷害人的時候,自己完全不知道。”

杭航聽著不置可否。

“我跟他說不讓他找女朋友,其實,是為女孩子們好。”

“想說什麽可以直言。”

“我沒有敵意。”梁斌解釋,“我就是提個醒,我跟他嫂子都不想……怎麽說,看他再傷害誰。”

“梁澤不是那樣的人。”杭航有些不理解,為什麽這位哥哥這麽說弟弟。

“我弟弟我知道,他人很好,不是壞人。只是……你知道他跟人交流有障礙。”

“完全沒有。”杭航很肯定的說,“我想關於我們,你……”

“沒,這點我要澄清,我沒因為是你,”梁斌這個‘你’咬的很重,“而表示反對或者什麽,我是單純的跟你說這些。”

“梁澤沒障礙,他就是有時候少跟弦儿。”

“忙起來不理人,說不見就不見,整天都是我餓了,房間亂了,你別來回溜達……”梁斌一口氣說了很多,“他總是這樣對吧?”

“沒有啊。”

梁斌認真的觀察了一會兒杭航,“好吧。不說這些了,沒有就好。”梁斌不知道弟弟是不是真有所改變。他最開始也不接受弟弟有人格缺陷,可梁澤的女朋友跑了一個又一個,第一個他可以怪罪,第二個他可以怪罪,如果不是第三個開誠佈公的對他說他弟弟有問題,恐怕梁斌還會一直那麽堅信下去。梁澤不知道什麽是愛,最小的最容易掌握的愛,他可以寫出很多深刻感人的東西,但那些永遠無關切實的愛情。他對女人總是呼來喝去,從未有過一種對等。女人於他,除了洗衣煮飯,再包括最基本的情慾,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只知道賺錢給她們,提供她們生活,心卻始終不打開,似乎在梁澤心裡,住著的,永遠只有自己。他不會愛一個人,或者說他愛一個人的方式,大有問題。

那麽……眼前這個男人呢?真的會有所不同嗎?

梁斌對梁澤基本是不報希望了,他甚至覺得弟弟就一輩子自己很好,做他喜歡做的,高興了跟狐朋狗友混混,不高興就自己悶一會兒。別去禍害人就行了,別再讓誰傷心。可現在……弟弟領回來一個‘男朋友’。

梁斌沒再開口,杭航也緘默不語。在他眼裡的二愣子,是個少根兒弦儿的,是個時常讓人抓狂的,是個隨時讓人不可理喻的。可是,梁澤單純、善良、實在,他身上有太多讓他眼前亮起來的東西。所以,他,選擇他。這一點,他永遠不會後悔。他不太理解梁斌說的那些,他也從未被二愣子如此對待,那他還何須擔心?

杭航是不久之後發現自己太天真了的。只可惜,為時已晚。

 

Act 20 不行就妥協吧

梁澤:什麽?通通不行?

美編:嗯,是……

梁澤:為什麽啊?

美編:這……實在不適合用於刊登。

梁澤:怎麽會吶!像素夠的啊!謝金燕跟我說超過300就可以。

美編:不是那個問題。

梁澤:那是?

美編:您真的是認真選的照片嗎?

梁澤:是啊!每一張都很有紀念意義!

美編:……

梁澤:有張酋長的你看了沒?

美編:您……要是寫了個非洲題材,我還能勉強用。

梁澤:哦!咳!我懂了!你是讓我應時應景搞個大錢莊主的打扮?那不行啊!我書的主角都是女的啊!男的就剩下……一個土匪頭子,一個留洋回來的,還一個鎮長兒子……

美編:梁先生!

梁澤:嗯?

美編:我們就需要一張您樸實無華的模樣,您什麽也不用扮演!

梁澤:可是我給你那些都是樸實無華的啊!要不豹人那張?那張非常原始!

美編:……我給您轉到謝主任那兒去吧。

梁澤:啊?什麽?別介啊!

 

謝金燕接了電話後梁澤基本只說嗯明白半句狡辯沒有了。謝金燕交代的很明白,最遲這週五,西裝襯衫的模樣給她。其他不議。

鍾月聞坐在後座,手摀著高聳的肚皮,生怕肚子裡的孩子聽見、看見什麽。此時她有點兒記恨老公,她是完全可以自己開車去產檢的,肚子大歸大,至少不用一個頭兩個大!

“嫂子!”梁澤掛了電話,從倒後鏡裡看著鍾月聞,“你說現在的編輯究竟都在想什麽啊!書上非要上照片,上就上吧,我給他們那​​麽多,他們都不滿意,非要我西裝革履重新照!”

鍾月聞很想裝作沒聽見,可是梁澤聲音太大,再聽不見那是聾子,無奈……“那就西裝革履吧,畢竟你寫文藝小說嘛。”

“可我是個多野性的人啊!他們居然看不上我酋長那張!”

“……”

“嫂子你說,那張是不是特帥!”

“帥!不帥我們能掛家裡嗎?”鍾月聞咬牙。心裡向佛虔誠的祈禱:佛祖,我這不是欺騙人啊……

“就是嘛!”梁澤又開心笑了,“還是咱家人有眼光!杭航也說帥!”

鍾月聞閉上眼睛裝睡,從車窗吹進來的暖風讓她很舒適。老實說,她內心無比的膜拜杭航,這到底是何方神仙可以委身於這麽一怪人?

嗯,是的,在鍾月聞看來,杭航一定是委身的那一個。小叔子可是半點兒女氣沒有。梁澤搞上一個男的梁斌奇怪,可鍾月聞壓根兒不奇怪。梁澤是誰啊?那不是一般人大腦能理解的。她只是不明白杭航,好好一個帥氣小夥兒怎麽就……怎麽就掉火坑里了。還不自知!梁斌說了,杭航對梁澤很滿意= =

鍾月聞是個很喜歡寵物的主兒,養狗。可懷第一個寶寶,就不得不把心愛的小巴狗送走了。後來孩子生下來,那麽小也不適合將狗狗接回來,狗狗就一直跟娘家養著,直到過世。鍾月聞委實難過了很久,雖說是善始善終,可狗狗臨終沒看到她眼睛都沒閉上。後來還想再養一隻,可梁斌堅持還是要孩子,鍾月聞也就作罷。她明白,梁斌是鐵了心得要個兒子,梁澤他是不指望了。這次做了B超,是個帶把兒的,梁斌高興的啊,可他高興歸他高興,鍾月聞不高興,因為剛懷上樑斌就讓她把工作辭了,說讓她安心養身子。鍾月聞悶啊!悶的跟什麽似的,白天梁斌上班,小翠上學,家裡就她跟傭人李嬸兒,結果李嬸兒還就著春節不干了,新請來的佣人是個歲數不大的,幹活挺利索,可聊天完全不在行。鍾月聞每天的難題就變成跟誰說話?同學同事不行,都上班,沒人能一邊上班一邊跟她煲電話粥;老媽老爸不行,還不夠他們絮叨的;出門逛街不行,走兩步累的夠嗆。

後來鍾月聞就想到了杭航。鍾月聞對杭航的印象挺好,精緻細膩的男人也不怎麽女氣,而且說話特別和善。鍾月聞本就惦念這次生了孩子再養條狗,於是乎就試探著給杭航打了個電話。自此友誼一發不可收拾。鍾月聞幾次三番想去杭航店裡消磨時光,可全被禁止。杭航比醫生還嚴格,不但店裡不讓去,就是他過來給她帶狗狗的目錄都是刻意全身消毒的,細緻到指甲縫都白白的。

隨著跟杭航交往的深入,鍾月聞的不安也隨之攀升。她開始比梁澤還懼怕失去。而且在鍾月聞這裡,她是絕對知道他們要散夥兒的。不過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結果搞的她神經兮兮,每天梁斌進門都得跟他墨跡。梁斌不以為然,曰,散了也好,梁澤徹底就踏實了,全體人類就有福了。梁斌再三勸解老婆別跟‘弟媳婦’走太近,又不是沒有教訓!前車之鑑血淋淋啊!鍾月聞一度跟梁澤第二任女朋友特別要好,等女孩兒懷孕了,孩子不是梁澤的,鍾月聞還去吃過滿月酒。回來好麽些天沒緩過勁兒來。

“啊!嫂子!”梁澤送鍾月聞到北大婦幼門前忽然想起他忘了一特重要的事兒,“帥哥讓我把這個給你。”

鍾月聞接過來一看,是張公園年票。

“帥哥說你沒事兒悶了可以去公園兒溜溜。”

鍾月聞看著梁澤,咬牙沒說出那句,你可千萬別又跟人吹了。真是咬牙沒說,怕晦氣= =

梁澤看著鍾月聞肉大身沈的扭進醫院,嘆了口氣。他也想有個兒子。無奈,自己是生不出來。

比這個更為懊惱的是,最近跟杭航做愛又開始連連不順。只要睜眼看見杭航那玩意兒,他就軟。他就是沒法接納他,在床上。他甚至開始躲他,在夜裡。

驅車回家,翻出相冊,梁澤又開始審視。這回把所有相冊都翻出來了,就是沒一張西裝革履的。唯一可能符合要求的就是他畢業照。可是……除了他吧,還好幾十個人吶。

看著那張數人大合影,梁澤忽然想起了張楠和陳力傑。這是他大學時代唯一的兩個朋友。二位都很關照他。張楠跟梁澤一個宿舍,每天打水都給他帶一壺,還包括圖書館幫他佔位子,食堂打飯讓他打尖兒。只是,梁澤總是不知道要跟他聊些什麽。陳力傑呢,比他高兩屆,卻總是發現什麽重要資料給他拷貝一份,也時常拉他去看電影,偶爾還會給他買些小禮物,這更讓梁澤手足無措。其實人總是特定的吸引一個種類的人。以梁澤的情商,畢生也不會知道,這二位對他抱持的真正態度。對他有企圖的可不單單是那個健身教練和杭航……

梁澤對陳力傑的印象早就模糊了,他們相處了也就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記得他是個特好的哥哥,他畢業他還去車站送了他。陳力傑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弟,保重。沒過多久,陳力傑辦妥手續就出國了,跟梁澤也就斷了聯繫。梁澤頭兩年收到過陳力傑的結婚喜訊。郵件裡說jessie,jessie,所有稱呼都是he、his、him,梁澤還傻兮兮回信說哥你毛病還沒改,他她不分。並給‘新娘’寄去一套中國瓷器。他不會多想那個‘他’,也不會多想為什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這位還要特意給他寫封喜訊。

張楠離校的時候梁澤也去送了,機場大廳張楠抱了抱他,說,我一定會想你。梁澤說,我也會。等飛機升天,梁澤眼眶都濕潤了,雖然他總跟他沒話,可是他知道他是他的好哥們儿,並,這次他回上海,也就不會再回北京了。張楠曾邀請梁澤去上海工作,可梁澤不想離開北京,這事兒他也半點兒沒多想過。後來也是斷了音訊。

這會兒,梁澤看著畢業照,忽然想起了大學時代的兩個朋友。為他們對他的‘友情’很是感嘆一番。

盈盈這幾天發現杭航都悶悶不樂的,問他怎麽了他永遠回答‘沒事兒’。但盈盈完全不信,跟海紅交流,海紅也有同感。

此時,杭航給寄養的小動物們喂食,腦子卻全然不在上面。二愣子最近的一系列表現讓他巨煩躁──他開始越來越拒絕身體接觸。只不過巧妙了,不是說,帥哥!咱看電影吧!就是說,帥哥!你看哢哢跟一休!再要不就是,帥哥……今天很累,腦力活動也是活動。至今,梁澤得有半個月沒讓杭航染指了。杭航是紳士,可杭航也是男人也有性慾。梁澤每天店里報道,但往往十點就撤退,即便留下,也是上述藉口之一。

杭航不想勉強梁澤,勉強人他做不來。可杭航煩躁,無比的煩躁。

那天深夜,他煩躁到極點,跟交友網站的論壇發了個帖子。

【BF不愛跟我做愛,怎麽辦?】

詳細內容就是交代一下他跟梁澤的狀況。

收到回答如下:

1# 廢話啊,那是直的啊!你躺下讓他操!

2# 摸摸樓主,打野食兒吧!獵人很幸福(☆_☆)

3# 你為什麽不願意跟下面呢?可伶可俐幸福無極限!

4# 閱畢,純屬路過= =

5# 是不是你技術不好啊?

6# 樓豬你是受過性虐待吧?你當0怎麽啦!

7# 分手吧,分手吧,分手之後我安慰你,羞澀……PS:你帥氣不? MAN不?

8# 所謂愛情不過是精神鴉片,你沒聽莫文蔚唱啊!

9# 你BF壓根兒情感錯位了吧?

……

烏泱烏泱的跟帖,去除灌水的,再拋開不愛的,剩下的建議基本都是……你躺下。

杭航那晚上一直刷屏,竟然得不到一個他認可的答案。

是不是……他真就得下來?

杭航想到這兒就抖。他杭航,聰明伶俐、玉樹臨風、溫柔善良、足智多謀、好好先生的……小1,難道就這麽毀在二愣子手裡?

可……杭航確實搖擺了。

一輩子唉,一輩子你都認定就他了,讓他幹又怎麽了?

手機猛地‘笑’起來讓杭航一哆嗦。打開,短信一條。

 

【帥哥我得照相

杭航費解,【啊?】

【出版社要跟書上印我照片,我給他們的他們都說不行,非讓我西裝革履!操!】

【……你給了人家甚麽?】

【就我相冊裡我最滿意的那些啊!】

【= =】

【咋辦啊?咱附近有照相的嘛?】

杭航拿著手機想了想,齊霽一朋友在寬地攝影幹活兒,這會兒還能約上嗎?

【你等我問問,別急。】

【帥哥我愛你!親!】

 

盯著這我愛你’,杭航嘆了口氣隨後給齊霽打了個電話。齊霽聽明白就去聯繫,半小時後說安排上了,就是晚些,得十點半到十一點,人家棚裡今兒有個小明星預約。杭航連忙道謝。齊霽再曰,不管提供服裝。

“梁澤,約了地安門東街那個寬地攝影。”杭航掛了齊霽的電話打給梁澤。

“啊!行!哪兒啊?我沒注意過。”

“挺好找的,我認識。”

“成!幾點?”

“得晚些,十點半十一點。”

“成啊!”

“就是……”

“嗯?”

“不提供服裝。”

“啊?”梁澤在電話另一端驚呼。

“別啊了,不管。”

“那咋辦啊!我還得自己買啊?”

“讓你們出版社報銷吧。”杭航嘆氣。

“不是,這不是問題關鍵,關鍵是……我從沒買過西裝……”

“你……”

“嗯,我哥婚禮我都沒穿。”

“……”

“帥哥你陪我選吧!”

杭航抬眼看了看表,四點多。

“行吧。”

“那我開車過去接你,等我哈!”

兩人到東方新天地的時候五點多了,梁澤跟杭航一家店一家店的看著,杭航時不時問,這套如何,梁澤就時不時答,挺好吧。逛了一個多鍾頭,梁澤也沒說出究竟哪套更好= =

最後還是杭航替他決定的,純黑色,款式比較新穎,襯衫鞋子配飾通通由導購小姐代勞。搭配好,該二愣子去試穿了,二愣子沒去,直接刷卡全買下。

杭航問你怎麽不試試,梁澤傻笑著說,帥哥你選了,不用,一定合適!

那個剎那,杭航心裡的暖意又彌散開來。

晚飯是在百貨公司裡一家粵菜館子吃的。因為要耗時間,兩人吃的很慢,可又不好喝酒,生怕一會兒攝影出什麽簍子。這回二愣子決心已定,拍就拍好,一次pass省得那個謝金燕再跟他‘接觸’。

春節之後《花開不敗》就開始正式排版了,外加一系列的設計、策劃。謝金燕有事兒沒事兒就電他,梁澤本來隨叫隨到,可自打謝金燕開始負責跟他聯繫,他開始不禮貌了,凡事網上處理,電話能少接就少接,能不接就不接。後來謝金燕也發覺了梁澤迴避的態度,就差遣其他人跟梁澤聯繫。謝金燕不懂梁澤,一廂情願的認為梁澤是不想工作跟私事攪和到一起,特意迴避,並暗暗覺得這男人不錯。雖然比她小幾歲,可仍舊被她列入可‘長期交往’的行列,但,謝金燕決定尊重他,一切等這本書做完順利上架再下手。她要讓這本書風光體面的出現在所有排行榜。真的,從謝金燕看過稿子就覺得這作者不一般,等見到發現就是梁澤,她就開始盤算了。謝金燕過了女孩兒適嫁的年齡,可這不代表她不想嫁。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梁澤會不會認為她輕浮,不過謝金燕是誰啊?她有的是手段!

耗到十點百貨公司打烊,梁澤跟杭航才出來。用餐過程中兩人說了很多,都挺高興的。杭航早就知道,他跟梁澤的不合唯獨在床上,其他方面,他們合拍的很不一般。這會兒,動搖的心更強烈了,不行就……他不能失去他。杭航對自己說,我不能失去他。

到寬地攝影還不到十點半,正趕上一撥儿人出來。梁澤跟杭航進去,找了齊霽的朋友。杭航知道齊霽的這個朋友,但不怎麽熟悉。這位跟齊霽是在巴黎認識的,當時齊霽去做一個考察,這一位給某個明星拍寫真。異國街頭,兩張亞裔的臉,自然就熟絡起來,並一直維持到回國。杭航八卦過倆人怎麽沒什麽進展,齊霽不以為然的說,人家有BF的。杭航當時頓感詫異,這跟齊霽說的泛泛之交不符,連人家有BF都知道!可惜就那麽沒了下文。杭航一度認為,齊霽應該是喜歡過這個男人的。

“你好。”杭航上去跟齊霽的這位朋友打招呼。

易可風當時正在調試相機,回頭望去,看到杭航笑盈盈的,不自覺也跟著笑,“你好,齊霽的朋友是吧?”

這還是杭航頭一次見到這位易可風。齊霽從沒帶他們見過。

“杭航?”易可風伸出了手。

“對,今天麻煩您了。”

“客氣客氣,齊霽總會說到你。”

那雙手很大,很有力量,杭航握住,從掌心傳來的溫度再加上那人臉上洋溢的笑,以及帥氣的態度,讓杭航覺得齊霽選朋友還挺有品味。就是吧……不大舒服。要知道齊霽從小到大可只跟他一個人混。嘖嘖,還常提到,看來交往不淺嘛!

“需要拍照的是哪位?”易可風四處張望著,沒看見棚裡有第二個人。

杭航一愣,放眼望去,他們家二愣子吶!

“梁澤!”

從攝影棚出來,到大廳,杭航看見梁澤正對著一整面牆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發呆。

“看什麽呢?”

“這也是藝術啊……”梁澤感嘆。

“廢話!”杭航氣結。

“呃。”

“介紹一下,這一位易可風,這是梁澤。”

梁澤看著眼前這位,脫口而出,“也是帥哥啊!”

杭航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好麽,跟個草痴似的!

易可風也比較暈,但還是溫和的說,“更衣室在裡面。”

“哦,好!我抓緊!”梁澤樂著,這才想起衣服放在車裡沒拿,“等,我沒拿衣服……”

“不急,你慢慢來。”易可風笑看梁澤出去,視線又轉回了杭航,“晚上你們是最後一個,咱們慢慢來。”

“可風,我走了,你鎖門。”前台小姐這時候挎著包兒過來打招呼。

“行,沒問題。”

“給你添麻煩了吧?”杭航不大好意思,齊霽這叫安排嗎?明明讓人家加班嘛!果然,在齊霽跟梁澤這類人身上,你看不到什麽叫……邏輯。

“沒事沒事,齊霽說你們著急嘛。”

梁澤拿了衣服回來,進去換,換完出來一個人沒瞅見。攝影棚裡也沒有鏡子,他低頭看也看不到整個自己,有些不安。一輩子,梁澤最膩味的就是西裝。

正合計要不要出去找,杭航進來了,“還得等一下,易可風說……”

他是瞬間呆住的。他後悔剛才自己罵二愣子是草痴了。報應啊……這會兒他自己就也變草痴了= =

“巨傻吧?”梁澤見杭航呆住,一下想到是不是自己傻的沒邊兒了。

杭航看著梁澤,走過去,再看,仍舊覺得……帥。

“就真這麽傻?”梁澤慌了,“我就說出版社混蛋嘛!他們……”

以吻封唇。

梁澤絲毫沒想到杭航會吻上他。愣了一下,也不好推開,就安然接受了。僅僅是接吻,並不難受。

易可風選了相機進來,正看到梁澤跟杭航在接吻。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按下立在棚中剛才還沒撤下的膠片相機的。那場景如此的和諧,如此的溫暖。一位西裝革履的紳士,一位洋溢幸福感的便裝紳士。身高基本等同的二位側臉親吻著對方,自然又簡單,可特別動人。

因為是連拍模式,快門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後面幾張拍到的都是這倆人震驚的臉。

“sorry,別介意,我的毛病,看到想拍的就拍了……”易可風這才發現自己的失禮,連忙道歉。

“你不是要賣給小報吧?”梁澤的聲音出來,二位全黑臉。

“他自戀。”杭航擋著臉解釋。

易可風爽朗的笑了。這倆人,太有意思。果然,齊霽的朋友,不能夠是一般人。

  

Act 21 落地不生根

梁澤:到底選哪張比較好啊!

杭航:你更喜歡哪個?

梁澤:就是選不出啊!媽媽的,我為什麽這麽帥呢?

杭航:……咱們適度的謙虛點兒好不好?

梁澤:呃,哦,啊!我明白,你比我還帥!

杭航:你……

梁澤:誒,你說,咱要是再早認識會兒,好比說十八九的時候,咱倆是不是也能搞個組合參加個選秀伍的?

杭航:你就是八歲認識我我也不跟你參加!

梁澤:啊?為什麽啊?不是說人人都有明星夢嘛!

杭航:跟你一起唯一能勝出的……大概只有對口相聲。

梁澤:……

 

“隨便選一張吧,確實都挺好的。”杭航說著跟衣櫃裡取睡衣,“你先去洗吧。”說完拿著睡衣往浴室去。

“啊?”梁澤臉一黑,怕什麽準來什麽。今兒拍完就挺晚了,又因為是數碼的有些地方簡單修一下就可以取,就等。結果回到杭航這裡都兩點多了,半個要回家的理由都沒有。可不回去吧……你看,就……這回找什麽理由?

“啊什麽啊?趕緊去。”

“得……”

梁澤脫了衣服進去,杭航皺眉,這人這些臭毛病太多,你看看,西裝也那麽一扔就問候地板。

上輩子絕對是欠了他了。杭航這麽想著,無奈的蹲下收拾,等一一掛進衣櫃,他看著那敞開的櫃門發呆。

很顯然,剛梁澤那一聲‘啊’表現出了巨大的無奈。不知道他這會兒是不是一邊洗一邊組織理由藉口,然後出來對他說:帥哥!因為什麽什麽,咱們就別什麽什麽了。

跟我做愛就那麽難受嗎?

很挫敗唉。這輩子還沒人對此質疑過。但凡跟他做過的,對他的評價清一色是:又溫柔又有技巧……

還是,因為他是個……直的吧?

可能絕大部分是心理因素,又跟女人混過那麽多年,一下讓他躺下來,大約……真的太勉強了。

但顯然,不勉強他就得勉強自己。他上去就得自己下來。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杭航是非常猶豫的,這種猶豫在別人看來也許不可理喻,但對杭航,那就是一條最後的底線。他從沒想過把自己交給誰,即便是在多年前的那場荒謬的熱戀中。這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也許這種想法很卑鄙,但杭航就是如此,有來無往絕對是他多年來恪守的規則。

但目前絕對是非常時刻了,如果自己不妥協,就這麽長久以往的下去,那麽勢必無疑二愣子不干。現在是躲,再下一步估計就是逃,而最終結果……只能是無疾而終。

忘情和失身。

二選一。

前者杭航完全給否了,如果能放棄並隨之而去,他也不會有現在這般苦惱。愛就是愛上了,怎麽否認也是徒勞。

那麽,顯然,就剩下……

“帥哥我洗好了,換你!”梁澤擦著頭髮出來,態度挺輕鬆,可是眼底的閃躲顯而易見。

“嗯,好。”杭航摸摸他潮乎乎的頭髮,親了他富含水分的臉頰一下,“乖乖躺著等我吧。”

梁澤傻笑著點頭,“好~”可等杭航一進浴室,那張臉立馬不笑了。等……等你幹嘛啊?等你……那嘛啊!

不行不行。梁澤一個勁兒的搖頭。他是越來越沒辦法跟他做愛了,身體的排斥明顯的逐步升級。他不能讓杭航看出來,那會非常傷害親愛的帥哥。

咋辦?

洗澡腦子裡就這倆字兒──咋辦。可到現在,還是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糾結!

事到如今,梁澤已經完全不知道要跟杭航怎麽辦了,一對情人連最基本的性慾都滿足不了彼此……那就剩下柏拉圖了。只可惜,他不是個能甘於柏拉圖的,帥哥也不是。

難道要跟他商量,這樣,你出去找男人,我出去找女人,就性事上,別的咱倆該好好咱倆的?那不是找抽呢嘛!從他自己這兒也過不去啊!

躺在床上,梁澤不斷的翻身,完全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後來繃不住了,想抽煙,又覺得一會兒杭航出來會覺得嗆……

騰地一下,他坐起來了,出臥室,在玄關那兒拿了自己的牛仔褲套上,再扯出外套直接裹上,他就趴在了客廳的窗口。

香煙燃起,思路並沒有清晰,倒是糾結更糾結了。

連著抽了三顆,梁澤還是沒主意,最後決定,還是來吧,就那樣兒吧,至少得滿足帥哥不是。咬牙。咬牙多少回了,這次別無新意,還是咬牙吧。

所謂我愛你,不就是一種自虐的情緒嗎?

可,愛,實則是什麽呢?

如何就叫做我愛你?

梁澤不懂,但他覺得,他肯為他忍耐,那一定也是我愛你的一種。

杭航洗完出來,下了個也許他畢生都不能理解的決定,那就是──他下去。會不會後悔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這是他此時此刻因為愛上那個人而做的決定。

但……

梁澤那穿好一身衣服的打扮讓他……

“你……”

“啊!你出來了!”梁澤扭過臉的過程中就強迫自己臉上恢復了笑容,“抽幾顆煙,我就起來了,怕一會兒睡覺你覺得嗆。”

梁澤扭過臉之後,杭航看見了他憨厚的笑容,以及……敞開的外套里赤裸的胸膛。敢情沒穿戴整齊,沒是打算逃跑。

“很冷?”

“嗯?”梁澤一時沒反應過來,低頭看看,“啊,是,熱起來得五一了。”

杭航走到梁澤身邊,嗅嗅,“果然一身煙味兒。”

“哈哈哈哈……沒事兒,你去躺會兒,我立正十分鍾就沒了。”

杭航的臉蹭著梁澤的肩,特別窩心。忽然有些釋然。有什麽是不能給他的呢?真的沒理由吧。他總是憨厚的站在他身邊,雖然偶爾氣人,不過……也是可愛的。

“一起睡吧,不嫌你。”

杭航的手拉住梁澤的手,梁澤握著,那手心傳來的溫暖……真暖。

雙雙倒在床上,無論是他或他都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決心。

此時滑稽的是,倆人心裡說的同一句話:就他吧。

梁澤脫了外套,躺下,解著牛仔褲的釦子,杭航卻按住了他的手,“上來?”

“嗯?”梁澤側臉看著躺在身邊的杭航。

杭航沒說什麽,拉了梁澤起來,讓他壓在他身上,“明白?”

梁澤愣了一下,“你……意思是……我……你……”

“對。”杭航淺笑著,脫掉了自己的睡衣。

梁澤看著杭航的臉,有些不可置信。他讓他……那什麽他?他不是說他從來只做top嗎?

“還發呆幹什麽?”杭航拉低了梁澤,唇貼了上去,細緻溫存的吻他,“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梁澤特別的恍惚,對眼前發生的以及即將發生的。

杭航發覺了梁澤的僵硬,有意的引導著他,讓他在自己身上尋求歡樂。

梁澤馬上也進入了狀態,他興奮的喘息,積極的掠奪,在杭航身上印上粗魯的痕跡,可……當杭航的手滑下去觸摸梁澤褲子裡包裹的性器,竟然沒半點兒勃起。他拉他的手去觸摸自己的小兄弟,那隻手去了,動了幾下而後凝固。

梁澤趴了下來,壓在杭航身上,只有一句:對不起。

杭航就那麽被壓著,腦子空空的,甚至視線都沒了聚焦。

良久,他推開了他,穿上衣服,坐在了床邊。

梁澤趴在床上,一點兒聲音沒有。

“你走吧。”

杭航的聲音清而冷。

“帥哥……”

“走。”杭航起身,踱步出了臥室。

客廳的窗戶還敞開著,有點兒起風了,不冷卻仍舊涼。

杭航來到窗邊,望出去,這條街安靜的沒丁點兒動靜。只有不遠處那家雜貨店還亮著燈,成為一片黑暗中唯一的點綴。

他終於明白,他跟梁澤……

原來從不存在上下的問題,存在的是,梁澤始終不接受男人。在下面也許還能咬牙忍耐,在上面,他完全一敗塗地。

不接受,你又為什麽跟我走到這一步?

杭航不懂,也想不清楚。

這跟友情有太大的區別吧?

究竟是什麽讓你下定決心跟我交往?就因為我威脅你說,朋友都沒的做?

自食惡果。

這是杭航現在唯一能想到的。

他設計那麽多讓二愣子跟上來,卻只得到這顆果子。

他澆了那麽多水,施了那麽多肥,傾注了那麽多愛,結果樹上唯一的果子很酸。酸他也忍著吃了,可吃到最後核是苦的,不僅僅苦還有毒。

這就是他非要跟旱地上種果樹的報應?

現在誰跟他說不是,他也不會相信了。

梁澤從臥室出來,看到杭航面對窗外背對自己,風吹過杭航的頭髮,掀起他的衣角,他竟然頭一次覺得杭航是如此悲傷。帥哥從來都是笑的,即便偶爾無奈,馬上也會溫和的笑起來。

這一次……

梁澤知道,他讓杭航笑不出來了。

別說杭航笑不出來,他自己也笑不出來。

他曾一度相信杭航,信他說的他們不過是上下問題不調和,並由此推測出自己不過是心理上的一種不適應。可,現在看來,原來被自己否決的那條兒才是真的。他是……不愛他。喜歡歸喜歡,一個男人當然會喜歡並欣賞另一個男人,就像女孩兒願意手拉手逛街,男人也願意有個推心置腹的朋友。是的,他跟他,至少在他心裡,難以逾越的還是朋友。杭航是同性戀,他會對自己產生情慾產生性慾,可自己對他……始終停留在一個不能失去的朋友上面,一步未曾走遠。他也不是沒有努力,他一直的忍耐就是努力,卻……他總認為會有所改變,也在等改變後的這天到來,但那又如何呢?

這答案再明顯不過了,剛才的一切都已證明。無論他多想去佔有他,那種佔有也是內心的,他並不想佔有他的身體,也因此才會……

梁澤從身後抱住了杭航,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去摩挲他的肩膀。他傷害他了,徹底的。他梁澤再笨也明白,他傷害他了。

他就那麽抱了他好一會兒,杭航始終沒有說話。不僅僅沒有話語,也沒有憤怒。他就任他抱著,呼吸平穩。

“杭……”

梁澤只吐出一個字兒,杭航就制止了,“什麽也別說。”

“我……”

杭航轉身,優雅的拉開了自己跟梁澤距離,“回去吧。”

這樣的杭航是梁澤從沒見過的,他手足無措並產生恐懼。那種恐懼不是一個人要殺死你,你在他眼裡讀到兇殘或虐殺的味道;而是,一個人要殺死你,可他眼裡只有平靜和不屑,彷彿,他殺的根本不是人,他只是隨意的去這樣做,生命於他並沒有意義。

梁澤從外面帶上了門,樓梯下了幾步,卻發現自己好像站不住了,於是他坐下。木質的樓梯吱嘎一聲,那聲響迴盪在寂靜的院落裡,迴盪在揚起的風中。

他們,結束了。

點燃一支煙,那剎那的火光沒有帶來溫暖,比鬼火還陰冷。

因為不想失去,所以付出,可付出之後,獲得的是更大的失去。

愛情進入,友情完結。

怎麽自己連這樣顯而易見的道理都給忽視了?

梁澤忽然發現自己很可笑,他其實就是想得到一種動物式的幸福,本能的。卻忽略了動物最基本的天性就是一公一母就是性。怎麽會忽略了呢?如果但凡正視一下,也不會有今天這般的狼狽吧?

是的,那麽多人在他生活裡來來往往,卻頭一次有人讓他如此狼狽。

 

Act 22 暴力慾望

梁澤:五月的主題確定了嗎?

編輯:嗯,確定了,五月朝氣蓬勃的,我們想以青年人街頭文化為主題。

梁澤:哦。

編輯:你的專欄想配合寫什麽?

梁澤:沒主意,你們定吧。

編輯:你自己想呢?

梁澤: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編輯:那是這個月吧?

梁澤:是哈!

編輯:……等想好命題我再聯繫你。

梁澤:……

 

春暖花開明媚的四月大地上一切的生物都生機勃勃的。可是,梁澤打蔫兒。一個禮拜了,他沒找過杭航,杭航也沒搭理過他。梁澤很想念一休,也很想念店主,可他卻沒勇氣沒事兒人似的哈羅著踏進那個院門。

那天,大家好像都很有默契似的明白了──他們,完蛋了。

梁澤很想問問杭航,繼續做普通朋友可以不可以,可他問不出來,因為在心底的某個部分他自己都早已回不去了。

瞪著眼前春光下,依偎在一起哈皮睡的小葉子夫婦,再抬眼看看跟跑輪裡縮成一團睡的小葉子的寶寶。唉,終究他跟杭航沒統一起意見給寶寶一個名字。

“你就叫足立義滿吧。”梁澤對睡著的寶寶說,“足立義滿。”

手機大唱的時候梁澤還在發呆,面前的本子已經很自然的變成了屏保模式。拿起看看,來電顯示:謝金燕。

“喂?”梁澤接了電話,背靠在單人沙發的靠背上,就跟沒長骨頭似的,極其慵懶。

“梁澤?怎麽這麽沒精神?”

“沒睡醒唄。”梁澤順口回。

“哦,呵呵。書基本已經排定了,過幾天就能拿到小樣兒,預計六月中旬上架。”

“辛苦。”

“所以這月底吧,我想安排你做幾個訪問,基本都是挺不錯的雜誌……”

“沒興趣。”不等謝金燕說完,梁澤就給打斷了。

謝金燕在電話另一端竟不知道往下接什麽好了。梁澤從沒這麽不配合過。雖然不積極,可也不推辭啊。

“還有事兒麽?沒事兒我掛了,要去健身。”

“為什麽不上採訪?”

“賣書不賣臉。”

這句之後,謝金燕再聽到的就是盲音了。

梁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個態度,對女士忒操蛋了,可他就是賠笑不起來。得罪了謝金燕一點好處沒有,跟得罪出版社沒什麽區別。可那又如何呢?得罪唄,反正已然得罪了。

拿了鑰匙出門去健身房,梁澤走在路上,看著擦肩而過的人,聽著時有時無的一兩句交談,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讓自己的人生變得這麽不快樂了。他應該快樂啊,隨便的笑,隨便的找樂子,隨便的出入各種聚會,隨意的跟不知道是什麽人的什麽人攀談。可他現在就是統統沒興趣。

到健身房,換好衣服,梁澤喪不搭眼的往瑜伽教室走。健身卡沒倆月就到期了,到時候他想換一家,省得總很詭異的混在一群女士中間。

要說這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BT健身教練就那麽巧從器械室出來,更巧的是正好看見梁澤走過去。他盯著他那屁股,越看越覺得性感。那種緊實,那種翹挺,那種……

這一位,絕對是倒霉催的,想都沒想伸手就摸上去了。其實也不賴他,他遇上他偶爾摸一把,平時也沒事兒,頂多聽兩句罵。可是吧,他又如何知道,梁澤目前不是梁澤了,梁澤目前是只迷失方向的找不到出路的飢餓而憤怒的老虎……於是呢,梁澤的屁股也就不是梁澤的屁股了,那是老虎的屁股。

有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

對的。

老虎屁股摸不得。

‘你媽逼’是個開場,‘操你大爺!’伴隨第一拳,‘王八蛋’揚起第一腳,之後以此類推,BT健身先生還沒明白過來就被梁澤狠狠給了幾下。

這位更倒霉催的是什麽呢?

其實,你看你摸人家,人家心情不好,你就挨兩下唄。你還手幹嘛?還對一明顯不是你對手的還手,不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吶?

BT健身先生給梁澤那幾下讓梁澤一通好受。可梁澤打架從不認輸。為嘛不認輸?打不過的他不打啊,不給機會啊。今兒這純屬突發事件,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跟一肌肉男打。可已然打了,打了就不能輸,不能輸他也沒勝算贏啊。

寸就寸在,當梁澤一下撞上身後那消防設施的時候,他開竅了。

於是乎,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梁澤砸了消防設施的玻璃,拎出消防栓,而後那消防栓就華麗麗的問候了BT肌肉男的腦袋。

登時!

BT肌肉男就腦袋開瓢滿眼金星無限暈眩。他倒下去那個眼神,頗有點兒絕世高手被暗算的味道。

前台接待報的警,等警察進來,肌肉男已經被救護車抬走了。

“你打人的?”

梁澤已經被健身房扣下了。

“嗯,是。”這會兒他誠懇的點頭。

“走。”一警察按住了他脖頸。

“誒,成,您不用按著,齁兒累的,我不跑,跟您走。”

警察看著梁澤,心說,呦呵,態度還挺不錯。

進了局子,沒人搭理梁澤,就讓他往牆角一蹲。梁澤也沒意見,就蹲那兒。半點兒不覺得累。你當瑜伽白練得?

一邊蹲著吧,他一邊還想到之前一卡住沒寫完的小說了。這似乎就是火花的飛濺。

“誒,警察同志,您有富餘的紙跟筆嘛?”梁澤猛地抬頭,看著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的胖子。

“閉嘴,蹲好了。”

“那您有麽?”梁澤又看向隔壁那女警察。

女警察呵呵笑了一下,扔給了梁澤紙跟筆,“現在寫檢查也沒用,”她撩撥了一下頭髮,“等人家傷檢報告出來吧。”

“哦,我不寫檢查,也不著急。”

一直蹲到晚上9點多,梁澤寫了好幾十頁,才有一個瘦高個兒的警察過來,“被你打的那個我們聯繫上了,他一會兒就過來,你,給我你們家人的聯繫方式。”

“幹嘛?罰款啊?”梁澤抬頭,畫上手裡這句的句號,“罰款的話我自己能繳納。”

“想什麽呢!”瘦高個兒點煙,“罰款?我告訴你,人家要告你!你等著蹲進去吧。輕傷,三個月起步兒。”

梁澤一驚。蹲進去?蹲大獄?

不能夠吧?

成了,權當生活體驗。

“說話,你家里人聯繫方式!”

“哦,13910677***梁斌,我哥。”

瘦高個兒記下來,抬眼又看了看梁澤,“你好好兒的為什麽打人家?”他是怎麽看這一位不像一暴徒。

“他丫摸我屁股。”梁澤如實回答。

“摸你屁股?摸你屁股怎麽了?你又不是一大姑娘。”

“不讓摸!”梁澤倍儿衝。

“玻璃啊?”瘦高個兒皺眉。

“想當沒當成。”

梁澤這句出來,瘦高個兒立馬不理他了。有病!

梁斌到警察局的時候梁澤已經給弄裡面拘留去了。 BT肌肉男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正安然坐在椅子上。

“梁斌是麽?”瘦高個兒看見來人,站了起來。

“對,我弟弟​​呢?你說他打人?”

“你先坐。”瘦高個兒又坐下,“是打人,這就是傷者,你弟弟我們拘留了。”

“他為什麽打人?”梁斌百思不得其解。

“你弟弟說人家摸他屁股。”

梁斌眼前一黑。這……

“沒摸。”肌肉男開口了。

“警察同志,我得見一下我弟弟。”

“幹嘛啊?”

“我實話跟您說,我弟弟是個作家,拿筆桿的,不是一個隨便會跟人動手兒的。”

“對,輕易不動,一動就讓人家腦​​震盪。”

梁斌也不好說什麽,就听著擠兌,直到被領去見梁澤。

梁澤跟十幾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關一起,見到梁斌就站起來了,“哥……”

“我服了你了,到底怎麽回事兒?”

兄弟倆就隔著鐵柵欄說,梁斌一邊聽,一邊拿出了手機,“孫偉,我梁斌,跟地安門派出所呢……嗯,是……對,越快越好。”

瘦高個兒匪夷所思的看著梁斌,“還找你們家甚麽親戚探視?”

“不是。”梁斌冷冷的,“我律師。”

BT肌肉男這輩子沒這麽恐懼過,西裝領帶的律師態度平和的告訴他,他有兩個選擇:一,你起訴。二,你不起訴。選擇前者,你起訴完成,我們會起訴你性騷擾,然後多方調查取證,這就意味著盡人皆知,並以梁先生的實力,輕鬆可以讓他進去呆幾年。選擇後者,醫藥費、誤工費我們承擔,額外還可以給三萬塊的補償金。錢都已經準備好了。

對於BT肌肉男來說,他只有一個選擇。

梁斌夜裡一點辦好手續把梁澤撈出來的。上了車,兄弟二人誰都沒吱聲。梁斌沒急著發動車,點了顆煙,也給了梁澤一顆。

梁澤接過去,點上,靠在了副駕駛上。

抽完一顆煙,梁斌問,“怎麽了,你非楔人家?”

“我不是說了嘛,孫子摸我屁股。”

“就為這個?”

“對,就為這個。”

“你是暴力的人嗎?甭說打架,跟人起衝突都少!”

“忽然急了唄。”

“你……”

“哥,對不起哈,半夜還讓你出來。”梁澤說著開了車門,“你趕緊回去吧,嫂子大個肚子一人跟家不好。”

“梁澤!”

“嗯?”

“你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沒有啊。”梁澤搖搖頭。

梁斌沈默了一下,“你先上來,讓杭航過來接你吧。”

梁澤一愣,但只是剎那,稍後恢復常態,“不用了,我又沒被人楔成腦震盪。”

“你跟杭航……沒事兒吧?”梁斌確認是沒事兒的,因為今兒進門鍾月聞還跟他說下午跟杭航聊半天,可……還是想問問。

“沒事兒啊!我倆好著吶!”梁澤強迫自己笑。他完全說不出他倆完了。

“嗯,行,沒事兒就行,你啊……”

“我操!”梁澤一拍腦門,“我剛寫了點兒東西,忘公安局了,哥,你趕緊回吧,我去取。”

梁斌就那麽看著梁澤一溜煙跑了。

有事兒,絕對有事兒。

可梁斌又想不出來弟弟出了什麽事兒。

梁澤回到派出所的時候,瘦高個兒正拿著梁澤落下的那十幾頁手稿看。

“呃……麻煩……您還我。”

“寫的還挺好。你哥說你是作家?寫過什麽大作?”

“沒,不是,沒大作,都隨便寫的。”

梁澤拿了稿子出來,夜風吹得他打了一個哆嗦。抬頭看天幕,跟那天夜裡他離開杭航家一樣,璀璨的星夜。

他就這麽丟了一個朋友,這輩子跟他最投契的一個朋友。

梁澤還想打人,可街上除了他沒別人,於是派出所門口那棵老槐樹遭殃了,狠狠的挨了一拳。但,雞蛋碰石頭,梁澤的手更疼。

 

Act 23 逃不開,放不下

愛心123:那麽就是狗糧五斤,狗咬膠一袋,罐頭十個對吧?

飛天少女豬:對的

愛心123:地址是北京市西城區冒兒胡同17號是吧?

飛天少女豬:對的

愛心123:下午發貨是吧?

飛天少女豬:對的,我下午在,嘿嘿

愛心123:成,沒問題!

飛天少女豬:好,我去付款了,辛苦。

愛心 23:不客氣,您的地址是?

飛天少女豬:愛心 123:地址是北京市西城區冒兒胡同17號是吧?

= =您怎麽啦?

愛心123:傻了……

飛天少女豬:……看來是……

 

真夠丟人的。

杭航的手摀著臉,很想給自己倆嘴巴。這是想什麽吶?

手機不合時宜的振動了兩下,杭航拿起來看。他已經把那個‘哈哈’的BT提示音換掉了。

【現在忙嘛?from:月姐】

杭航盯著這手機屏幕,心生鬱悶。鍾月聞仍舊有事沒事找他聊天。平心而論,他跟鍾月聞相處的真挺好,只是吧……杭航也說不出為什麽他沒法跟鍾月聞說他跟梁澤……不能說分手吧,說分開了似乎更貼切。倒不是鍾月聞不給他機會說,也不是誰不讓他說,就是……好像就是自己不想說。不想說、說不出。

【不忙^_^】

信息幾十秒又被回復了,【太好了,陪我去產檢吧! 】

杭航無語凝噎。

信息又追過來一條:【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這會兒再去人肯定特別多,你陪我嘮嗑^ ^】

“我還能說什麽呢?”杭航對著手機自言自語。

【好。等我半小時,這就過去。】

“盈盈。”杭航回复完,起身,“幫著照應一下,我出去一趟。”

“哦,好,是補貨嗎?貓砂該補了~”

“呃,不是。等等吧,明天我看看一起。”

“哦。行。”

杭航上樓,洗手洗臉換衣服,消毒停當這才下樓取車。

今兒也不是電台怎麽倒霉催的,杭航一路沒痛快,音樂台這歌兒吧,先是《你怎麽捨得我難過》再是《對不起,謝謝》接著是《普通朋友》等等等等……杭航出門前好不容易擠出的笑臉這會兒幾乎又消失殆盡了= =為了緩解一下情緒,換到文藝台,沒趕上評書,倒是趕上長篇小說連播了,一轉過去就是一男的悲傷的問,你為什麽不愛我呢?我們就只能是朋友嗎?

最後杭航選擇了無聲的世界。讓那調頻徹底閉嘴。

到鍾月聞家樓下的時候,杭航看見鍾月聞挺著個大肚子站在太陽下,手裡舉著個雪糕。

“不涼啊?”杭航把車貼過去,替鍾月聞開了車門。

“饞了麽。”鍾月聞笑著上車。

一路上兩人輕鬆的聊天,話題說著說著就扯到了杭航父母身上。

“我聽梁斌說你父母是外交官?”

“嗯是,在外交部。”

“不在國內?”

“對,在比利時。”

“啊,真不錯。”

“呵呵。”

“你是獨子?”

“嗯,家裡就我一個。”

“那你爸媽不想你啊?”

“呃,他倆巴不得二人世界。”

“哈哈哈哈……”

鍾月聞笑著,卻忽然話鋒一轉,“那……就你一個兒子,你……”

“嗯?”杭航側臉。

“你要是……不結婚生子,他們……”

“哦,無所謂吧,他們也沒非讓我結婚生孩子。”

“這樣啊……”鍾月聞踏實了。這事兒她總想找機會問問,不問不踏實。可是又苦於沒什麽合適的機會。現在好了,這麽熟,自然而然就問了。家裡不干涉就好。就好。不知道為什麽,鍾月聞總有預感,這次梁澤不大會捅簍子,那天她跟梁斌還念叨,說男的女的都無所謂了,你弟弟能踏實下來比啥都強。唉。真不知道如果鍾月聞這會兒就听聞梁澤跟杭航已然……她會作何感想。

到北大婦幼,杭航陪鍾月聞進去,產檢那裡果然已經坐滿了人。倆人找了地兒坐下,鍾月聞開始從包兒裡掏巧克力。好時巧克力一顆接著一顆的被她塞進嘴裡。時不時還要給杭航讓一讓,杭航搖頭。他不怎麽喜歡甜食。

兩人就那麽聊著,氣氛特融洽。杭航身邊是無數的孕婦跟先生,他看著他們,想到的卻是他們即將孕育出的靈魂。

跟梁澤分開的這兩個禮拜,杭航想了特別多。從很多人不知道鄰居的貴姓卻想知道XXX明星有幾段豔史;到也許所有人都寂寞,只是有人說有人不說。還想到愛情跟大便其實是有共通之處的,那就是:開始是熱的,後來就涼了。總之天馬行空。然後看加菲貓,忽然發現加菲貓也說過特別精闢的話──生活就像一部法拉利跑車,你怎麽也追不上。但沒關係,你也買不起。

“杭航,杭航。”

鍾月聞推了杭航兩下,杭航才回過神來,“嗯?”

“人家跟咱們說話呢。”

“啊?誰?”

“我說你們倆看著真好啊,這麽親密的靠在一起說話,誰看誰都笑著。”坐鍾月聞隔壁的男人感嘆著,“你看我老婆就不行,打懷上就跟變了一人似的,整天憂鬱,還總問我外頭有人沒有。”

鍾月聞聽著,越聽這位大哥的話頭越不對,杭航也發覺被誤會了。剛要解釋,鍾月聞先他一步開口,此時這男人正說鍾月聞沒怎麽發胖,不像自己那老婆,跟個肉球似的,“這是我們小叔子。”

杭航聽鍾月聞這麽解釋,也跟著辯解,“嗯是,這是我嫂子。”

“啊?”男人瞪大眼珠子。

鍾月聞跟杭航同時一愣,猛然明白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弄得跟……

男人頗有意味的看著杭航跟鍾月聞,無奈,鍾月聞起身,“我還想吃雪糕。”

“咱買去。”杭航也起身。

杭航陪鍾月聞在醫院的院子裡走了走,曬曬太陽等於補充天然鈣質,算著時間差不多回去,正趕上鍾月聞被叫到。

等全部完事兒,午飯時間都過了,快一點了。鍾月聞堅持要求杭航跟自己回去吃午飯,杭航推辭不能,最後還是去了。

傭人挺麻利的弄好了午餐,鍾月聞笑著說,“我就不喊梁澤過來了,胎教很重要,看多了他小叔子指定……”

鍾月聞以為杭航會笑,可杭航沒笑。這一下讓她想到自己是不是說的過分了,雖然是玩笑,也是侮辱人家杭航那一半的意思嘛。

“別多心啊,玩笑而已,我挺喜歡梁澤的。”

“沒有沒有。”杭航連忙擺手。

“他臉好些沒有?梁斌那天回來說他掛彩也挺厲害的。”

“嗯?”杭航一愣。

看到杭航愣了,鍾月聞也愣住。

“掛彩?他跟人打架了?跟誰?”杭航真想不出溫和的梁澤會跟人動手。還掛彩?

“你……不知道?”

“……”

“梁澤那天跟一健身教練打起來你不知道?他給人開了瓢兒差點兒給抓進去……你……不知道?”

“啊,咳,我說他這幾天怎麽都不過來呢,怎麽喊都不來。”杭航乾笑。說了謊話。

“這死孩子,還挺要面子,沒跟你說是吧?他啊!唉,你說多大一人了,越來越不著調,說那男的摸他屁股,他就把人給揍了。”鍾月聞繼續吃東西。

杭航聽著,舉著筷子石化。忽然想起梁澤說過:靠,你以為爺是誰啊!也就是你,別人要敢摸來摸去……我就揍他!

別人。

梁澤曾一度認定他不是別人。

“你吃東西啊,多吃。”鍾月聞見杭航不動筷子了,又把盤子往他跟前推了推,“梁澤要沒跟你說你也就別問了,他要面子,呵呵。”

從鍾月聞家出來快三點了,鍾月聞一直很開心,還說下次產檢也要他陪。杭航苦笑著,說不出拒絕。

開車回去的路上,腦子嗡嗡的。

梁澤跟人打架了,就上個禮拜。他們分開後沒多久。

是不是他……也跟自己一樣,很不痛快?很……難受?

那天他抱了他很久,想說什麽,杭航卻不想听,就那麽將他‘請’出了家門。梁澤他,當時想分開嗎?還是……

反正那天之後他再沒找過他。

這一天的電話格外繁忙,此時手機又開始振動。杭航掏出來,霎時竟然期待是梁澤。然而,不是。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杭航嗎?”

很有魅力的一個聲音,杭航覺得他一定聽到過,卻想不起來是誰。

“嗯,我是。”

“易可風。”

“啊!你啊!你好。”

“照片我洗出來挺久了,還有膠片放在一起,可是你們倆沒人過來取。”

杭航聽著,誒,不對啊,那天不是數碼的麽?他們拷走了啊。

“還記得嗎?就你BF以為我要送小報的。”易可風語氣裡透著笑。

杭航的汗都下來了,原來是說那個。

BF……

真諷刺。

“你今天方便來拿麽?我明天就得離開北京拍東西去了,可能一走又是幾個月……”

“這……”

“要是不方便我就給齊霽發個快遞?”

“別了,我方便,一會兒就過去。”

“那行,我都在。這是我號碼,你快到了電我,跟他說,我沒留拷貝,也不送報社哈。”

“……”

杭航掛了電話,猛捏額頭。

他可不想那些照片齊霽再過目。

路上不堵車,杭航挺快就到了寬地攝影。易可風接了電話就等在門外。

“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

“沒等多久吧?”

“不久,正好曬曬太陽。”

“呵呵……”

“那行,我這就回去了,你忙你的。”

“不看看?”易可風看著杭航的眼睛。

“呃……不了,回去再說吧。”

“哦,行,我還挺滿意的。”

杭航把照片袋子扔在副駕駛上回了店裡。回去後發現店裡很忙,就一直跟著忙。越忙杭航的心情越好。只有充分利用時間,你才會忘記時間的空虛。

十點半關了店,杭航拎著哢哢跟一休上樓。哢哢還是老樣子,時不時斑禿。一休卻有點兒蔫兒,似乎見不到主人很不安。

跟龍貓玩兒了會兒,杭航去沖涼。出來看見一休踩在平台上隔著籠子往窗外看,頓生一種惆悵。

他往一休看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那片熟悉的街道。那是梁澤每次走來的方向。杭航不知道一休往這裡看是偶然還是湊巧。不知道。

就那麽看了會兒,杭航開門下樓了。

那些照片他沒帶上來,也還沒看。

開了車裡的燈,杭航倒出照片,十幾張,都是黑白的,看著挺有藝術氛圍。如果用動畫片的表現手法,就那麽翻動,可能這就是他們那天那個吻的重現。

從沈淪的親吻到莫名的睜大眼睛。

看著照片裡的人,杭航猜不到那個剎那,他與他親吻的時候,梁澤到底是什麽感受。

只把他當朋友的話,他會有那些動情的時刻嗎?

杭航靠在了靠背上,沈重的嘆息。

怎麽辦呢?

就這麽讓一切過去?

如果真的能輕易放下,又哪兒來的現在這般糾結?

很多跟梁澤的記憶浮現眼前,他總是笑瞇瞇的喊著帥哥,他總是傻樂著說一聲哈羅,他說帥哥我是你愛的使者,他說哎呀帥哥可怎麽辦啊你快幫幫我,他說帥哥我想你,他說帥哥你說我怎麽這麽帥,他說帥哥我愛你,他說……對不起。

梁澤一直在盡力,從一開始的咱們試試看;到後來的哎呀我吃虧了;再到玻璃上的彩燈閃爍:我愛店主;然後還帶他見了他重要的唯一的親人。這些都是不可否認的。

梁斌說,大愛無形。他寫的特別好。可他不懂什麽是小愛,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最貼近生活的。

梁斌說,我弟弟總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人。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他對他放進了太多期望,所以現在如此失望。失望了,還沒法乾脆的放下,或者說,放不下。

杭航捏著手裡的那打相片,看著相片上的兩個人。

忽然,他想再努力一次。

既然放不下,是不是再追上?

真的,他想問問他,是不​​是還有可能接受男人。如果他肯定,杭航想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努力,一步一步的。

既然自己有勇氣去愛上一個直男,那麽就別輕易放棄。挫折總會有的,但挫折過後……也許能有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

他不是想再勉強他什麽,他只是……希望自己能沒有遺憾。

都說遺憾美,但那其實是對旁觀者而言。

身在其中,沒人想要遺憾。

杭航忽然想起了過年時候,他跟梁澤賴在家裡,跟五隻龍貓一隻狗一起。丟丟喜歡去咬自己的尾巴,梁澤就問為什麽狗都是如此,以前嫂子的小巴狗也愛咬尾巴,可永遠咬不到,越咬不到還越著急。

杭航現在再去想,頓感狗的尾巴就像人的幸福,怎麽轉圈也咬不住,可當你停下來,往前走,它就會跟著你。

 

Act 24 就這樣吧

杭航:出來見個面兒吧。

梁澤:去你店裡?

杭航:我說,‘出來’。

梁澤:對啊,我不出來怎麽到你店裡?

杭航:……

梁澤:現在嗎?

杭航:你在忙?

梁澤:不忙……

杭航:那就我後身兒那家茶座?

梁澤:不是去你店裡嘛?

杭航:……

 

風和日麗的四月最後一個禮拜六,杭航約了梁澤見面。再過三天,就是舉國歡慶的勞動節。

杭航從店裡出來,過了銀錠橋,進了茶社。

這家茶社他和齊霽有時候會過來。那天杭航失落到極點,也想找齊霽出來喝茶,可他又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緒,被齊霽發覺什麽。杭航就是如此,即便失戀,也不想任何一個人因他而不開心。

老闆帶杭航上二樓,給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從這裡可以一覽後海的春色。杭航道謝,點了一壺碧螺春,放下了垂簾。

來之前他思踱很久了,他不希望自己再轉悠什麽,他只想單刀直入。梁澤也不是一個喜歡繞來繞去的人,對什麽事兒也是一是一、二是二,直來直去。

杭航只想問他,能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能不能接受男人。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杭航決定跟梁澤共同去面對。只要梁澤想,只要梁澤但凡有那麽一點點對他的喜歡,這種喜歡不是友情,那麽,無論要再受到什麽樣的打擊和傷害,他杭航也會跟他梁澤一起努力。不為別的,只為他是那個他動了心並想到一輩子的人。

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坦白說,杭航沒這麽考慮過。

大概就是僥倖心理吧,他不相信梁澤對他丁點兒不一般的感覺都沒有。

可倘若真是這個結果……

杭航坐在這裡想,他逼迫自己想,畢竟現實比夢境的可能性永遠多很多。那麽,他就刪除他的電話,拉黑他的旺旺,並一輩子不再跟他聯繫。斷,就斷的干淨徹底。如果他說出他們不可能再有什麽,也就索性什麽也不要有。他不是聖人,不會說出‘讓我們還是朋友’這種非人類的語言。歲月教會了杭航什麽叫做決絕,並,決絕有時候反倒是明智。這道理杭航深信不疑。

梁澤掛了杭航的電話就出門了。他沒想到杭航會給他打電話,並不單單是打電話,他還約他見面。梁澤還以為杭航不會再想見他了。他都下定決心了,一休留給杭航跟哢哢……

可現在看來,凡事都不會那麽絕對。

撤出愛情的範疇,也許……友情還能回來。即便曾經荒唐過又如何?沈靜下來,還是有辦法面對彼此的,不是麽?

跟杭航失去聯繫的這大半個月,梁澤發現自己無比的暴躁,而且浮躁。小說一個字兒寫不出來,專欄文章純屬靠湊字兒對付。他不開心,非常不開心,他希望杭航還在身邊,還那麽溫和的對他笑。

現在,機會來了。

一會兒一見到他,他就要主動對他說:帥哥!我特別想你!咱們當不成情人,也還可以做朋友!你是我一生不變的朋友。

對對,就這麽坦誠的請求!

梁澤的幻想非常美好──店主大人會笑著說,好啊,咱們還是朋友。然後他還可以每天去店裡,找杭航玩兒,跟龍貓們哈皮。是的,這就是梁澤的想法。在他的世界裡,感情,一切感情:友情、親情、愛情,都是這麽理所應當,都是他想要就會有的。

該說他天真嗎?不知道。

杭航見到那人愣頭愣腦的進來、東張西望,就緊張了起來。他喝了一大口茶,剛要開口,就听見……

“老闆啊,你看見一帥哥了嗎?”

杭航這時候很想鑽桌子底下去,太丟人了= =

偷眼望去,老闆瞠目結舌。

“你沒看見?他可帥了!跟我差不多高,比我帥,細長眼睛,鼻子特別俏……”

“梁澤!”杭航決定在梁澤把他倆的臉一起扔後海里之前,及時制止。

老闆看向杭航,愣的更徹底了。

“陳哥對不起啊,我這朋友……”

“帥哥!我太想你了!”梁澤瞅見杭航,直眉瞪眼就過來了,而後撩開簾子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

杭航看著梁澤,心生感動。 ‘我太想你了。 ’看來……

“帥哥我跟你說……”

“梁澤我……”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的。

老闆看了看,二位坐定,於是乎下樓了。畢竟樓上就這麽一桌兒,還是老主顧。今天是大多數人加班的日子,為給五一挪出時間。

“帥哥你先說。”梁澤嘿嘿的笑,看見杭航他就開心。

“你先說吧。”杭航禮讓。

“不用不用,誒,能抽煙麽?”

“哦,可以的。”

“成!”

看著一臉笑意的梁澤,杭航定了定,開口了,“是這樣。分開這些日子……”

“你也特難受是吧?”梁澤點了煙,把打火機扔到了桌兒上。

“你難受?”杭航凝眸。

“是啊,巨難受,一天到晚不知所措,呵呵……”

杭航忽然就把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放回去了,他隔著桌子握住了梁澤的手,“再一起嘗試一下行麽?試著接受我。”

梁澤叼著煙一下愣了,他不期然的就抽出了手,直勾勾的看著杭航,“你說什麽?”

杭航也愣住了。

“帥哥你說再嘗試?”

“嗯,是。”杭航感覺有些尷尬,握住了茶杯,他的手有點兒抖,茶水都隨著他晃動。

“嘗試什麽?我跟你……那什麽?”

“不是。不那麽什麽,就是……”

“好好當朋友是吧?”梁澤眉開眼笑。

“朋友?”

“對啊,不那什麽,不就還當朋友嘛!沒問題的!我今天過來也是這個意思,你看咱倆這麽鐵,誰離開誰都互相惦念著……”

“普通朋友?”杭航打斷了梁澤。

“呃,是啊,不是不那什麽了嗎?”

“……”

杭航沈默了。

梁澤看了杭航一會兒,發覺他不對勁了,趕忙問,“帥哥你?”

“你跟我,再做普通朋友?”杭航機械的重複。

“對啊,一起玩兒,一起看電影,一起吃東西,一起解悶兒。一輩子不離不棄的好朋友!”這些天梁澤也想了很多,之所以搞到現在這樣兒,錯在自己,他把自己擺錯了位置,他杭航是同性戀,自己不是。他只是貪戀這麽一個溫暖的朋友,有默契有互動的朋友。現在糾正,一定要糾正。

杭航聽著梁澤的這些話,這些話已經不是話語了,它們像一把把尖刀雕刻杭航脆弱的心。

“梁澤。”用了很久,杭航才強迫自己恢復語言功能,“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吧?這不是商場買電器,用不好還可以退貨!”

“不退貨啊!”

“那你還要做普通朋友是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梁澤被杭航這種氣憤給鎮住了。

“就是什麽?”

“就是……回到最開始啊。”

“錄音帶嗎?還可以倒帶重來?還是可擦寫光盤?”杭航想不到自己這一刻可以變得這麽暴怒。

“帥哥你怎麽急了?”

“梁澤。我隻請你告訴我,你還想不想再做情人。”

梁澤看著杭航,捻滅了手裡的煙,“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呵。”杭航笑了一下,可內心已經破碎了,碎了之後變成了滿腹的眼淚,“到此為止吧,我明白了。”

“帥哥!”見杭航站起來,梁澤也站起來了。他拉住他的手腕,還想說什麽,可是……

“梁澤,我不會跟你做朋友。如果你跟我沒有開始,也許還能夠,可現在……”

“帥哥你這是乾嘛?做朋友怎麽就不行了?”

“因為你在我心裡,早已經回不到朋友的位置了。”杭航甩開梁澤,“今天開始,就當作沒認識過吧。”

“帥哥!什麽叫做沒認識過?什麽叫做當作?”

杭航沒有回答,往樓梯處走去。

“杭航!”梁澤追了上來。

“你別拉我。”

“你為什麽這麽絕?”

“因為我愛上你了。”眼眶裡濕漉漉的,杭航就努力的低著頭。他甩開梁澤的時候,眼前模糊成一片。

梁澤看著杭航從樓梯上下去,然後消失於視點。

他就那麽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回到他們剛坐過的那個位置。窗外還是一樣的景色,桌子上還是那半杯茶,煙灰缸裡還是那些煙灰跟那顆煙蒂。唯獨,對面空蕩盪一片。風順著窗子吹進來,吹響了草籽簾子,簾子隨風搖曳,發出點滴的聲響。

梁澤忽然站了起來,伸出半個身子看向窗外。

哪裡還有杭航?

四處都沒有。

今天開始,就當作沒認識過吧。

因為我愛上你了。

怎麽會這樣兒?

帥哥!你陪我孤老終生吧。

好啊。

怎麽會這樣兒?

杭航一直徒步走。路過荷花市場,路過恭王府,然後又一直走到了護國寺。他走的不累,但精疲力竭。看到護國寺往南延伸的西四南大街,他看到不少行人。他就那麽駐足看了會兒,又轉身往回走。

胡同里還比較安靜,除了拎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幾乎找不到人氣兒。又走回荷花市場,他在一家酒吧搭建的臨河棚子下停住腳步。看了看,坐下來。

這會兒酒吧還都沒張羅開門,沒人來搭理他。

他就那麽坐在那兒,看著水面被風吹動。

這下結束了。

結束的如此突然,因為在此之前,他還在期望著什麽。

就那麽不知道坐了多久,有個侍者模樣的人過來了,“先生需要點兒什麽嗎?”

杭航無意識的回頭,看著那張臉,“都行。”

“都行?”

“我只是想坐一會兒。”

侍者看著杭航,猶豫了一下,“這裡是消費區,我們開始營業了……”

“對!所以我告訴你什麽都行!”

如此大的吼聲,無論是侍者還是杭航自己都呆滯了。

“抱歉,科羅娜吧。”

“呃……好……您稍等……”

夏天又快來了,天色越來越漫長。杭航記得,梁澤就是在去年夏天闖入了他的生活。杭航不想再去想這個人,可思維不受他的控制。同樣是無果,為什麽不早拒絕我?梁澤有太多的機會拒絕他,可都沒有拒絕,他一直就順著杭航的步調走,結果卻在跨過終點線的時候告訴他,我其實不是參加競走的,我的項目是鉛球。

杭航想恨梁澤,卻怎麽都恨不起來。

喝完那瓶科羅娜,杭航把梁澤的電話號碼刪除了。

酒這東西,一旦讓人嚐到甜頭,就不可抑制了。杭航後來喝了一打都不止,然後就那麽趴在了桌面上。

先是有賣花的小姑娘問他買花嗎,再是一隻蹩腳的樂隊唱:我曾愛過一個男孩,他也許已經兒女成群,在每個冬天的晚上,在爐邊教他們歌唱。爐火慢慢地燒著,我心兒也跟著顫動,卻不知道為什麽哭泣,莫非我還依然年輕……

 

Act 25 遠行

杭航:快別貼著我了,熱死……

齊霽:誒你這人怎麽這麽不愛犧牲啊。

杭航:我還不樂於犧牲?你還有良心嘛!昨兒把誰累成那樣兒啊?我到現在還背疼吶!

齊霽: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吧,你能說不是你情我願的?

杭航:我上輩子倒霉催的這輩子攤上你!

齊霽:沒勁了,真沒勁了,你說咱是不是歷經千辛萬苦……

杭航:你給我打住,還九九八十一難吶!

齊霽:大師兄……

杭航:你要再不靠邊兒我非把你踢下去!

 

杭航扒拉開齊霽起來,立馬跳下了床。拉窗簾的時候胳膊牽動了背,一陣酸疼。昨兒齊霽說腳抽筋,害他一人背三人的行李往高台上爬。

目前杭航跟齊霽以及一位女士在黃河邊兒上的一個小村子裡。這村子為了防洪,連排的屋子都建在一種高台上,算是當地很有特色的一景兒。

怎麽就到這兒了?

往回說。

杭航失戀了,這個我們眾所周知。杭航的心情非常不好,這個我們也能揣測出來。正巧五一過後齊霽問杭航去不去旅行,杭航就同意了。他是個喜歡旅行的人,可是自打跟二愣子談上戀愛,沒出過北京的邊兒。

齊霽組織的這趟旅行,其實也不是他組織的,並且對齊霽來說不僅僅是旅行那麽簡單,他是在工作。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出版社擬定出版一本關於民間藝術的書,主要是多方記錄民間手藝人,由出版社找的記者兼作家陳雨文主筆。這事兒跟齊霽有關係的部分是,等陳雨文撰寫整理完畢,他要翻譯成西班牙語譯本在歐洲等地同步發行,這本書將會是文化交流博覽會上很重要的一部分。陳雨文是個芳齡三十五的女作家,她接手這個項目的時候,就問到可不可以有人同行采風,那出版社就說好啊,讓齊霽跟你一起吧,他也親自感受一下。得,二位就被這麽委任了。

齊霽找上杭航完全是惦記一路上有個人照顧他,拜託女士照顧就……哈,不著調了。本來也沒以為杭航會跟他走,沒想到杭航答應的特痛快。齊霽還特別問了他就這麽跟他走梁澤有意見沒,杭航說沒事兒。是的,直到現在,徹底分開的現在,杭航也沒告訴任何一個人他跟梁澤分了。

杭航把店裡打點好,連同齊霽的大狗‘猛男’一併安頓好,就跟齊霽走了。他想出來走走,天氣也合適,去的這些地方也都挺有意思。但顯然他不能跟完全程,最快大概也要半年多,可杭航至多能離開一個多月,兩​​個月到頭,要不也放心不下,而且會非常想念哢哢。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去了不少地方,陳雨文采訪了包括摺紙人、扎紙鳶的、製作龍頭的、搞皮影戲的等等數人,他們也一路走過了不少地方。這讓杭航的心情豁然開朗。生命如此之遼闊,又何必拘泥於一段小小的情感?

“杭航。”齊霽也起來了,“我睡的巨難受。”

“一定沒我難受。”杭航看著窗外,因為地勢高,黃河的滾滾水流就這麽被他盡收眼底,“我都把枕頭給你抱著了,結果你還抱著我,我是躺的沒一點兒高度,還被你粘出一身汗。”

“唉,你看你,你早知道我喜歡抱枕的嘛,你又不讓我帶。”

“嘿!你還有理了你!”

“嘖嘖,也就跟你我能不講理嘛。”齊霽笑嘻嘻的,“念首詩給你聊表我的心意?”

“你快打住吧,每次你給我來首浪漫鳥語詩歌我都聽的一頭霧水。”

齊霽哈哈笑。

“走吧,陳雨文估計早起來了。”

“哎呀,杭航啊,看來你比我對我工作上心麽。”

“我不告訴你了嗎,我倒霉催的,從小到大天天替你操心!”

兩人果然沒找見陳雨文,問他們藉住家的村民,大媽說那閨女一大早就出去了,找董老太太去了。齊霽知道這是他們要採訪的剪紙人,據說她剪出的剪紙惟妙惟肖。不等齊霽打聽董老太太的住處,大媽就說,那閨女是魔怔了,怎麽都勸不住,都跟她說董老太太死了挺多年了。

齊霽跟杭航沒了方向,就說乾脆在村子裡轉悠轉悠,然後去黃河邊兒感受一下黃河母親。

在村子的東頭,齊霽跟杭航往黃河方向去的時候,杭航看見了一老太太。那是個枯瘦的老者,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的紋路頗為深刻。杭航之所以一眼認出那是個老太太不是個老頭,是因為老太太綁了兩根麻花辮。這個年紀的還能把一頭枯白的頭髮整理的這麽好,得算奇蹟了。

但見這位老者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裡,似乎心滿意足的曬著太陽。

等他們走近了,老者也不睜眼。

“大娘,我們從這個方向出去是黃河邊兒麽?”杭航上前問路。

老者微晃著身子並不回答。

“大娘?”

仍舊沒有回應。

杭航有些無奈,“大娘,那您慢慢曬,別曬太久,一會兒太陽就毒了。”

杭航囑咐完,示意齊霽走吧,決定摸索道路。

老者是這個時候開口的,“小夥子啊,你心挺好的。”

好麽,嚇了杭航一跳。

“喜歡剪紙麽?”老太太這麽說著,從身下摸出一把剪刀,一張火紅的紙。

陽光下,那張紅紙明豔的像團火焰,可那把漆黑的剪刀卻透著陰冷。

“我給你剪個大龍吧。”老太太自顧自的說,手就兀自的動起來,那紅紙被反折,紅色的火焰就那麽被暫時熄滅了。

杭航蹲了下來,看著那雙皮包骨頭的手,它們是如此的靈巧,握著剪刀就像趨勢著某種精靈。

“我死了就不剪紙了。不剪了。”

齊霽也蹲下,仰頭看著老太太,覺得她似乎有些瘋癲了。

那條龍出現只用了幾分鍾的時間。一條火紅的龍,栩栩如生。而剩下的紙上,分明是一條龍的影子。

“拿去吧。”

杭航很喜歡那條龍,或者說更喜歡那條龍的影子。

收下禮物道過謝,杭航又跟老者說了幾句話,可又沒了回答。

跟齊霽走到黃河邊兒,再去遙望村莊,似乎沒了老人的身影。

太陽毒辣了起來,杭航跟齊霽駐足很久,後來在一樹蔭下坐了下來。

“真舒服啊。”杭航靠在了樹幹上。

“呵呵。”齊霽也靠著,淡淡的笑。

杭航伸了個懶腰,忽聞齊霽的這一句:應該叫上樑澤,他應該挺喜歡這些的。我看他寫的小說,應該是個喜歡采風的人。

杭航呆滯了一下,垂下雙手,慵懶的又靠回了樹幹上,眼睛隨著水流的流淌而捕捉,竟然有幾分暈眩,他聽到自己說:“齊霽,我們分開了。”

齊霽剛剛點上煙,沒來得及收回來的手和打火機一併凝固,“你說什麽?”

“分開了。”杭航發現自己很坦然。是能放下的吧?一定能。

齊霽把打火機塞回了褲兜,“為什麽?”

“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呵。”

“你挺難受的吧?”齊霽看向杭航。

從小到大,杭航在他眼裡一直都是個灑脫的人,而且有力,值得他放心去依靠。他從沒見過杭航現在臉上的這種表情。從小到大,誰欺負他了,都是杭航負責解決,杭航總有辦法讓他收到一個道歉。從小到大,齊霽有什麽躊躇和痛苦都願意找杭航幫助,因為他信任他。十幾歲的時候,齊霽覺得自己喜歡杭航,可是與此同時,他知道他跟他不是一個軌道的人。那份初戀的感覺散盡,是因為杭航對他說,我好像喜歡男的。這句話並沒有給齊霽任何鼓動,而是讓他逐漸放下了那份情懷,因為齊霽深知,杭航於他,是個遙遠的夢想。再後來,齊霽發現杭航在跟一個男孩兒來往,那是個很精緻細膩的男孩兒,到那時候,他已經完全放下他了。只可惜那個男孩並沒有在杭航身邊多久,後來的後來,杭航似乎再沒跟什麽特定的人在一起過。齊霽總覺得,大概杭航是個不羈的男人,誰也握不住他。梁澤的出現齊霽總覺得不一樣,杭航跟他在一起總在笑,人也溫和的不得了,那種溫和是沒有距離感的、貼心的。可現在……

話題很尷尬的戛然而止了,杭航透過斑駁的樹蔭看了很久的天。而後,忽然想說點兒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很不希望齊霽受自己這種消極情緒的影響。然後他就想到了那個易可風。

“誒。”杭航用肩膀撞了齊霽一下。

“嗯?”

“那個易可風挺帥的嘛。”

“你可別追,人家有BF。”

“靠,我追個什麽大勁。”杭航笑,“誒你喜歡他吧?至少喜歡過。”

“哦,是。”齊霽叼著煙,點點頭。他從沒跟杭航過多的說過易可風。不是刻意不說,是沒什麽好說的,那場浪漫的法國街頭相遇是擊中過他的心的,只可惜來得快去的也快。名草有主。

“你這個人……”杭航搖頭,“一輩子要總這樣就會躲一邊兒看,估摸一輩子你也就你自己了。”

“呵呵。是吧。”

“還是吧呢,你啊……”

“誒。你老數落我幹嘛?”齊霽又點了顆煙。

“恨鐵不成鋼。”

“哈哈哈哈……”齊霽爽朗的笑。

“笑吧,你那個腦子啊,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麽。”

“你不是總結過嗎,一腦子外文漿糊。”

“得。”

“杭航……”齊霽的腦袋靠在了杭航的肩上。

“嗯?”

“等我到了三十歲,要是還這麽原地踏步,我跟你好吧。”

杭航想了想,“行。”

“那我就每天早起給你讀一首浪漫的小詩。”

“別,那也彌補不了我對你的不浪漫感覺。”

“哈哈哈哈……你這人真刻薄唉。”

“可不是嘛,穿開襠褲的時候咱倆就滾在一起了。”

“唉,是啊,估摸一點兒浪漫不起來。”

“顯然是。”

“不過那也沒事兒,你就住到我家,然後每天咱倆一起過日子。”

“成。”

“那你現在就學做飯去吧。”

“你怎麽不學?”

“沒天賦啊!”

“我就有了?”

“算了,請個小阿姨。”

“我看行。”

“猛男有福氣了,嘖嘖,天天夥食得多好啊。”

“你不帶撕日曆告訴我時間轉移的。那可就缺德了!”杭航笑。

“錯,你應該了解我吧,我得喊,奧特曼,時間快進!”

“你個傻X。”

“是挺X的。”

倆人就這麽靠在一起胡扯了很久。

齊霽不會想到,在他29歲那年,不早不晚剛剛好,有個人讓他不用履行跟杭航三十歲的契約了,當然愣要履行起來也有難度​​,因為梁澤已然當了正房太太。 29歲那年,齊霽跟街邊撿了一個跟貓蹲在一起的男人,生活自此之後變得異常多姿多彩。

兩人回到借住的村民家已經兩點多了,陳雨文坐在涼棚下喝著涼茶水,見他倆過來就說,“喪,人死了。”

“嗯?”

齊霽跟杭航也坐下。

“董老太太徹底找不到,很多人都說她死了。”陳雨文這麽說著,看見了杭航襯衫口袋裡露出的剪紙。

齊霽這個時候也看向了杭航。

杭航哆嗦了一下,掏出了那剪紙。龍和龍的背影躍然桌上。

“哪兒來的?”陳雨文站了起來。

“村東頭兒。”

陳雨文這就要出門。

“別去了,”杭航喝了口茶,“我們回來時候她就不在了。”

這事兒後來成了一個永恆的謎,不知道是死人給杭航剪出了一條龍,還是來去無踪的隱者給他剪出一條龍。

杭航只知道,老人剪出的這條龍,很有梁澤的神韻。張揚、耀眼。

但根據史料記載,黃河流域的民間剪紙其實是不剪龍的。

總之都是謎。

 

Act 26 苦夏

梁澤你說要是你打一人手機他老不接是什麽路子

謝金燕不想接唄。

梁澤私以為不是

謝金燕那你覺得是

梁澤我覺得他手機壞了。

謝金燕哦。

梁澤還可能我每次打電話他都恰巧有事兒。

謝金燕哦。

梁澤再有可能就是他手機丟了對吧。

謝金燕對。

梁澤好。現在我們有一個已知結果,那就是不接。

謝金燕:誒……你沒喝多了吧?

梁澤:我怎麽能喝多了吶!能聽我說完嘛!

謝金燕:能。

梁澤:已知結果是不接。對吧?

謝金燕:對。

梁澤:可能性,我剛總結出三個,是吧?

謝金燕:是。

梁澤:可是吧,還有一個先決條件,我還沒說!

謝金燕:那你說啊。

梁澤:在已知結果發生前,他跟我說,就當我們沒認識過……

謝金燕:那還是不想接啊!

梁澤:可我想不通啊!

謝金燕:你哪兒想不通?

梁澤:他不接也不掛啊!

謝金燕:……你為什麽不把這個當已知結果先告訴我?

梁澤:嗯?

謝金燕:說了,我就不用聽你說這麽多了,人家根本把你的號兒列入了拒絕接聽行列!

梁澤:什麽意思?

謝金燕:你手機沒那個功能?

梁澤:嘛功能?

謝金燕:……我服了你。

(拿出手機,翻出梁澤號碼,設置拒絕接聽)

謝金燕:打我手機。

梁澤:打你手機幹嘛?

謝金燕:打!

(梁澤反复呼叫幾次)

梁澤:你手機怎麽不響?靜音了?

謝金燕:是我拒絕了你的號碼,你怎麽打我手機也不會響!

梁澤:原來真的如此……

謝金燕:嗯?

梁澤:打電話之前我去找過他好多次了,都說他不在。

謝金燕:……你肯定喝大了。

 

從謝金燕車上下來梁澤就吐了在人家朝陽門錢櫃門口台階上華麗麗的吐得一塌糊塗。

侍者嫌惡的看恨不得把他按在嘔吐物裡悶死他。

謝金燕不停的給梁澤遞紙巾還拿了包兒裡的礦泉水給他。

其他人陸陸續續都進去了老秦進去之前還調侃的給了謝金燕一句這凱子可要不得。”

謝金燕回敬:“難道你這禿頭我要得?”

梁澤吐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謝金燕就架著他,生怕他從台階上滾下去。一路把這只拖到大堂,扔沙發上,謝金燕這才騰出手扒拉兩下亂了的頭髮。早知道他已經喝成這操行了,就不響應大家的第二攤兒提議了。

因為不是周末,又是夜里三點多,大堂裡的人寥寥無幾。

梁澤橫亙在一張長沙發上,眼睛瞪的賊大,可無神。

謝金燕蹲下,看著他那張臉,也不知道怎麽對付他。

梁澤的書是五一正式上架的,因為前期的設計宣傳什麽的做的很好,到現在七月初,首印三萬冊都銷完了。雖然梁澤半點兒不配合,但仍舊按謝金燕預料的,這本書出現在不少排行榜上。鋪天蓋地的讚譽。很容易接受,多少年沒什麽正經書了。

今天是一個小的慶功會,出版社預計年底的時候再版。主要是一等百花獎結果下來,二等市場飽和度虧空。這本書大家做的都很開心,孫主任那天還暗示梁澤要不要趁熱打鐵再寫本,梁澤卻說,沒想法。

是的,梁澤心情不好。一直沒好起來過。謝金燕不知道為什麽,因為別說坐下來聊聊,就連倆人普通說個什麽事兒,梁澤都是迴避。如果不是今天他喝成這個德行,恐怕都不會上她的車。

謝金燕想不到梁澤有什麽苦悶的理由,年紀輕輕,暢銷書作家,嘖嘖,該是人生最喜悅的時候吧?哪兒失意了?情場?也不應該啊,沒聽說梁澤有女朋友。可剛才拒接電話那事兒?難道是在追什麽人?什麽樣兒的姑娘會瞧不上他呢?得多眼高啊!

“我還想吐。”梁澤騰地坐了起來。

“去。”謝金燕點煙。

梁澤走了兩步就想吐,被服務小姐制止了,一路帶到衛生間。剛到水池前面,行了,嘩啦繼續吐。

吐得昏天黑地,五臟六腑要逃亡。

這一通吐完,梁澤覺得自己成一塊棉花了。伸手龍頭出水,梁澤湊過去漱口,漱完喝了幾大口。抬頭,看著鏡子裡那人,臉色難看的不像話。熬夜的緣故,胡茬也竄出來,整個人端詳著,就四個字兒──疲憊不堪。

他一點兒不想參加今兒的慶功會,可無奈自己是主角,不參加不行。

最近梁澤感覺自己煩壞了,脾氣糟糕的一塌糊塗。跟誰都能起衝突。從隔壁家的大媽到路上撞他一下的路人,無一例外。

打進入夏天,就一塌糊塗。

梁澤發誓自己一輩子沒這樣過。

自己彷彿已經不是自己了​​,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佔據著他的軀殼駕馭著他的精神。

那天跟杭航最後一次見面,他根本料想不到會是那麽一個結局。完全的出乎意料。杭航也說到做到,就真的那麽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了。

整個五一期間梁澤都在思考杭航,以及與杭航密切相關的問題。可所有問題都像車軸,轉來轉去轉不出那個半徑範圍。打個比方,你喜歡一隻獅子,獅子喜歡吃肉,可惜你沒肉,就拿草喂牠,獅子也知道你的苦楚,就默默吃草。可獅子就是獅子,終究要吃肉的。於是乎你把自己割成一條一條的,喂給獅子。每割一刀,疼在你身上,獅子吃的很開心,可是你支持不住了,再喂,就把自己整個喂給他了。獅子沒了肉,你說獅子吃草吧,獅子拍拍屁股走了。獅子是混蛋嘛?獅子不是,獅子就是獅子,獅子要吃肉,你沒肉,它就走了。吃過肉,又怎麽讓它回頭再去吃草?況且,本來給獅子吃草就是餿主意。

從獅子的問題跳回來。他杭航是個同性戀。

梁澤是這麽分析的:

杭航是個同性戀→杭航喜歡男人→梁澤出現→梁澤喜歡女人→杭航喜歡梁澤(帶有同性戀意味的)→梁澤喜歡杭航(哥們儿之間的)→梁澤跟杭航好上了(同性戀範疇的)→梁澤難受、梁澤跟男人沒感覺→攤牌→杭航努力遊說→梁澤堅決拒絕→杭航說當作沒認識過→因為杭航是個同性戀→因為梁澤是個異性戀→到此為止。

無論想多少次,都是這麽一個邏輯線索,求證出,梁澤跟杭航沒可能。

這結果顯而易見,梁澤卻死活不肯接受。因為這個邏輯條的最後一項永遠都是:到此為止。

梁澤不想到此為止,死活不肯。

可是死活不肯有什麽用呢?

回到獅子的問題。

獅子走了←吃過肉不吃草←割肉疼←割肉←獅子想吃肉←獅子吃草←你喜歡獅子←獅子喜歡你←你←獅子。

源頭終究是:獅子就是獅子,人就是人。

看起來再像同類的物種,不在一個位置,終究不是同類。

無數的邏輯分析都在告訴梁澤,杭航是對的,到此為止。可他就是停不下來,停不下來。是那人類貪戀獅子溫暖的鬃毛嗎?是他梁澤離不開杭航給過的溫暖與感情嗎?那飼主可以換一隻獅子吧,自始至終給牠吃草好了,告訴它獅子就是吃草的。梁澤去找個別的朋友好了,這次絕不跨界。可現在的問題是,那隻獅子是獨一無二的,杭航對梁澤也是獨一無二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獅子,可它們都不是離開飼主的那一隻,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人,可他們都不是梁澤的杭航。

每每都是在這里卡殼的。

梁澤想不出,那隻獅子對它唯一的飼主意味著什麽,也就想不出杭航對他又意味著什麽。

梁澤注視了鏡子裡的人很久,他看到他印堂發黑臉色慘白,身上那件白色的tee皺皺巴巴,那紅龍圖案扭曲的看不出模樣。

他靠著洗手台坐了下來,摸褲兜,掏出煙,點上。

除了以前上學時候跟廁所偷著抽煙,這是梁澤可以光明正大抽煙以來第一次又跟公共廁所抽煙。

這個動作帶他回到了很多年前,那種跟無數人群體生活的日子。身邊那麽多來來往往的朋友,怎麽一個都不會像他對杭航似的那麽不捨?

為什麽?

因為怎麽也想不出答案,五月中旬梁澤覺得自己快瘋了,每天起床混混沌沌,每天吃飯吃完就噁心,先吐再是不吃,活脫脫像個害喜的女人。梁澤安慰自己是苦夏了,可夏天,真正的夏天,那時候還沒到來。半個多月,他瘦了十斤不止。梁澤怎麽也撐不住了,他就想找到杭航,問問,你說,這是為什麽。

可是,杭航不見了。就那麽一次次的去,海紅或者盈盈就會笑著告訴他,杭航去旅行了。後來他不敢去了,因為她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瘋子,潛台詞是:告訴你多少次了?

然後他就開始給他打電話,可每次都是無人接聽也無人掛斷。

今天謝金燕告訴他,因為設置了拒絕接聽。

杭航,他,真的,就當作沒認識過他了。

意識到自己被放棄的剎那,這個剎那,梁澤發現自己哭了。

他先是感覺眼前模糊,然後感覺有東西滑過臉龐,接著他感覺自己在顫抖,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真切的哭聲。

從父母離開,他還沒一次這麽哭過。沒一次。

如果說被父母放棄是親情讓他嚎啕大哭,那麽被杭航放棄,他又為什麽同樣的撕心裂肺?

謝金燕等了很久都不見梁澤回來,煙缸裡的煙蒂已經積滿了厚厚一層。她捻滅手裡的這一顆,起身,往衛生間去了。

越走越近,她就听到了一個男人的哭聲。

這讓她坦然的走進了男洗手間。

她看見了梁澤,他就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謝金燕被嚇壞了,她蹲下來,直勾勾的看著梁澤,這是撒什麽酒瘋?這可太難看了。

“梁澤,梁澤!”謝金燕抓著他的肩膀搖晃他。

梁澤不抬頭,怎樣都不肯抬頭。

“別哭了!丟人死了!”謝金燕開了龍頭,用手捧著水一捧一捧的澆在梁澤的腦袋上。

正巧這時候一個男的進來,看到如此這般的一男一女徹底驚詫了。

“看什麽看!”謝金燕面露凶相。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澤,扭身出去了。

“你給我起來!”謝金燕去拉梁澤,他不起來她就拖著他走。

梁澤忽然拉住了謝金燕的手腕,他抬頭,用濕潤的眼睛看著她問:“一個人走了……我不得不哭,為什麽?”

“死了?”謝金燕看著梁澤。

“沒有。他說就當沒認識過,然後就消失了。”

謝金燕嘆了口氣,再次蹲了下來,她捧住了梁澤的臉,“你愛她吧?”

梁澤看著謝金燕,木訥的說,“他是個男的啊。”

 

Act 27 各自生活

海紅:我過來接班兒了!

盈盈:來了?杭航回來了~

海紅:啊,是麽?

盈盈:嗯,早上我過來發現一休跟哢哢不見了,就上樓敲門。

海紅:他跟上頭呢?

盈盈:睡呢,說傍晚下來,好像旅途挺疲憊的。啊,對了,我跟他說梁澤找了他無數次了。

海紅:哦?他什麽反應?

盈盈:就一個‘哦’,啥也沒說。

海紅:(勾勾手指)8一下~

盈盈:8什麽?

海紅:你有沒有覺得杭航跟梁澤……

盈盈:不一般!

海紅:哦呵呵呵呵……你看他倆,鬧得跟情人吵架似的……

盈盈:就是吧?

海紅:那現在是什麽階段?

盈盈:別說我烏鴉嘴,我覺得分手了。

海紅:嗯,我覺得也是,還很可能是杭航把梁澤甩了。

盈盈:咱倆這麽8過分麽?

海紅:這是一個八卦年代好麽!

盈盈:行吧。那我就再8一個……

海紅:(湊過去)8什麽?

盈盈:這幾天老送你過來那男的……

海紅:換班兒!

盈盈:……沒勁!

 

梁澤做了一個夢,夢裡他跟杭航如膠似漆。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春夢。等梁澤睜眼,瞪了天花板好一會兒,底下那根棒子還是沒有萎縮的趨勢。

梁澤掀開薄被,看著隆起的褲頭,然後扥起褲頭,看看裡頭那精神的小兄弟。看了許久,他問:“早你幹嘛去了?”

小兄弟嚴肅的挺著,晃了兩下,有那麽點兒搖頭不知道的意思。

一個成年男性,英俊的成年男性,英俊的不缺乏女性追求者的成年男性,在一天的最開頭,想著另一個成年男性自慰,這是一件換作哪個成年男性都要崩潰的事兒。

梁澤在回憶那個夢,或者說回憶他曾經歷過的某種感覺。杭航的手、杭航的口、杭航的情話、杭航身上的味道、杭航……

等那些囤積的液體一次性釋放,梁澤的鬱悶也攀升到了一個望塵莫及的高度。

抽了紙巾簡單擦擦,裸體走進浴室,放水、洗澡。

水一開溫度很高,梁澤就往低了調,水溫越來越低,舒服的感覺油然而生。夏天,洗個涼水澡最舒服。窗外的知了不停的叫,叫的梁澤愈發頭疼,也不是叫什麽叫,也不是你們知道什麽= =

最近梁澤的暴躁期已經過去了。自打半個月前跟KTV哭得一塌糊塗,他好像就把自己身體裡那股怒火全部爆發了出去。那一場哭,哭得他精疲力竭,哭得他身心俱疲。

謝金燕啥也沒說,也沒再刻意的接近他,公事上該溝通溝通,掛電話前也是慣例囑咐他好好休息好好創作。梁澤覺得他一定嚇著謝金燕了,一句他是個男的啊,讓性感女神望而卻步。也好,也罷。反正那天折騰完,梁澤忽然覺得什麽都索然無味了,什麽都是夏天裡的蔫兒茄子了,什麽都是太陽底下的青蛙了,什麽都是外太空蔬菜轉基因產品了。

總之現在梁澤每天都是四肢無力渾身癱軟打字兒手指頭抽筋給小葉子一家三口收拾倆籠子能把吊床刷漏。簡而言之一個字兒:廢。

找不見杭航了,廢。

找不見杭航卻朝思暮想更是,廢。

朝思暮想還得回答嫂子杭航什麽時候旅行回來,廢。

回答嫂子杭航什麽時候回來,幫嫂子出主意怎麽宴請杭航更是,廢上加廢。

那天梁澤被所有的廢慫恿的打算更廢一些,直眉瞪眼就走到煙袋斜街10號,打算衝進去挾持盈盈用塑料手槍逼著她問杭航到底在哪兒。幸虧那天人盈盈去組織進貨,掛了個大牌子‘暫停營業’。但這股子'廢'勁兒輕易饒不了梁澤,他就像只得了狂犬病的狗,兩眼猩紅,渾身抽搐,拎著把塑料手槍跟北京這條最古老的斜街,不足五里路的斜街走了又回,不停盤旋。後來刻字印章那大爺眼神兒不大好,看一小夥子老這麽來回溜達,攬生意的本分出來了,喊,小夥子,刻章嘛?梁澤騰騰騰走過去,瞪著大爺。走近了大爺看到梁澤眼裡的殺氣了,頓感大禍臨頭,不料梁澤曰:刻,就一個字兒:廢!大爺顫顫巍巍的下單子,梁澤往店舖裡一坐:刻吧,我等。

這枚刻章後來梁澤拿回去,就著印泥,跟無數張A4紙上砰砰的按,就看一個個優美的古體‘廢’字兒依次排開。梁澤把這些所有的一張張貼在了窗玻璃上,把本來就陰森的屋子搞的更加不見天日。唯獨沒破壞掉的,就臥室那面玻璃,那玻璃上有彩燈:愛店主。不是他沒撤,他是又把它們折騰出來重新貼更大了。

廢了。

對嘛,就是廢了麽,愛店主麽。店主沒了麽。

早他媽幹嘛去了?

對嘛,早他媽幹嘛去了?

誰說只是朋友的?誰說只想再做朋友的?

你不是很堅決麽?你不是壓根兒不接受杭航是個帶把兒的麽?

怎麽謝金燕一句你是不是愛他,你就廢了?

這可怎麽辦?

梁澤洗完澡,晃蕩著出來,蹲在客廳那紅木椅子上,就這麽一個問題跟他腦子裡來迴轉。

去你媽快到截稿期了吧,去你媽應該著手寫第二部長篇了吧,去你媽本來卡殼的能往下繼續了吧。

現在統統不是梁澤的問題。

梁澤唯一的問題是:怎麽辦?

怎麽辦啊怎麽辦!

中國咋沒特工呢,咋不能給找人呢?

杭航這一睡睡到晚上九點多,一身汗。空調定時停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定了多久。這一覺睡的極其不舒服,睡的渾身較勁。

放下床頭的鬧鍾,起來衝了個涼,人精神了。

換好衣服,逗了會兒哢哢跟一休,杭航下樓,海紅正給顧客介紹倉鼠用品。

“下來了?”

“嗯。”杭航點點頭。

“哢哢它們你給帶上去了是吧。”

“對。”杭航看著店裡,回來是早上六點不到,他到家頭一件事兒就是找哢哢。哢哢還睡吶,聽見動靜,好麽,哥倆這相會,恨不得撲死對方。

要說擺脫齊霽,那真是世紀大工程。條件愈發艱苦,老先生撐不住了,死拉著杭航不放。杭航說你看這是你人文工作的一部分,齊霽曰我是一跟房子裡搞人文工作的行嘛。這一陪就將近兩個月,杭航惦記哢哢不說也放心不下店裡。最重要的是,他想念北京。每一次離開北京,他都覺得解放並輕鬆,可離開的久了,就是思念滿懷。那座他出生長大的城市,那條他盤踞了數年的胡同,那地道的滷煮味兒,那鬱鬱蔥蔥的古樹。北京。北京。

最後是以扔鋼!決定的,正面杭航留下,背面杭航回京。那鋼!在湘西的吊腳樓裡翻了幾個身,最後綻放出燦爛的花朵。杭航這才回了北京。

飛機在首都機場落地,杭航出來,聞見北京特有的味兒,人才踏實下來。

其實也不久,才兩個月麽,可他就是無比的懷念這座城市。

他是李大爺店裡今兒頭一撥儿客人,一大碗滷煮下肚,心情豁然開朗。疲憊的拎著行李回來,接上哢哢,在自己那張床上一睡,舒服!

“杭航?”海紅送走客人,推了杭航一下,叫了他數聲了,他都在發呆。

“啊?”

“發什麽呆呢?”

“哦。沒。呵呵。”

“盈盈跟你說了梁澤找了你好多次?”海紅決定趁著這會兒快打烊了,好好八卦一番。

“說了。差不多收了吧,十點多了。”

“誒成。那什麽……你沒跟他說你出門?”

“貨需不需要補?”杭航根本不想提梁澤。這些日子他在路上,努力調整了很多。失戀都只是一時,生活總要繼續。享受愛情而不受傷害的原則,迄今為止,還沒人琢磨出來,那麽就是說,傷害在所難免,自我修復吧。

海紅沒敢再發問,“差不多,盈盈上週還補貨了。”

“行。誒,你甭管收拾了,我來吧,今兒早點兒回去。”

“好……”

海紅拎包走的時候,又看了看杭航,她確定,他一定失戀了。

杭航在店裡巡視了好一會兒,人愈發的踏實。真真切切回家的感覺。逗逗寄養的寵物,掃掃地,碼放一下貨物。自在!

都規整好,鎖好店門,上樓。又跟哢哢玩兒了會兒。杭航體味到了久違的孤獨。

他來找過我很多次嗎?

這個事兒在杭航腦子裡總是時隱時現。

找又怎麽樣?做朋友?

省省吧,別執著了。

十二點多,杭航跟屋兒裡來回溜達,白天睡太多,這會兒根本不需要睡眠。放了幾張碟進DVD,全都耐不下性子看。這點梁澤比他強,各種類型的影片都看的津津有味。

一想到梁澤杭航還是鬱悶。

最後煩躁的不行,他開了計算機。上網泡吧!

剛登錄進聊天室沒多會兒,一個列於好友行列的對他發起私人會話。

對方曰:HI~

杭航曰:呵呵。

對方曰:怎麽這個點兒上?

杭航曰:閒的。

對方曰:哦,我也是~

杭航曰:你是?

對方曰:你什麽腦子!

杭航曰:確實想不起來了。

對方曰: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

杭航曰:我跟你做過?

對方曰:廢話!

杭航曰:介於我記性這麽差,給我加深一下印象吧。

對方曰:出來敘敘舊?

杭航曰:行,你敘舊我認新歡。

對方曰:哈哈,你真逗。

杭航曰:不用格外誇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半個多小時約了跟荷花市場碰頭。

杭航就是蓄意的他承認。想想自己快跟一禁慾的和尚差不多了,這都多少個月沒碰過鮮活肉體?想要徹底遺忘二愣子,從恢復以往生活開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等見到那張臉,杭航還是沒印象,419麽,他記臉幹嘛?倒是對方那個男孩兒一眼就認出了他,一副很熟絡的樣子。

結果這場約會就真成了一個敘舊一個認新歡。

在pub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大家直奔主題。開了房間,脫了衣服,雙雙上床。

男孩兒含情脈脈的對杭航,杭航也含情脈脈的對他,可就到這一步,杭航真的沒記起來他跟這個男孩兒有過什麽。

可這又如何?

杭航不在乎,過了今晚,他跟這位仍舊陌路不相逢。

歡愛一場,只在一場。

男孩兒的身子很軟,做起來很舒服,杭航闖入他,終於覺得自己像自己了,這才是他麽,逢場作戲。

只是,身下的那張臉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梁澤的樣子浮現了出來。

杭航把這歸結於,失戀後遺症。

呻吟、嗚咽、情話……

這些都不會是梁澤能給他的。

他跟他做愛,似乎除了痛苦沒別的。

想他幹嘛?

幹嘛?

 

Act 28 愛的大作戰

我是帥哥:帥哥,你行不行啊,說句話會死麽?

我是帥哥:你店裡不在網店也不開啦?

我是帥哥:我要是會忍術就好了,喊個123把你變出來!

我是帥哥:不對,剛那個不算,那不是忍術是魔法!

我是帥哥:誒,我喊我愛你你能出來麽?

我是帥哥:你要這樣就沒勁了!

我是帥哥:我想你,真的,想你……

我是帥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我是帥哥:店主……

我是帥哥:你要再不搭理我,我就……

我是帥哥:我就%¥%&%@@#^&%*

我是帥哥:我也沒辦法了(T.T)

 

愛的大作戰 0727

梁澤已經轟炸杭航的淘寶旺旺一個多禮拜了這是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兒可均是無人應答顯示永遠為對方不在線。

杭航不在店裡網店看樣子也不開。

網店

想到這兒梁澤一激靈。

網店也不開了不能夠吧

從收藏夾找出杭航網店的地址點擊。

哎呦操! ,店主的旺旺亮著啊

點擊彈出對話框又黑了。

這是為嘛

梁澤抓頭。

難不成……這個旺旺出了問題

梁澤琢磨半天又註冊了一個ID:愛的就是你

向杭航的ID愛心123提出申請幾秒鍾驗證過了。

梁澤這叫一個歡呼雀躍。

藍的亮的活著的旺旺

 

愛的就是你店主

愛心 123:^_^

梁澤一看那個笑臉就受不了了杭航一定是杭航

愛的就是你你猜我是誰

愛心 123:?

愛的就是你猜一下

愛心 123:……

愛的就是你帥哥我想死你了! !

愛的就是你我啊梁澤啊店主我想死你了

愛的就是你我以前那個ID跟你說話你總離線黑著今兒我才發現換一個就好了帥哥你一走太久去哪兒了

愛的就是你:旅行愉快嘛!

愛的就是你:……怎麽又黑了?

 

梁澤盯著屏幕愛心123又顯示離線了。

萬分不解啊梁澤就找淘寶客服去了。

【提問您好我是淘寶老用戶了現在旺旺出了一個問題就是我跟朋友說話說一會兒就黑了我換了個ID,能用可不一會兒還是黑了。盼回复,謝謝! 】

十分鍾後刷新:

【回答:親愛的用戶您好,那是因為,您被對方列入了黑名單,該用戶不想與您繼續交流。希望回复您滿意。 】

這……

顯然,帥哥不想同自己交談。

原來旺旺不會壞(T.T)

原來,杭航回來了(☆_☆)

 

愛的大作戰 0802

梁澤徹夜難眠了幾天被杭航拉入黑名單讓他發現了事態的嚴重性。原來,無論是出門旅行,還是怎麽對他說話他都不理,是因為……杭航不想理。他真的對那句──就當沒認識過,身體力行了= =

可是你杭航能當沒認識過,我梁澤不行!

梁澤翻來覆去想了幾天,不行!

他承認,錯都在他身上,他傷害了杭航的感情。

可,他永遠記得,那天杭航對他說:因為我愛上你了。

他不信,一個人愛另一個人幾個月時間就可以改變。否則,那也不是愛。

梁澤天真的認為,杭航是還在生氣,他小脾氣平時就往出鑽,這回一定火力強勁,但,如果我說我愛他,也許他就不生氣了。

於是乎……

是夜,月黑風高,梁澤拎著一個大喇叭去了煙袋斜街10號。

他要──愛的大廣播。

當然,他2歸2,基本道理還曉得,那就是夜裡,人人都要休息。所以梁澤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他不用那電喇叭。另:這隻大喇叭,是他問家門口那報亭大爺借的。

站在那個熟悉的院門口,梁澤去推門,推不開,橫梁一定從裡面放下來了。

梁澤看了看,隔壁那家裱畫兒的正巧在裝修,木頭瓦片堆了一地。杭航的院牆並不高,梁澤先搬了幾根木頭,又摞了兩摞瓦片,看看高度差不離,往上爬。哪兒都算計到了,唯獨忘了院牆雖然不高,可上頭插滿了玻璃。眼看腳下的臨時搭建就要坍塌,梁澤也顧不上了,叼著喇叭,穿著牛仔褲的腿就翻了上去。這叫一個疼,被劃傷沒有不知道,梁澤就知道他落地跟一枕頭似的,橫拍。摔得啊!操,這飛賊也不好乾啊!也幸虧今兒出門沒穿短褲= =

杭航聽見那‘咚’的一聲了,這會兒他正跟哢哢玩兒,本能的就往出看,黑不隆咚,看不清楚。心想是不是賊?正要拎起球棒下去,就看見一黑影兒冒了出來。

不看不要緊,一看怒髮上沖關──梁澤。那身段除他還能是誰?

杭航一下縮了回去,往下看著,就見那梁澤越走越近。

那天跟旺旺上兩句杭航就察覺是梁澤了,直接拉黑,他不想再聽他說半句話,別來什麽朋友不朋友,散了就散了。這會兒他又來幹嘛?

梁澤仰頭望著二樓,窗簾拉著,卻也透出光。此時他真是百感交集,曾幾何時,多少次,自己站在窗內往外看?而不是此時這麽抻著脖子往裡瞅。

跟地上撿了塊兒小石頭,梁澤往上扔,窗玻璃一聲響。

他盼著杭航能聽見推開窗,最好能讓他上樓,他對自己還有那麽點兒自信。只要杭航給個機會,他相信他能跟他說清楚。

可惜,窗戶不開。

“杭航!”梁澤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在,我想跟你說話!”

丟人麽?丟人。梁澤這輩子沒覺得自己這麽丟人過,可他認了。

窗戶仍舊不開。

“杭航!”加大音量,“我不是來說什麽做朋友,你說的我同意,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杭航蹲在窗根兒,聽的一清二楚。你要說他心沒跳,那不客觀,可你要覺得他能開窗戶,那你錯了,那他就不是杭航了。他說話,從來說到做到。對梁澤,他再沒什麽虧欠,他能做的他都做了,都盡力做了,現在,他已經選擇放下。

“杭航,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梁澤想喊‘我愛你’,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喊,他喊完這條街非得​​炸鍋。好麽,一個男的跟另一個男的樓下喊‘我愛你’?

杭航遲遲不給一點兒回應,梁澤急了,他今兒非把他喊出來不可,喊到他下樓面對自己。

所以吧……

喇叭開……

“杭航……杭航……杭航……”這分貝,在寂靜的夜裡,必然得迴聲。

杭航蹲窗根兒,眼看著幾家燈全亮了。一著急,拿起窗台上一刻鍾前剛化上的那排凍柿子裡的一顆就開了窗,他還要臉吶!這可不是一隻手還能給捂上的了= =

那柿子並沒怎麽化開,梆梆硬。

梁澤就看到一什麽東西飛了出來,從那隻手裡,是的,他看見杭航的手了。

再然後,身邊兩公分鬆軟的土地上出了一個大坑。倍儿深。

梁澤低頭去看──一個凍柿子。

這還沒完,一個接著一個的凍柿子往出飛。好麽這要砸頭上,縫針去沒問題。

杭航跟樓上看著梁澤飛奔逃命的。他一邊扔一邊看。

等那身影出去,杭航拿著塑料袋下樓,一個個撿起凍柿子,又把橫梁放下一遍。

他說:你說的我同意,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杭航努力甩頭。人這輩子,就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有句話說的很好:兩次被同一個人欺騙,那錯一定在你。

他杭航,不是一個可以回頭的人。

 

愛的大作戰 08月05日

梁澤感覺到了杭航的決絕,而且杭航也不是一個吃素的。你跟他用蠻力沒用!梁澤這兩天來回來去的回憶,來回來去的揣摩杭航的性格。杭航,心軟。吃軟不吃硬!成!那就溫情攻勢!

腿上包著繃帶,梁澤就往花店去了。這是上次愛的大廣播留下的傷痕= =當時沒發現,回家腿上都是血。去的社區24小時醫院,急診,縫了五針。大喇叭歸還了,報亭講話,有些接觸不良= =

進了花店,梁澤見了那笑盈盈的小姐就說,能每天給送花嘛?小姐回,可以啊,您把地址給我。梁澤寫了杭航的地址,要了十一張卡片,訂了十一束鮮花,玫瑰,紅的。每捧十一朵。每張卡片上寫的都是:帥哥,對不起!花店小姐沒看卡片前問怎麽送,看了卡片問,您沒事兒吧?

梁澤大手一揮,沒事兒!每天一束!

打收到第一束花兒,杭航臉就綠了。你當我妞兒啊?這給氣得啊。卡片直接垃圾桶,玫瑰每個上門客人一朵。美其名曰:答謝老顧客。

等梁澤腿好利索了,醫生說不劇烈運動可以正常活動了,梁澤就往杭航店裡去,剛到店門口就看見院兒裡出來一大爺,舉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

 

愛的大作戰 0813

花兒沒用。

梁澤苦悶。

什麽最能打動人?

對!最古樸的,寫信!

媽媽的,爺好歹一個靠文字養活自己的。

我就不信你看了我的信你還能這樣兒!

當面你不給我機會,行,沒人看著你總能看看信吧?

梁澤寫的無比認真,無比動人,感人肺腑。

之後,郵遞員有些苦悶。每天從國子監那郵筒都能瞅見一封寄往煙袋斜街10號的信。而每天從煙袋斜街10號的郵箱裡,也都能看見一人批註的:查無此人,退信。

就這樣半個多月,郵遞員叔叔拿著梁澤的信,送過去送回來。

十二封信,梁澤寄出,十二封信,梁澤收到。

沒有開封過。只寫:查無此人。

梁澤拿著這十二封信,蹲在臥室窗口,看著窗玻璃上‘愛店主’的彩燈,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麽滋味。

這輩子,頭一次有人讓他嚐到這種滋味。

 

愛的大作戰 0903

梁澤豁出去了。

臉早就沒了。

一邊兒的撕下來貼在了另一邊兒──一邊兒不要臉一邊兒二皮臉。

他搬了個釣魚椅自備陽傘、筆記本去了煙袋斜街10號。

陽傘插在杭航門口釣魚椅放在陽傘下筆記本往膝蓋上一支就跟杭航門口寫作了。他再不寫,他就離被追殺不遠了。

第一個發現梁澤的是盈盈,回店裡告訴了杭航。杭航說甭管他。

第二個發現梁澤的是海紅,回店裡告訴了杭航。杭航說甭管他。

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每個老顧客都問,杭航啊,小梁怎麽大熱天兒跟你門口兒寫作?這是體驗什麽生活啊?不怕中暑啊?因為誰問梁澤梁澤都不回答,所以大家都來問杭航。

杭航那張臉,跟吃了一腦門子的官司似的。

瘦高個兒警察又見到梁澤的時候問:作家你怎麽又進來了?

梁澤回答:磕玻璃。

 

愛的大作戰 0910

梁斌把梁澤領出來哥倆兒對著看。

梁斌:說吧。

梁澤:還用說什麽嘛?

梁斌:為什麽把人杭航惹急了?

梁澤:……

梁斌:走吧,跟我回家住幾天,你嫂子馬上臨盆了。

梁澤:我不敢見我嫂子……

梁斌:等孩子落地你再刺激她行嗎?算哥哥求你。

梁澤: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梁斌:你要早點兒這麽沒出息,你至於現在如此丟人嘛!

梁澤:我真發現我錯了……

梁斌:你寫一萬封悔過書,有些東西你也追不回。

梁澤:……

 

愛的大作戰 0930

鍾月聞生了一個胖小子可所有剛產子婦女臉上的喜悅你都在她臉上看不見。生完孩子倆禮拜,她就下地了。肚子上纏著腹帶,頭上裹著圍巾,鼻樑上架著墨鏡,披肩裹著,長褲穿著,就這麽進了杭航店裡。

這是鍾月聞第一次來到杭航的寵物店。

杭航見到鍾月聞就站了起來,傻子也能看出來肚子裡剛掉完一孩子。

“月姐……”

“杭航啊……”

“您慢,慢。”杭航上前扶著,推著鍾月聞就出了寵物店,好麽那大空調,吹出病來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太陽底下,鍾月聞看著杭航,杭航看著鍾月聞,門口那輛他熟悉的車和車裡的人都讓他苦不堪言。“梁澤……”

“月姐。”

兩人的對話冗長而緩慢,氣氛壓抑。

聽完杭航的故事版本,再對比梁澤的。鍾月聞嘛也說不出來了。

倒戈。

杭航慢慢都說完,忽然覺得心裡被自己極力壓制的部分,開始坍塌了。他意識到,也許,自己還會心甘情願再上一當。

 

愛的大作戰 1006

齊霽長途電話掛到了梁澤手機上。

齊霽杭航給我打電話了。

梁澤他是不好意思自己跟我說我煩人嘛

齊霽他給我打電話時候聲音挺啞的。

梁澤:……

齊霽: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他從來沒這麽難受過。

梁澤:我……

齊霽:別再出花招儿了。

梁澤:我不會再煩他了,我嫂子跟我說了……

齊霽:每天去他店裡買點兒東西吧,正常的,別一次買空他店子,就每天去,買點兒需要的,也別跟他說話。

梁澤:你……

齊霽:我了解他。你給他梯子的方式不對。聽我的沒錯兒。

梁澤:他……想下來?

齊霽:廢話!不想我蹲大漠裡給你打電話幹嘛!

梁澤:……

齊霽:杭航那人,你看著總笑呵呵,其實不是個容易快樂的主兒,如果不是他跟你一起曾那麽開心,我也不會打這個電話給你。

梁澤: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齊霽:跟他說去,可記住,不是現在。哪天他跟你說話了,你再慢慢跟他說。

 

電話掛斷梁澤看向窗外被秋雨打濕的人群正慌忙的奔波。這個十一長假,他就覺得今天自己見著太陽了,雖然,太陽跟烏雲後頭,他沒看見真的。可看見了閃耀在他跟杭航之間的那一個。

 

Act 29 咬牙切齒……

梁澤:白薯片兒也來兩包。

海紅:哦,好。

梁澤:對了,吊床,中號兒的,一個。

海紅:等我找一下。

梁澤:行。

海紅:中號兒的好像暫時沒了。

梁澤:太好了。

海紅:啊?

梁澤:哦,哈哈,是太不好了!

海紅:最近你買這麽多貓糧幹嘛?

梁澤:院兒裡最近流浪貓多了起來。

海紅:真不幸。

梁澤:好事兒!

海紅:……

梁澤:一休,再過來摸摸,老爸走了~

 

梁澤拎著一大包東西走了,杭航才從機器前抬頭。院子裡蕭索的落葉滿地,梁澤就踏著那些枯葉漸行漸遠。

每天無聲的報導,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動,更何況還是杭航這麽一個多愁善感的。杭航知道,梁澤每天這麽來一會兒,買點兒東西,看看一休,但其實,他的視線總是不時掃到他身上。

瘦了挺多的,他。肉眼就能看出來。仔褲因為沒系腰帶的習慣,就那麽吊在胯上。

昨天,又是久久不能成眠,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就听到客廳一休跟哢哢合夥兒製造的噪音。

又是開燈,看看那些照片,看看他們親吻的姿態。

還能夠回去麽?

杭航問自己。

半年多了,梁澤離開的生活。但,其實也就離開了兩個多月吧,剩下的時間,他用各種方式接近著他。

是的,他說,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從來不存在所謂的寬恕與原諒,有的,只是面對自己內心的徬徨。

是否,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又,能不能再開始。

這已經無關決心與認定,只與現實有關。

如果,結局仍舊與從前一樣,那還不如不再開始。

可是,不到那天,又有誰能知道?

直人,不想再去招惹,尤其是同一個直人。

但,放不下啊。

“杭航,梁澤想要個中號兒的龍貓吊床,咱沒貨了。”海紅牽出兩條寄養的狗狗,打算去遛狗。

“哦。”杭航回過神,點頭,“中號兒的缺貨是吧。”

“嗯,對。”海紅開了店門,兩隻狗狗歡呼雀躍的衝了出去,拽的她手裡的狗繩兒筆直,她回頭看了看杭航,他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風鈴的聲音在海紅出去後響了很久,杭航就注視著那搖曳的風鈴,風鈴停下,店里安靜的可怕。

杭航想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剛站起來,就看見了左手貨架上的一串鑰匙。再熟悉不過,那是梁澤的。

他忘了拿鑰匙?

正這麽想著,就听見門口風鈴又響起來,那身影站在門口,很尷尬的模樣,手裡拎著的柚子在口袋裡晃來晃去。

“那個……我鑰匙忘了,剛買柚子一掏褲兜儿,光瞅見零錢了……”梁澤開口。

杭航看著他,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那什麽我看見海紅遛狗,就問她,她說讓我回來找找。”

“這兒呢。”杭航拿起那串鑰匙,走過去。

他把鑰匙遞給他,沒料到他會抓住他的手,那麽用力,那麽突然。

杭航覺得梁澤會說什麽,梁澤也確實想說什麽,他的嘴張開了,可愣是又閉上了。齊霽告訴過他,杭航要不搭理他,他千萬別說話。可現在的問題是,杭航說話了,他說了‘這兒呢’,梁澤搞不清他到底要不要說話,而沒搞清楚之前,他就行動先於大腦,拽住了他的手。

“呃,對不起哈。”梁澤非常的驚慌,他知道自己搞砸了,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別招杭航罵人。

“梁澤!”

那人轉身要走,杭航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胳膊。隔著棉質的絨衣,他感覺到了他的體溫。

梁澤回頭,看著杭航,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

他用盡了所有他想的到的方法,甚至連嫂子都求上了,卻全都未果。如果,不是齊霽一個多月前的那通電話,他可能會把自己逼瘋。活了這麽多年,他從未如此不安過,從未如此失落過,從未如此傷心過。

“一起吃個晚飯吧。”杭航平靜的說,他看著梁澤的眼睛,看進梁澤的眼睛,他窺見了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激動。

“真的?”

“真的。”杭航點點頭。梁澤用力握住他手的那一剎那,他感覺到自己被他擊中了。也或許感覺到的太晚,那根箭早已插入他的心房,此刻才發覺而已。

“真的?”梁澤聽到了自己的第二聲問。

“嗯,你坐著等會兒,等海紅回來咱們去吃。”

杭航看見那隻肥厚的柚子滾到地上的時候,梁澤已經撲上了他,大力的、粗魯的擁抱上了他。‘熊抱’,杭航忽然想到了這個詞兒。

梁澤身上的味道撲面進入了杭航的鼻腔,杭航沒有推開梁澤,就那麽任他抱著,他呼吸著,吸取著梁澤身上每一分的味道。他曾那麽熟悉的一種味道。

“柚子掉了。”杭航越過梁澤的肩,注視著那隻停止滾動的黃金柚子。

“我給你的柚子茶喝完了嗎?”梁澤蹭著杭航的臉,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走調兒,好像這一生他都沒這麽激動過,情緒都沒如此劇烈過。包括前些天,百花獎下來,他的《花開不敗》榮獲全國地區長篇優秀小說獎的時候,包括記者、採訪圍著他團團轉的時候,他都沒有這種……怎麽說呢,重生吧,這種感覺。

“喝完了。”杭航的指尖攀上了梁澤的背。

“你還說兩年都喝不完……”

“呵呵……”

“我再給你買,行麽?”

“99一罐,不心疼啊?”

“操……”

“放開啦,一會兒進來客人了。”

“不敢。”

“嗯?”

“我怕我一撒手,你就沒了,然後醒過來發現是個夢。”

“你這個2子。”

“呵。呵呵……”

海紅牽著兩隻狗狗回來,推門就看見杭航在整理收銀台,梁澤坐在凳子上,抱著一個大柚子。

“海紅,你看會兒,我跟梁澤吃個飯。”

海紅看了看他倆,發現氣氛很微妙,她點點頭,把狗狗放回籠子裡,沒說什麽。

“哪兒吃?”梁澤跟杭航出了院兒,看著西斜的快下沈的夕陽問。

“你想吃什麽?”

“聽你的。”

“那溜達去那邊那日昌吧。”

“地安門那家?”

“嗯。”

“我沒吃過那家的,好吃麽?”梁澤跟杭航並肩走著,竟然有點兒走在雲彩上的感覺。

“那就嚐嚐唄,我覺得挺好吃的。”

“行!”

因為正是飯點兒,杭航跟梁澤到的時候,竟然沒有位子。兩人面面相覷。梁澤想問是不是換一家,又怕杭航很想吃這家。杭航想問梁澤餓不餓,餓就令擇他家,可是吧,梁澤不吭聲,他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們同時意識到,這是他們認識這麽久,第一次對對方說不出坦率的話來。

就那麽在等候席跟一堆男男女女混雜的等著,良久,還是梁澤先開了口,“恭王府那邊兒有家私房菜,我路過挺多次都沒進去過……”

“貴吧?”杭航發現自己似乎受梁澤影響太深,跟他一起自己已然變成了一個不浪漫的人。

“貴就貴唄。”

“不提前預約更沒位子吧?”

“咋辦?隔壁船菜也都是等位子的。”

“呵呵,週五麽。”

“要不……”

“嗯?”

“去我家,我跟樓下那湘菜館子叫個外賣?”

說出這個邀請,梁澤咳嗽​​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突兀。

杭航看著梁澤的側臉,發現他那手不停的捏著柚子,“別捏了,皮都快破了。”他說著站了起來。

梁澤傻乎乎的抬頭看著杭航,不知道他站起來幹嘛。

“走啊,不是你家麽,順便看看你們院兒的流浪貓。”

天氣挺冷的,可平安大道上又是車挨著車,等兩人走回國子監,天徹底黑下來了。兩人定了外賣,到院兒裡,杭航真看見他們院兒那破車棚裡聚集了一群流浪貓。梁澤過去,喵嗚喵嗚的聲音此起彼伏。這些貓咪閃爍著大眼睛,盯著杭航,不大敢動。梁澤湊過去,抓了袋子裡一大把貓糧放在了紙盒子裡。貓咪們一擁而上。杭航也湊過去,貓咪吃東西還不忘警惕的看看他。

“你怎麽想起來喂流浪貓了?”

“多可憐啊,大冬天的連個暖和地兒都沒有,時不時還得對付那幫子調皮混蛋孩子。”

“呵呵……”

“上樓吧。”梁澤又撒了把貓糧,直起腰。

等梁澤一開門,杭航又進入了鬼屋兒,這比以往每次都嚇人,滿桌子的垃圾,滿地的廢紙,吊燈燈泡十個六個不亮了,最讓人折服的是窗玻璃,上頭全糊著紙,白紙也就算了,不是,密密麻麻的紅色雲集,跟邪教祭壇似的= =

“呃。那嘛……忒亂了……你坐,​​我收拾。”

“小葉子它們還好吧?”這絕對是杭航第一個關心的問題,梁澤邋遢成這樣兒,有沒有記得管龍貓?

“好,特好,臥室吶,你進去看吧。”

杭航點頭,剛進去,就听見梁澤一嗓子,“啊!我操!”

以為是客廳出了什麽亂子,杭航開了燈回頭,卻見梁澤衝了過來。本能的,杭航往臥室裡看,好麽,臥室窗玻璃上碩大的‘愛店主’貼著。彩燈沒插插銷不亮,可杭航不是瞎子,杭航看見了。

梁澤捂著腦袋,又回了客廳。

杭航在寫字台前坐下來,桌兒上的小葉子X君還有寶寶都胖乎乎的,看見他,都停下了各自的活動,湊了過來。它們都還記得他。小葉子的寶寶長得已經成年了,很漂亮的一身灰毛兒。小夥子倍儿精神。杭航問:“寶寶有名字了嗎?”

梁澤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足立義滿啊!”

“……”

跟龍貓玩兒著,杭航耳朵裡聽見的都是叮了噹啷的聲音。臥室裡一樣亂,剛猛看到就覺得亂,這會兒靜下心慢慢看,更亂。被子亂糟糟堆在床上,衣服扔的哪兒哪兒都是,煙灰缸滿的不像話,煙灰滿地舖張。

這你也敢開口我們家吧?

杭航最見不得亂,起身,衣服一件件堆起來,疊被子,倒煙灰缸。

“帥哥你別管!”梁澤跟客廳看見了。

“吸塵器。”杭航就給他三個字兒。

收拾的差不多了,送飯的也來了,梁澤付了錢,將飯菜碼上桌兒,杭航正把髒衣服往洗衣機里扔。

“帥哥吃飯吧……”

“你怎麽能過的跟豬一樣!”杭航巨無奈。說完,又覺得不該說,他早知道他過的跟豬一樣,他一早就知道。他知道梁澤跟人打架,他知道梁澤鬱鬱寡歡,他知道梁澤到鍾月聞那兒頹廢的一塌糊塗,他都知道。他聽見他跟樓下喊他,他收到他持續不停的玫瑰,他接到一封封厚厚的信,他看見他支起陽傘膩歪在他院兒門口,他瞅著警察給他拉上警車……他像隻豬,他清楚。

“沒了你,我還不如當頭豬,興許還能過的好點兒。”梁澤是笑著的,可是一字一句在杭航聽來,臉上的表情在杭航看來,他是在哭。

“2子。”

“別罵了,再罵更2。”梁澤抓頭。

杭航看見了客廳陳列架上舊獎杯旁邊兒的新獎杯了,“那個就是百花獎給的?”

“呃……你知道?”

“不知道的是隱士,鋪天蓋地的報導。我還沒世外桃源吶!”

“哈哈哈……你不用太羨慕我,我的就是你的。”梁澤忽然發現自己自然多了。

“不要,給我一你那腦子,副產品我可受不了。”杭航搖頭。

“副產品?”

“大腦分區失調!”

“帥哥……你好狠唉……”梁澤一臉哭相兒。

杭航呵呵笑了。

 

Act 30 按的就是你不用再懷疑

杭航那我走了。

梁澤這就!……走了

杭航是啊飯吃完了碗筷我都給你刷了。

梁澤……

杭航

梁澤再待會兒吧

杭航:哦?

梁澤:那什麽,你約我雖然順利完成了,我現在再邀請你一把……

杭航:現在?

梁澤:嗯,別走了!

杭航:(竊笑)那,長夜漫漫幹嘛呢?

梁澤:看電影!

杭航:(皺眉)看什麽?

梁澤:《十二宮​​殺手》?

杭航搖頭。

梁澤:《帝國的毀滅》?

杭航搖頭。

梁澤:《戀愛假期》?

杭航搖頭。

梁澤:……人體藝術,你看嘛?

杭航:哈哈哈哈……思考者?

梁澤:(擺手)不是!(猛然拉開絨衣拉鍊)可惜我沒黑大衣!

杭航:是說你這是在模仿露陰癖麽?

梁澤:(嚴肅)不是!露陰癖沒有凸出的胸肌沒有平滑的腹肌沒有健美的身軀!

杭航:你有?

梁澤:沒有!不過沒關係,你就當你看到了!

杭航:……

 

杭航還是陪梁澤看了《十二宮殺手》片長兩個半鍾頭他承認至少一個半他是睡著的沒轍很久沒睡舒服過了。他就靠著梁澤的肩膀,睜眼看一會兒,閉眼睡半天。梁澤的倆大眼睛一直瞪著屏幕,絲毫沒發覺杭航絕大多數時間是睡過去的,他一直屏住呼吸,大腦運轉,沈浸在電影時光裡。肩膀雖然被壓得難受,可心裡舒坦。

等影片謝幕,杭航也醒了,瞅著梁澤一臉興奮的看著他說:“絕對就那人,我告訴你後來雖然DNA鑑定不符合,但是我覺得一定跟那半個指紋似的,可能是別人的沾上去了!就是他!漫畫家追查那麽仔細,那倖存者也指認了,而且不犯案的時間他就是跟監獄!你覺得呢?”

杭航轉了下腦子,“說不好。”多麽保守的回答啊!他一定不會察覺他睡過去了= =

“也是,哈哈!”梁澤起身,揉著肩膀,“喝茶麽?”

“肩膀疼?”杭航拉過了梁澤,瞅著他肩膀,不確定會不會有口水……

“不疼!”梁澤一臉哈皮的笑,“看啥!壓幾個小時不會腫!”

沒口水,杭航放心了。他有個毛病,一旦不睡在床上,就容易流口水,為此以前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他都帶個口罩。

兩人的視線很自然的撞在一起,梁澤咳嗽​​了一下,有些緊張,“咱倆這就算好了吧?”

“嗯?”

“好了……我給你拿睡衣,你洗澡。”

“你這意思……”杭航無奈,“不好還不給睡衣不讓洗澡了?”

“這個語病挑的,不錯。”梁澤很懊惱。

杭航去洗澡的時候,梁澤不閒著,為了有個美好愉快的夜晚,他把床品都換了,一套滿載桃心的床品。不用懷疑,淘寶出品。等杭航擦著頭髮出來,一看就……

“很不錯吧!哈哈哈哈!”梁澤抓著睡衣往浴室去。

杭航盯著那喜慶的圖案,愣是組織不起語言來。很久之前他在淘寶開店的時候,就總納悶兒那麽多奇怪東西有人買麽,可現在……答案顯而易見。

杭航今天很開心,非常開心,二愣子雖然還是二愣子,可是主動多了。嘿嘿。過夜是梁澤要求的,臥室佈置這麽‘溫馨’是梁澤親自操辦的,那麽接下來……他就等著看人體藝術吧^_^

只是,展覽開場前,這位觀眾心裡打鼓。他是沒料到這就佳人有約的,雖然非常想就這麽跟佳人約上,可是吧……對方還是那位糊塗佳人,這他要再半途上演落跑新娘,大概自己就不會是還站在牧師面前的新郎了。二愣子是說了要在一起,可如果來個換湯不換藥……

梁澤洗著頭髮,滿腦子都是一會兒一定不能讓帥哥失望!一定要讓他發現他洗心革面了!他一定會生龍活虎的!他一定能好好的滿足帥哥!嗯,對的,滿足。有什麽的嘛,夢裡都夢見跟他纏綿了,一會兒小毛像一定會很爭氣的!一定不會是一條蟲,一定會讓杭航給十分!別懷疑,他就是惦記在上頭呢。這也不能說他天真,在二愣子的記憶裡,他們就停在他應該上杭航而沒上,這個記憶所有人民群眾可以給他作證。梁澤不過是忽略了其實杭航那天是咬牙躺下的罷了。

哼著小曲洗完,梁澤裹上浴袍,頭髮擦得半乾不干就衝進了臥室,很有'情趣'的就站定在杭航面前,猛地打開浴袍,“look,現在你腦子裡有沒有出現壯碩的美男?”

杭航正喝水,噗一口就噴了。這個噴不是笑,是真跟自己瞅見露陰癖似的= =動作神態一模一樣。露陰癖最大的特色就是外頭裹個大衣長袍之類的,裡頭一絲不掛,完了臉上掛滿詭秘的笑= =

“哎呀你看你激動的!”梁澤跳上床,直接撲上了杭航。

“等,等……你等我擦嘴。”杭航抓著紙巾擦著,這就熱情撲上來,他可沒太準備好。

“甭擦了,反正一會兒也得亂七八糟。”梁澤說著拽著杭航的睡衣,他哪儿知道這位還打鼓呢?直接蠻壓!

很主動嘛~杭航被這隻狼壓上,事到如今,究竟一會兒一個什麽走向,就神知道了。在杭航這兒,未知。神知道的事兒杭航不知道,但杭航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會兒如果又是重蹈覆轍,他就掐死梁澤,拖走埋院兒裡。我跟你這麽永遠在一起。嗯,是,杭航這一刻真這麽想的。

兩張口黏在一起,兩雙手纏繞在一起,兩雙腿糾結在一起。兩人貼的跟連體嬰兒似的。梁澤的手摸著杭航光滑的身體,梁澤的腿頂進杭航的兩腿間,梁澤的嘴一會兒都不離開杭航的皮膚。杭航被伺候的很舒服,手口也不離開梁澤,只是它們都不去問候梁澤的小毛象,並,身體各個部位都與該同志保持距離。嗯,是,後遺症,生怕摸著一條蟲子。

梁澤下面很有精神,可是就沒人搭理,於是乎很急,“帥哥!”

“嗯?”

“你怎麽總躲著我?”說著梁澤還往上貼。

“我躲了麽?”杭航明知故問。

“你分明不碰我!”

“那我抱著什麽呢?”

“我說我的老二,你都不碰!”

“……你也沒碰我的好麽!”這就叫耿耿於懷,杭航到現在還是不大相信梁澤,雖然很熱情,可他也沒主動去碰他身為雄性的器官。

二位現在跟床上的距離與姿勢很微妙,恕我難以用文字表達……

索性,梁澤動了動,大手一把抓住了杭航的小毛象。很熱,很硬。杭航感覺到梁澤微涼的手了,自己的手也在被子裡摸,摸到背摸到腰,再往下摸,很有精神的棒子。踏實了。踏實之後第一件事兒,杭航就是翻滾,壓在梁澤身上,梁澤親吻著杭航,也翻滾,壓在杭航身上,杭航再翻滾,壓上,梁澤再翻滾,壓上。杭航再翻滾……

“操!……”梁澤一下抓住了床頭,再翻滾兩人就裹著被子一起掉下去了,“帥哥……你這什麽路子?”

“壓住你。”杭航現在已然是腦子裡想的什麽說的就是什麽了。

“別壓,我快掉下……”‘去’字兒沒出來,果然他倆一起掉下去了。幸虧地上鋪著地毯,要不樓下非得上來罵人。

梁澤失去平衡,本能的就是抓,抓半天就抓住衣櫃的櫃門了,因為是滑軌的,平衡沒保持住,倒是把櫃門拽開了,裡面的大鏡子豁然開朗。

鏡子裡的景象現在是這樣的:棉被被壓在身下,梁澤摔得暈了吧及,大字型躺著,杭航趴在梁澤身上= =

“帥哥……我都跟你說了,不要翻滾了……”

杭航巨懊惱,為什麽,這是詛咒麽?沒一次嘿咻能不出亂子的,今兒好不容易兩杆槍,現在好了,一起變回兩頭小毛象。摔得。失重搞的。

但杭航是個輕易氣餒的人嘛?是的話現在身子底下也不會是這個二愣子了。

“你咋不說話了?”梁澤這會兒從摔下來的驚詫中醒過懵兒來了。

“現在,好好的,別翻了,再翻咱倆就進衣櫃了。”

“衣櫥騎兵?”

“……”

“進不去,有鏡子擋著吶!”

“那才可怕,滾一身玻璃碴子。”

梁澤噗嗤就樂了,“帥哥你能不逗我嘛!”

杭航也笑了,“你先逗我的。”

笑了一會兒兩人又親暱了起來,氣氛漸漸好了,杭航的手很靈活的握著梁澤的小兄弟,但梁澤還是厚臉皮的開腔,“嘴能給用用麽?”

杭航的唇離開梁澤的唇,一點點下滑,然後用行動表示了可以。

梁澤很舒服,抓著杭航的頭髮,眼睛閉著,全然的享受。棉被墊在下面,杭航壓在上面,一點兒不冷。

因為太舒服,有了想要射精的感覺,梁澤猛然拉起了杭航,“你躺下吧。”

“我躺下?”杭航一愣,這就是他剛才接連翻滾的原因?

“是啊,哦,或者你想騎上來?趴著?跪著?側著?或者……”

“你自己享受跪著吧。”杭航氣結,惦記什麽呢這是?我虧你敢想!說著,他就拽了梁澤起來。

梁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杭航擺好了姿勢。

杭航去摸潤滑劑,就听見梁澤說:“你怎麽又讓我被你那什麽啊……你上次不是生氣我沒把你那什麽了嗎?”

杭航一點兒不想跟他急,可是他確實急了,這個人的思維……

手指沾滿了潤滑劑,杭航直接就捅了進去。

梁澤一聲叫,“輕點兒啊!”

“我生氣是因為你不想跟我做愛,你不接受我。”

梁澤彆扭的跪著,感受著杭航的手指,無奈。原來如此……因為窄,他抬眼就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跟杭航。

“……你能讓我先把櫃門關上麽?跟看色情電影兒似的。”

“看吧。”杭航耐心的松弄著,另一隻手套弄著自己的小兄弟,抹上潤滑劑,滑溜溜的,這讓他迫不及待想跟那通道里摩擦。

“關鍵……都是熟臉兒……”

為了製止那人接著說出什麽讓他又笑軟了,杭航猛然就闖入了梁澤的身體。

忽然由細長的手指變成粗壯的棍子,梁澤感覺自己一下沒死過去。

他的手臂支撐著身體,這下忽然沒了力氣,若不是杭航及時勾住他的腰,他就趴下去了。

“看清楚,你正跟一雄性搞。”杭航的報復心比較強,此刻,他一下下進出著,手還拖著梁澤的下巴讓他去看鏡子。

“我知道​​……”梁澤被迫的承受著,“你就別讓我……看熟臉兒了……”

一下一下的撞擊,鈍痛一點點消失,梁澤又被那種奇異的感覺襲擊了,某種莫名的快感油然而生,軟掉的小像有了些精神,在杭航手的撫弄下,越來越精神。

他還是睜眼了,然後在碩大的鏡子裡看到了交媾的場景。

他第一次發覺,杭航在做愛的時候這麽性感。

杭航俯身親吻著梁澤的背,那話兒進入梁澤進入的格外深,那個洞口收縮著,手裡梁澤的小兄弟脹大著。然後,他抬頭的瞬間,窺見了鏡子的梁澤正在註視他,眼裡滿是情慾。

杭航感覺自己大約快射精了,他想再持續一會兒,再堅持一下,可是看著那張潮紅的臉,他就繃不住……

還算不太糟的是,下面那位更早的攀上了高潮,手感覺到粘膩的液體的時候,他自己也射了。

床與衣櫃間的距離不寬,梁澤不能就這麽趴下,只得撐住,然後等杭航退出來,再豎著躺下去。杭航也躺了下去,兩人像兩尾魚,滑膩膩的貼在一起。

“攝影師,可以關機了。”梁澤說著,拉上了櫃門。他翻身,面對面的看著杭航,杭航終於可以笑了,笑得渾身都在抖。

梁澤也在笑,“也許咱倆還是說相聲更有前途。”

接吻的時候,梁澤緊緊的抱著杭航,他烏里烏塗的對他說,帥哥,我又抱住你了。

吻畢,杭航的雙手捧著梁澤的臉,他看進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很幸福。如果,沒下面那句煞風景的話:“腥味兒,拿開啦……”

梁澤躺了好一會兒才起來,爬上床,想找煙。杭航仍舊地上躺著,正看到二愣子同志小腿上一道明顯傷痕,“你腿怎麽了?”

“哦?”梁澤低頭,一邊裹睡袍一邊踅摸,“腿沒事兒啊!”

杭航揪住了那隻晃蕩的腿,“這麽大一道子叫沒事兒?”

“哦,咳,爬牆頭演羅密歐劃的。”

打火機一聲脆響,梁澤點煙,笑。

杭航瞪著天花板,“……頂多算個朱麗葉,還是後現代版的。”

“你這人……你不能感動一把麽?血嘩啦啦的。”

“怕啥啊,沒聽那歌兒啊,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送到醫院縫五針,好了。誒,你縫了幾針?”杭航半坐起來。

“五針……”梁澤看著杭航,樂,“不行,我肚子疼。”

“你別推​​我,今兒笑太多了……”杭航趴在床沿,也起不來了。

 

Act 31 重修舊好

梁澤:我跟杭航好了!

嫂子:哦,那百日酒我多寫一張請帖。

梁澤:你沒請他?

嫂子:我沒請你。

梁澤:……

嫂子:還有事兒麽?沒有我掛了,明明又哭了。

梁澤:嫂子,你聲音聽起來怎麽那麽疲憊?

嫂子:廢話,你天天帶孩子來試試看!

梁澤:……

嫂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梁澤掛了電話繼續靠在床頭點煙。床的另半邊兒早冷了,杭航一大早就離開了。此時此刻,梁澤伸手去摸那邊,摸了會兒又滾過去,使勁兒的聞枕頭。是店主的那個味兒。他就跟個傻子似的咧開嘴嘿嘿的樂。

叼著煙,裹著被子,抱著杭航睡過的枕頭,梁澤這輩子沒覺得自己這麽踏實過。就是踏實、舒坦!

跟床上膩味了好一會兒,他才下床,站地上,腿有點兒軟綿綿,梁澤不得不扶了一下床頭櫃。不知道是昨天睡的太晚,還是做的太兇,反正就是渾身不得勁兒。晃蕩進浴室前,梁澤看見了客廳餐桌上那一大碗豆漿,還有一盤圓鼓鼓的小肉包。盤子下頭一張紙:起來熱熱再吃。

那個幸福唉,等梁澤站在花灑下頭,那麽大的水都沖不走。

哼著小曲兒,打著浴液,梁澤對他小兄弟說:“爭氣!”= =

到今天,梁澤忽然發現以前的自己不可理喻,昨兒不是好好的麽,以前怎麽就那麽不樂意那麽彆扭?昨天,只要想到摟著的是杭航,親著的是杭航就做的特快樂特哈皮!雖然挺疼的,雖然後頭到現在都覺得不太舒服,可是過程中心理那種極大的滿足,生理上那種平常體會不到的快感,都很豐盈。

“你重生啦!”刷著小毛象,梁澤歡欣鼓舞。

杭航不到十點就到了店裡,開門,領哢哢一休下樓,開機,掛旺旺。

盈盈到的稍微晚些,進門連說路上塞車,杭航一臉笑,擺擺手說沒關係。

盈盈很久沒看見過杭航會心的笑了,還真明白不過來他今兒怎麽這麽高興。

衝了一大杯奶茶,杭航跟淘寶上逛著。鍾月聞孩子滿月的時候,他買了長命鎖給寶寶快遞過去的,鍾月聞拿到就跟杭航說,滿月他們沒辦,這是父母的意思,說辦百日酒也多叫些親戚,鍾月聞讓杭航到時候一定來。杭航那時候答應的挺勉強,總覺得自己去沒什麽道理,可是月姐一番盛情,又推辭不掉。現在好了,又跟梁澤在一起了。

想起昨天,杭航有種如同在夢裡的感覺。雖然一開始兩人都很拘謹而且距離感挺強,可是後來待一會兒,就都自然了起來。又能隨心所欲的說話了,而且還挺親暱。最不可思議的就是梁澤主動要求他那個。即便自己都做好了打死他埋院兒裡的準備,可事情進行的……雖然一波三折吧,但到最後出乎意料的好。跟梁澤做過那麽多次,除了有一回梁澤拉他上樓就做,就屬這一次靠譜儿了。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渴望,他的熱情。最最讓人喜悅的是,梁澤對於在下面,沒什麽排斥,以前也沒排斥,可他是忍著,現在沒排斥,好像真的無所謂。上道兒!

百日酒給寶寶買點兒什麽呢?說來他還沒見過寶寶,挺有點儿期待的,不知道會不會有幾分梁澤的模樣,畢竟他們哥兒倆長得挺像。想到這裡,杭航又有點兒心裡打鼓了,梁澤挺喜歡小孩兒的,可他這要是跟他一輩子,那就甭惦記了。他,能夠樂意麽?

為了甩開這種不安,杭航更加認真的去挑選禮物,可逛了一上午,也沒瞅見什麽新鮮的,不是小衣服啊就是長命鎖啊小手鐲啊之類的。

吃過午飯,下午打算再接再厲,手機就響起來了,一看,梁澤。

“喂?”杭航接聽,語氣裡不自覺的透著笑。

“帥哥!你能把你旺旺裡的我從黑名單裡拎出來嘛!”梁澤那兒有點兒起急。

“哦,咳,呵呵。”杭航忘了這個碴兒,這會兒就從黑名單裡往出拽'我是帥哥',不行,不讓,非得刪了重新加,“過下我驗證。 ”

“嗯。”梁澤收到消息,點了確定,“成了,亮了!”

“你又跟淘寶上瞎逛什麽呢?”杭航這才想起來這人上淘寶總買一般人不買的= =

“沒瞎逛!”梁澤反駁,蹲小沙發上逗著龍貓,“我哥小孩兒百日酒,我合計給買點兒什麽!”

“這還像話。”

“還說吶!我嫂子忒不仗義了!”

“哦?”

“我上午電她,跟她報喜,說咱倆好了,完了她說成,百日酒多加一張請帖,我就問她是不是沒請你,結果她說,不是,沒請我!媽媽的!”

“哈哈哈哈……”杭航舉著手機樂,要說月姐這人就是仗義!

“還笑!”

“你都挑什麽禮物備選了?”

“選了些,就淘寶上,不是說問問你讓你給參考參考嘛,結果你黑著。”

“發地址吧。”

“發了,看屏幕。”

杭航打開,一個比一個不靠譜──變形金剛、室內釣魚玩具、智力城堡……

“你以為你侄子幾歲?”

“呃……”

“你那都是給五歲往上的玩兒的!”

“這……”

“誒!”杭航忽然看到了一個拓片,“你瞅下這個。”說著,他給他貼了地址過去。

梁澤打開,“這嘛玩意兒?”

“不是寫著字兒呢嘛!”

“別急,等我看。”

“嗯,你看吧,旺旺說。”

“行。”

杭航剛要掛,梁澤喊了一句,“誒,肉包子真好吃!”

“小樣兒。”杭航掛斷。

等了一會兒,梁澤看完開腔了。

 

我是帥哥這個就是按手印兒腳印兒

愛心123:還有臀印^_^

我是帥哥:瞅著不錯!超凡脫俗!

愛心123:嘿嘿,我也覺得不錯,回頭那天就讓寶寶印上,百日,多有紀念性!

我是帥哥:成!還是你有創意~

愛心123:這個誇讚很中聽!

我是帥哥:誒,他們家這個拓片有大的麽?

愛心123:大的?你要幹嘛?

我是帥哥:我也按倆手印兒送給你!

愛心123:= =

我是帥哥:莫非你更想我搞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像印兒給你?

愛心123:該干嘛幹嘛去吧,我去拍= =

我是帥哥:誒你跟我聊會兒天兒嘛!

愛心123:等我拍完!

我是帥哥:成!哦,別,我拍吧。

愛心123:幹嘛?

我是帥哥:咱倆一起送,你就別破費了,呵呵。

愛心123:不破費,應該的。

我是帥哥:我拍吧!

愛心123:別,我不放心,你真敢問有沒有大號兒的一起拍。

我是帥哥:你太了解我了,不過我拍完了,哈哈哈,我都付款啦……有大號兒!等我可愛的小象拓片吧!

愛心123:崩潰!

 

梁斌夫婦1216日辦的百日酒擺了二十桌。梁澤跟杭航到的時候,都驚訝了一番。烏泱烏泱的人。

“你們家這麽多親戚?”

“這……不能夠……”

“那都是月姐親戚?”

“記不住,沒瞅見熟臉兒……”

“問你也白搭。”杭航說著到了簽到處,遞上請柬,寫上自己名字,把包好的紅包留下了。

梁澤抱著一摞拓片就往裡走。

“你回來!沒簽到吶!”

“哦。”梁澤回來,跟杭航名字邊兒上就要寫。

杭航啪啦給了梁澤腦袋一下,“你是寫這邊兒嘛!”服了他了,往‘友人’那本上寫,梁斌看了不瘋了啊!

“啊?”

“麻煩,給他親人那本。”

簽到處不知道鍾月聞哪個姑媽姨媽家之類的小姑娘看著哈哈笑。

“那你怎麽簽友人那本?”梁澤抬頭。

“廢話!”

梁澤刷刷寫著大名兒,不干了,“你重寫,寫我邊兒上!”

杭航巨無奈,可是看梁澤這個架勢,他要不寫,他非得站這兒跟他理論不可,杭航還不想月姐的滿月酒讓人這麽印象深刻,無奈,提筆又寫一遍。

“禮物留下嗎?”小姑娘眨眼問。

“哦,不,帶進去。”杭航溫和的笑。

後來鍾月聞看了那簽到本樂了好久。

會場里人到的N多了,鬧哄哄的。每張桌兒上都立著名牌,梁澤和杭航往前走著,不知道坐哪兒。

“叔叔!”是小翠先看見梁澤的,喊著就跑過來了。

“哎呦我們小翠唉~”梁澤一把抱起了侄女。

“等你好半天了!”小翠燦爛的笑,還不忘跟杭航打招呼,“叔叔好!”

“小翠好。”杭航摸了摸小翠的小腦袋。

“你們來啦?”梁斌看見弟弟走了過來。

“來啦!坐哪兒啊!”

“最前面那桌兒。”梁斌說著就領著他倆往前去。

杭航一看那陣勢……好麽,全是長輩。這,這明顯……

“杭航……”鍾月聞抱著孩子坐在她媽旁邊兒,看見杭航就招手,“過來,坐我旁邊兒!”

這一家人……不佩服不行啊。

索性鍾月聞的介紹好歹靠譜儿,說是乾弟弟,鍾月聞母親也挺當回事兒,說哪天去家裡,正式給認了。梁澤一直跟小翠玩兒,反正他一向跟嫂子家里人有溝通障礙。

印了拓片,大家都特高興。杭航抱了會兒寶寶,小小那麽一點兒,跟小被子裡還挺鬧騰。換梁澤抱過去,小家夥兒揚起小拳頭就給了梁澤一下,打完咧著嘴樂。

“是我兒子。”鍾月聞很滿意。

酒席熱鬧而冗長,可梁澤最近事兒多了,不得不提前告辭,杭航說一起走,鍾月聞死活留他,說晚上全家人要吃飯,你跟著回家。梁斌很無奈,這老婆啊……到底哪個是親弟弟,完全不著調嘛!

無奈,杭航還得像主人似的送梁澤出來。

“你回去吧。”梁澤上車,“光顧著跟妖魔鬼怪說話了,你都沒吃兩口,不過沒事兒,親家母做飯特好吃,你晚上多吃。”

杭航這個黑線,這人……

“我先回去,等晚上寫差不多我過去找你。”這些天梁澤都是白天寫東西,晚上十一點左右去杭航那兒,跑的特勤,還一點兒不覺得累。

“你真讓我晚上跟他們回去吃飯?”

“有啥啊,都自家人。”

“……”

“回去吧,齁兒冷的,你看你出來也不穿個外套。”

“誒。”杭航開門上了車,坐到了後座兒上。

“你咋上來了?”

“以後沒小孩兒……你遺憾麽?”

“小孩兒?”

“是啊,我看你挺喜歡孩子的。”

“別人家的我都喜歡。”梁澤回頭,趴在靠背上。

“挺嚴肅一事兒!”杭航皺眉。

梁澤點煙,“真的,我說的實話啊!要我自己的,我就嫌煩了。”

“沒個正經的,不說了。”杭航開車門。

“我還有一休跟小葉子吶,還有它們寶寶吶!話說一休怎麽不生啊?”

“還真不知道。”杭航下車。

“喂。”梁澤放下車窗伸出了手,拽住了杭航的胳膊,“我也還有你。”

杭航笑了,“過幾天你不這麽忙了,搬過來吧。”

“嗯?”

“別這麽來回跑了,我把臥室騰出來你當書房。咱倆可以睡客廳。”

“帥哥!”梁澤瞪大眼睛,“你是說一起住嘛!”那倆眼兒啊,直放光!

“嗯,是。”

“啊!牛逼!成!”

“撒手,回去寫吧。”

“成!!飛吻一個,我撤退先。晚上見!!”

 

Act 32 Final Act

我是帥哥:親愛的,我東西整理差不多了,但我不知道我的收藏品你給我騰出來的臥室能放下否……

愛心123:處理掉那些收藏品……

我是帥哥:什麽!

愛心123:那都是破爛

我是帥哥:怎麽能是破爛!那都是我寶貝! !

愛心123:就是破爛,一個字兒,扔!

我是帥哥:555555555555……

愛心123:哭也沒用,要捨不得,你就繼續跟破爛過吧。

我是帥哥:我操!就算那些沒收藏價值,它們也跟我N久了唉!我戀舊,巨捨不得!

愛心123:你……

我是帥哥:求你了!

愛心123:那哪個你想帶過來?

我是帥哥:哪個都想帶過來

愛心123:甭帶了,你也甭來了!

我是帥哥:不來我住哪兒啊!你都讓我把房子租了! !

愛心123:不管。

我是帥哥:算了,不帶就不帶,總不能扔了,放我這兒吧。

愛心123:信我。你要留著,租戶肯​​定退租^_^

我是帥哥:為啥?

愛心123:嚇人,進門有被嚇死的可能

我是帥哥:不可能!你等我電話租戶問一下!

(十分鍾後……)

我是帥哥:我操!他們真的說要東西都留下,就不租了……

愛心123:廢話!

我是帥哥:我的珍藏啊(T.T)

愛心123:反正我只能勉強同意你留下一件,選擇吧。

(半小時後……)

我是帥哥:我,決定了!蘇格拉底魔鏡

愛心123:行吧。

我是帥哥:緬懷,我失落的青春!

愛心123:= =

我是帥哥:其他的不能扔,我想了,咱賣了吧!

愛心123:崩潰,沒人會買!

我是帥哥:掛淘寶啊,你幫我忽悠出去!哈哈哈

愛心123:我店還要吶!

我是帥哥:對啊,你繼續賣你的寵物用品,你這麽能幹,就當加個副業嘛!我當時買的時候,多痛快啊,咱也能痛快忽悠出去!

愛心123:你這些?也就你買!想忽悠出去,得經過加工騙出去!

我是帥哥:那你說怎麽加工?

愛心123:歇菜!不賣!回頭髮現是贗品,我廢了!

我是帥哥:賣給我那些人怎麽不怕?

愛心123:廢話,他們是頂著身份證兒賣東西嘛!

我是帥哥:呃……

愛心123:豬頭!

我是帥哥:那跳蚤市場呢?咱倆支個攤兒……賣完就跑!

愛心123:嘖嘖,原來石頭也能開竅^_^我看行!

 

122週六。

杭航開車帶著梁澤以及梁澤的一堆破爛兒去了舊貨市場。不用他的車不行,光一隻泰迪熊就一人多高= =

這是他們開始同居的第二個禮拜了,大小問題不斷。

好比,梁澤那個從哪兒拿了東西絕不放回原處的毛病。

好比,打印紙滿地扔的毛病。

好比,洗完澡不收拾頭髮。

好比,吃了東西不刷碟子。

等等。等等。

杭航就感覺家裡跟遭了風暴似的。梁澤從來都是如此,以前偶爾過來住待的時間不長也就暴露的不徹底。現在好了,梁澤一天24小時跟家裡,而杭航卻多數時間要在樓下看店,問題暴露的及其徹底。

兩個禮拜,杭航罵人沒斷過,梁澤長進卻微乎其微。

梁澤每次被罵都認錯,態度特別良好,也保證改,可關鍵是,你不罵他,他又忘了。

不停的罵,杭航自己都煩了,梁澤倒是聽的樂此不疲。回回笑呵呵應承,應承完收拾好還哄杭航,哄得杭航一會兒也就不氣了。但,第二天照舊。

苦不堪言。

可,除去這些,這倆生活還是挺好的。

每天晚上兩人一起看看電影,或者出去吃點兒什麽,有時候調調情做做愛,比較愜意。床笫之事對梁澤已經不是障礙了,就時不時惦記上來一把,好在說服教育基本管用。

另一件比較溫馨的事兒是兩人一起佈置房間,買些好玩兒的,一一裝點。易可風拍的照片杭航掛了起來,梁澤第一次看到反應仍舊脫線──我就說咱倆是帥哥吧!可照片旁邊……就是那拓片了。遠看還行,以為是非洲土著部落特有的手工藝品──小像一只,雙手兩隻,遠看就像一象臉。可是近看……是什麽就是什麽了。杭航不讓掛梁澤就急,說,帥哥你知道我為了印的完美廢了多大勁兒嘛!

嘆。

“帥哥!人還挺多的,你說咱倆能找到位置嘛!”梁澤抱著泰迪熊下來,右手拎了一些瓷器。

“不知道,看吧。”杭航拿著唐三彩啊、工藝品啊什麽的,還得拽著布。

地攤兒麽。

兩人往廣場走,攤位已經不少了,踅摸半天就瞅見一犄角旮旯還有塊兒空地。杭航把布鋪平整,梁澤往上一一碼放東西。

跟杭航住到一起他特別開心,每天有人給做早飯,有人給洗衣服,有人陪著說話,有人一起找樂兒。就是他總惹杭航急。梁澤總覺得杭航有時候比大姑娘還講究,屋兒裡亂點兒咋了,不就倆人嘛,誰也不嫌誰的。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天天都得洗澡,而且進去比劃兩下出來還不行,必須規規矩矩洗頭髮打浴液,不香噴噴不讓上炕= =這點兒梁澤怎麽也想不明白,我那玩意兒你都舔你都不嫌髒,完了一天不洗澡你就跟我急。

嘆。

“帥哥!我還特意寫了價格卡片兒!”梁澤說著把一摞卡片遞到杭航面前,“咱明碼標價。”

杭航接過來一看,鼻子差點兒沒歪了。 ! !倆下,撕了。

“帥哥!”

“這種價格沒人會買!”

“瞎說!比我買的價格我還打了八折吶!”

“什麽?”杭航眼珠子差點兒掉出來,“你……你再說一遍……”

“就是啊!在我的購買價格基礎上打了八折!”

杭航蹲下來,感覺不蹲下來肺能從胸腔裡冒出來。

他僅僅是2麽?

梁澤也蹲了下來,“八折就八折吧,虧不了太多……”

“別跟我說話,讓我緩緩……”

“是不是起太早?低血壓?”

“……”

“剛我過來看到小吃店了,我給你買碗熱豆漿吧!”

“……”

倆人蹲了一會兒,也沒人過來買東西,梁澤無聊了,他剛進來時候看見不少賣好玩意兒的攤位,這會兒蠢蠢欲動。

“帥哥,我想去溜達溜達!”

“溜達什麽?”

“看見好多好玩兒的,想買……”

“你敢!”

“你兇啥子嘛……”

“學四川人說話也不管用,不許去!”

“我……”

“踏實盯著!”

“哦……”

一個上午過去,倆人只賣了一套瓷器,是梁澤買的價格基礎上的一折,就這還存在忽悠成分。要說那人也倒霉催的,杭航開價400,梁澤跳腳不干,這主兒越看越覺得是好東西,不打磕巴就買走了= =其實,也就值50。

中午兩人一人吃了一個煎餅,一人喝了一罐熱可可。冬天,天寒地凍的,倆人穿的跟倆熊似的,這會兒要沒太陽那麽點兒溫度,也能凍死過去。

一會兒這個站起來蹦蹦,一會兒那個站起來跳跳,後來杭航看梁澤嘴都紫了,就讓他去溜達溜達,走之前把他錢包扣下了。

有時候杭航不知道梁澤是不是喪門星,他這一走,來了不少看東西的,杭航昧著良心一通忽悠,刷刷刷,出去好幾樣兒。

後來過來一男一女,那女的看見梁澤那熊就兩眼放光。甭看仿製品,做的挺細緻,假證書都有,而且個兒大,漂亮。女的死活要買,男的死活不給買。後來女的被男的拉走了。杭航懊惱自己開價太高,800是不划算了。沒想到不過二十分鍾,男的回來了,扔下八百抱了熊就走。顯然,今兒這熊留這兒,他女朋友就不留他身邊兒了^_^

等杭航賣的差不多了,看看表,這梁澤走了倆多鍾頭了,沒錢窮逛什麽吶!

就剩一套日本茶具一套俄羅斯罐頭娃娃了,杭航開始收,心想不行就給梁澤留下吧。老實說,杭航本來也沒以為這些能賣出多少,那些看著就不靠譜的他直接給扔了,這些是精簡剩下興許有人買的,這就算大獲全勝了。點點錢包裡的錢,比來時候多了五千多。杭航剛想咧嘴笑,沒笑出來,還頂不上這些東西原價的一個!這頭沒腦子的豬,以後可不能讓他買東西了!

等收拾好,梁澤回來了,看看空出的空地,咧嘴問:“都賣啦!”

杭航點頭,“茶具跟俄羅斯娃娃給你剩下了。”

“我真想親你一口!”

“可別介。”

杭航決定迅速撤離,生怕誰回來退貨,想腳底抹油。

梁澤卻走的特慢,說走左邊他非要走右邊,磨嘰著最後跟一賣麵具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你要幹嘛?”

“……帥哥……我喜歡那個面具……”

杭航低頭,看見一個宮廷舞會那種面具,蹲下看看,做的還行。

“能買麽?”梁澤蹲下蹭杭航。

“多錢啊?”杭航問攤主。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的,一瞪眼,“260。”

“走。”杭航起身。

“帥哥!”

“走。”杭航這把拎起了梁澤。

攤主一看這生意要黃,趕忙起身,“小哥你給多錢啊?你說說我聽聽。”

“60。”杭航開腔。

“您開玩笑呢吧,我這面具……”這人巴拉巴拉說,梁澤點頭聽,杭航走了。

“這個小哥,跟他我說不通,你識貨,你也看半天了,給180,你拿走,就圖一個你喜歡。”

梁澤快哭了,“我喜歡也沒用,錢給他身上吶!”

“杭航!”梁澤去追。

店主一臉怒,“我這倒霉催的,60賣了,回來吧!”

梁澤邊追邊聽見了,忙喊,“帥哥!他賣了!”

杭航站住,拿出一百,轉身往回,遞給攤主。梁澤心滿意足拿了面具和找零,舉著面具美滋滋的走在杭航身邊。

杭航看著他,笑了。真跟一長不大的孩子似的。說來也巧,視線的余光一晃就看見了梁澤那頭熊,這回是那女的抱著,一看就是找他呢,一臉焦急。

“面具給我。”杭航一把搶過了梁澤的面具,擋臉。別說我不厚道,貨已售出,概不退換!

“帥哥……你也喜歡?”梁澤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啊,“要不咱回去再買一個?”

“走快點兒,麻利兒的。”杭航去拉梁澤胳膊。

梁澤不明所以的眼睛還在踅摸,在他喊出‘那不是我那熊嘛’之前,杭航眼疾手快摀住他嘴把他拖出了舊貨市場。

“帥哥你嘛呀!”梁澤被塞進車裡,一頭霧水。

“舉著你面具,咱撤退。”

到家以後杭航對著今年春節去雍和宮求的那靈符拜半天= =

“唉,我真捨不得我那些寶貝兒啊,嘖嘖……”梁澤還在一邊感嘆。

杭航看著梁澤,很想卸下來他腦袋當足球兒踢會兒。

雨夾雪是傍晚下起來的,天也跟著漆黑一片,梁澤瞪著屏幕碼字兒,抬眼看看窗外,跟世界末日似的,早起明明還是個豔陽天。

 

我是帥哥帥哥你看外頭

愛心123:今年太反常了

我是帥哥地球要爆炸了

愛心123:……

我是帥哥這時候來場雨夾雪可怕

愛心123:地球開始報復人類了

我是帥哥我看是

愛心123:去年夏天歐洲有熱死的

愛心123:冬天有凍死的

愛心123:這就是自然的報復

我是帥哥

愛心123:呵呵呵

我是帥哥呵呵

愛心123:火星人

愛心123:我要好好巴結你

我是帥哥哈哈! !

愛心123:以後要是地球不能住了

愛心123:你帶我去火星哈

我是帥哥到時候帶你移民

我是帥哥樂死

愛心123:恩恩

我是帥哥給你綠卡

愛心123:還得帶上咱的龍貓^_^

我是帥哥准許

愛心123:火星人真好

我是帥哥那是火星人民很好

愛心123:很熱情^_^

我是帥哥哦哈哈哈……對了這個沒問你你看如何

愛心123:等我看

兩分鍾後……)

愛心123:口交液

我是帥哥藍莓味兒的

愛心123:……

 

真實幸福和虛假幸福的區別是──前者先付出代價後享受後者先享受後付出代價。

而所謂愛情明白人肯定沒糊塗人得到的多。就好比專心工作別想錢,錢來的一般比較快。

 

煙袋斜街10號番外

杭航很滿足的吃了一大碗掛麵,按說可以心滿意足的去趴窩了,奈何,梁澤同志夜如此之深還未歸家

杭航看了看手機,兩點零三分。垂電話給梁澤,仍舊是——無人接聽。

不用想了,他準又是喝美了、喝高了、喝大了。

關於梁澤參加酒局往死了喝酒,杭航打認識他就知道他是這麼一人,後來跟他談朋友,梁澤才算是收斂了起來。奈何幾年時間過去,熱戀情人變成為老夫老妻,這“老妻”就又開始不老實了,又開始成為文藝圈裡各種酒局的局中人。

到現在杭航想來,當初梁澤加入那個作協就是所有罪惡的開端。你想吧,一幫文人湊一起,意思組不了球隊,二十湊不上演唱組,三十玩兒不出群人舞。那扎堆儿幹嘛啊?不就嘩嘩麼,不就酸文假醋麼,不就或者互相擠兌或者互相吹捧麼?這幾樣,哪一樣缺了酒它也不來勁啊。

梁澤喝酒,起先杭航不怎麼膩味也不怎麼管,畢竟一大老爺們儿。喝?喝去唄。可後來次數一頻繁,給家裡經濟一帶來小危機,外加著喝多了敢往上壓人,他就有意見了。

先來說說頻繁。

三天一小喝,五天一大喝。

小喝也就罷了。充其量上房揭瓦然後抄毛筆給你簽名。有什麼的啊,房上多少片兒瓦呢?充其量也就是你睡著不讓睡了,拉起來跟你討論當代哲學,這坐而論道不也就幾個鐘頭嘛!說夠了、吐夠了,他還得乖乖躺你身邊兒睡覺。

大喝就不怎麼像樣了。比如,杭航大清早接到派出所電話,民警同志曰:你朋友早上四點非要進雍和宮,說這時候拜佛靈,人寺院喇嘛解釋了尚未開放,他就是不聽,不聽還想順著紅牆往裡爬!勸也勸不住,攔也攔不成,最後喇嘛一著急就給我們110打電話了!比如,梁澤喝的五迷三道從錢櫃出來,搶著結賬。人說卡機故障暫不能刷卡,他就拍著錢櫃的櫃檯跟人理論。他喝多了啊,說話必然詞不達意,那一身酒氣你再是一帥哥小姐也嫌你啊!可想而知,說不通他就上火唄,上了火不就給人大堂砸了?其實杭航覺得你砸就砸吧,我給你賠錢,但你別上人接待台跳舞啊,硬是要跳也不是不行,你好歹別把皮帶拿手上啊。比如,你喝多了就喝多了,不成找個路邊兒一躺。你不介,你非翻牆進人家段祺瑞故居,進去就進去,你要就看看也算了,你沒事兒跟人房樑上題字幹嘛啊?題字有本事你別摔下來啊!摔下來你讓人發現了吧?發現就把你扭送派出所了吧?那民警都認識你了,跟你怎麼說的來著?你這叫破壞文物!

再來說說家庭經濟危機。

梁澤喝了酒他朋友都高興,為啥?有人埋單!還誰跟他搶他跟誰急。

但這杭航受不住啊!倆人一塊堆儿過日子,錢哪兒分你的我的?結果這下兒可好,時常一到月底杭航就抓頭。咱是不缺錢,可咱也不是金磚堆起來的吧?

為此,杭航不但把自己的錢財小心收藏起來,梁澤的匯款單一來,金額只要超五千便扣下,存銀行,密碼還不讓梁澤知道。但大的他能給開源節流,小的攔不住,你還架不住那兩千、三千的總來。透著是他名氣大了,是個周刊雜誌報紙得的就找他寫專欄、寫隨筆。頭一陣子還一書商過來,說要出梁澤隨筆集,梁澤把這事兒告知杭航,杭航問,那集子叫啥啊?梁澤樂著答:北京醉人!

杭航一巴掌就拍上去了。你還有清醒的時候嘛!

最後,說到酒醉壓人。

平時悶不吭聲,讓怎麼擺姿勢怎麼擺姿勢,喝多了進門就野性了,蠻勁兒就壓你,一身酒氣,一臉流氓相。可你倒是直起來啊!你連說話都不清楚你還想做吶!

總之,梁澤可是把杭航給氣壞了。

說不聽,罵是耳旁風,電話一響,這人魂兒就沒了,就野出去了。

任憑杭航怎麼苦口婆心,就倆字兒——沒用!

為此,杭航給座兒機拔了,給梁澤手機關了,將大作家反鎖於房內。

還不行,酒友打車過來接,樓下招呼著喊。

一次,杭航特別語重心長的答:我隨筆總要寫寫生活吧?不寫拿什麼給你買范思哲襯衫啊?

杭航給氣得:你別給我買!不穿!

戒酒這個事兒,跟戒毒有幾分像,本人若一直不堅定,旁人是無論如何勸不住的。

驅使梁澤悔過自新要戒酒的,四個特別兒丟人的事兒。

那一天,梁澤同志接到了某周刊編輯的電話,對方曰:“梁澤你怎麼搞的啊!你寫的都是什麼啊!”

梁澤一怔,"嗯?"

編輯曰:“那天我發選題發錯了,“與男人相處的藝術”是發給趙曉曼的!我發錯了你也不能就按這個題目寫吧?你還寫的,寫的… …我告訴你,我實在不想重複!”

梁澤聽著盲音,一哆嗦。那天他喝完回來似乎是給這位寫了篇隨筆,可是……究竟寫了什麼呢?與男人相處的藝術……我能寫了什麼呢?寫的直讓這位這麼上火?

一想就可怕了。

再加上體檢報告出來,瞅一瞅血脂,梁澤也不大敢繼續喝了。

於是,他便說,帥哥,我要戒酒!

戒酒?你戒個鬼!戒酒你又夜不歸宿!才好了幾天啊!